海神殿神殿騎士 - 第十九話海界黑市（四）

跳進深淵時西亞斯丁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與身體強硬剝離，對於自身的存在認知與記憶混雜成一團，他感覺到世界運行的一切生命，全都被一個巨大意識集合體操弄著。

一股純淨水流將他包裹，西亞斯丁這才恢復知覺，剛才的混亂就像是作了一場夢。當他意識過來時，六天正揹著他快速朝著前方奔跑。

「我可以自己走。」

都已經是個成年人了，還被人揹著實在有點羞恥。但六天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淡淡的回應，

「你跑太慢了。這樣比較快。」

「．．．」

好吧，救人要緊，在這之前他那自尊心又算什麼？

分神看著四周的景象，奇行怪狀的建築物以許多詭異方式佇立在空間裡。這裡像是不存在天地的概念，所有物件像是存在於此，又像是幻覺一般。它們一會聚集到眼前，一會又出現在遙遠的地平線上。

六天沿著扭曲的銀白色跑道不停跑著，絲毫沒有懷疑他們前進的方向。

「有趣的傢伙，肯賞臉到我這坐…啊！」

一隻巨大的手掌阻礙前路，神族的話還沒說完，六天騰出一隻手從腹部拔出一把藍白色長矛，直直戳進那巨大的掌心。就在神族吃痛抽回手時，六天還加速腳步逃離肇事現場。

穿越那個詭異空間後，他們離開了跑道抵達一個熱鬧街市。從未見過的光面建築上貼著許多圖樣，街道上就像是商業熱區，有許多小吃攤販，也有兜售各種物件的商店。

六天揹著他穿過擠滿人的街道，西亞斯丁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用這麼快的速度還不撞到人的。

街市的盡頭是一面巨大的圓形窗戶。窗框圈出不遠處的一座高塔，綿延的山巒之間還有許多漂浮小島。那裡坐著一個白色流動生物，生物前方密密麻麻擺放著好幾個方形箱子，每個箱子上面又放著許多精緻雕像。

『嘎－咿－』

某些發著光的箱子發出刺耳的聲響，而那個白色生物隨即用力敲了敲箱子頂端。

『啪砰，砰砰砰』

詭異的金屬敲擊聲喚醒了箱子上的雕像，身著未知地域盔甲的騎士雕像對著白色生物尖叫，還拔出腰間的配劍瘋狂揮舞。

「不好。他們已經進去了。」

放下西亞斯丁的六天喃喃說出這句。他轉頭想詢問時卻被對方的變化嚇了一跳。

六天露出的半張臉被密密麻麻的銀白色花紋覆蓋，就好像被紋了面一樣。而他原本的綠瞳，又像之前一樣發出銀藍色光芒。而且他總覺得六天周圍似乎還有圈金色光圈。

「你怎麼回事？你這副模樣沒問題嗎？」

「什麼模樣？」

西亞斯丁點了點自己的臉頰，六天才想起什麼似的將手套脫下。那個見鬼的花紋居然連他整個手上都有。

「我們得動作快了。這不是什麼好徵兆。」

皺著眉又將手套戴上，六天並沒有想解釋那些花紋是什麼。接著走向白色生物，連招呼都沒打直接往應該是腦門的方向揍過去。

「出現干擾．．．打擾試煉者．．．不得好死．．．詛咒．．．」

白色生物發出高分貝的沙啞喊叫聲，低吟著神語還帶有濃厚陰森氣息，還沒唸完又被六天補上一腳。接著它融化變成一攤小水漥慢慢流進地磚間的縫隙。

「你找那邊，仔細聽發光箱子裡的聲音，如果聽到學長們的聲音就叫我。」

六天指了另外四個離他有些遠發著光的盒子，接著將耳朵貼上他身前的箱子，專心的閉上眼聽取裡面的內容。

西亞斯丁跨過剛剛白色生物流進的地磚，挑選一個上面放著女性雕像的長方形箱子。狐疑的貼上那個發著光的白色半面，結果立刻聽到裡頭發出劇烈的女性慘叫聲。

他嚇得跌坐在地，驚恐的轉向六天。

「這是什麼東西？裡面放了什麼？」

六天伸出手壓制打算用長槍戳他的雕像，皺著眉又轉向其他盒子。

「試煉之地。神族用來提煉靈魂的。根據不同神族的喜好，試煉內容跟樣式也不太一樣。依我看這些應該比較偏向精神試煉。」

六天用眼神示意他趕快去檢查另外幾個。

西亞斯丁吞吞口水看向餘下三個方形物件，這裡面到底有多少靈魂在受罪？神族提煉靈魂做什麼？

就在他貼上第二個離他較近的箱子時，他從一團混亂的武器碰撞聲裡聽見熟悉的喊叫聲。

『斯卡！那不是你哥！你給我清醒點！』

「六天！這裡！」

立刻跑來他身邊，同樣確認過裡面的聲音後，六天硬生生的把盒子上的犬型雕像拔下來，也不管雕像發出多麼慘烈的吼叫聲，毫不猶豫的捅進那白色發光面。奇異的是，原本堅硬的表面像是水波一樣慢慢將六天的手吸進去。

「我們要進去試煉之地了，你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

西亞斯丁握上六天伸出的手，而後他又體驗了一次靈肉分離的感受，這次還夾雜許多身體劇痛。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重組一樣。

因為疼痛的關係他又短暫失去意識，再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被六天拉著跑。他的雙腿不知為何還能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動作，而且好像還跑得比平時還快。

他們似乎是在一個剛結束大戰的戰場裡，四處躺著無法辨認形貌的焦屍，死去的坐騎、斷頭神獸橫屍遍野。數不清的斷裂武器在泥地裡透露著剛才的惡戰。

六天一身閃耀的金光在這片昏暗土地裡格外明顯，他拉著西亞斯丁不停往某個方向奔過去。眼前的障礙物們在六天眼前全都自動挪開，深怕被他觸碰到似的。

『哥哥！救救我！我好痛啊！』

『哥哥！我不要去！哥哥！』

孩童的哭喊聲伴隨霧氣逐漸瀰漫在他們之間，那些哭喊聲淒厲又絕望，就在不遠處，他看見了幾個沒有形體的銀白色影子。

「六天，那些東西．．．」

「不要管，那不是你的試煉，不碰就不會來找你。」

跑在前方的六天淡淡丟來這句話，就像他說的，那些白色影子邊吶喊邊看著他們遠去，絲毫沒有要跟上的意思。

那些難道是卡奧斯或斯卡的試煉嗎？

這時西亞斯丁注意到數量龐大的細小銀針像是磁鐵一樣不停往六天身上聚集。那些銀針即使被那圈金色光芒彈開，仍不懈怠的往六天身上鑽。奇怪的是，銀針就像是沒感應到西亞斯丁的存在似的，一點也不靠近他。六天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會被這些銀針攻擊，所以才沒像剛才一樣揹著他跑？

這真的是太詭異了。

撇開六天身上那些花紋不談，他從進到神界之後就熟門熟路的一路衝。難道說六天以前在神界待過嗎？他在神界裡做什麼？為什麼又到海界？

疑惑越堆越多，但現下他也只能先把這些問題吞回肚子裡。

戰場荒地的盡頭是一大片向上階梯。那上頭傳來許多劇烈打鬥聲響，甚至還有巨石從上方落下。

六天拉著他一邊避開落石一邊往上攀爬，那段階梯大概是西亞斯丁這輩子以來爬過最長的階梯。他甚至一度感覺不到有在動腳，覺得自己根本就是被六天拖著上去的。

好不容易抵達頂端，西亞斯丁已經兩眼昏花站不穩，只能趴在地上瘋狂喘氣。而六天居然還有餘裕輕拍他的後背給他順氣，所以說騎士科果然都不是人。

還沒順完氣，六天又急著把他拉起繼續往前跑。西亞斯丁敢肯定對方絕對有用什麼奇怪的術式在他身上，不然以他對自己的了解，他不太可能還跑得動。

與剛剛的戰場荒地不同，他們來到一個風和日麗，藍天白雲的美麗島嶼。青翠的草地邊緣是蔚藍海岸，這裡的景象與中間地帶的一些小島有些類似。

長型島嶼尾端是一個小城市，上方漂浮著巨大黑色圓型物體。看著那些繽紛屋頂，西亞斯丁猜測那裡應該是一個很精緻美麗的靠海小城。

撇開四處的爆炸煙霧與火光不看的話。

就在他們抵達已經破敗不堪的城門口時，上方巨大的黑色圓形物體霎時被一束青光穿過，接著白光覆蓋了整座城市。

『嘯————砰！！！！』

幾乎震破他耳膜的巨響從上方傳來，強烈氣流席捲而上，讓西亞斯丁差點站不住腳。地面傳來的劇烈震動彷彿地皮下一秒就會裂開，爆炸造成的耳鳴使他頭暈目眩，西亞斯丁甚至感覺自己身體裡有許多內臟被震破了。

六天突然握住他的手，那些不適感奇異的全都消失。

「抱歉，我沒辦法張開結界，會被發現。」

沒有解釋到底會被什麼發現，六天鬆開手後突然蹲低身子，擺出準備拋射長矛的姿勢。接著不過幾秒，他的手中漸漸凝聚出發著金銀光芒的長矛。風捲從六天周身散出，還帶著刺耳的尖銳聲響。

就在六天射出長矛幾秒後，看上去是天空的天花板像碎玻璃一樣，沿著長矛的中心點掉落碎片，逐漸擴大的黑洞流出許多渾沌液體落入下方的城市。

「走。」

不知從哪拉出一條粗壯的黑繩，六天伸手就將他拉到身旁，接著他們瞬間騰空高速的往那個一點也不吉祥的黑洞衝去。

西亞斯丁連驚恐的時間都沒有，他只能死命抓著六天。就在他們即將靠近那個爆炸的圓形物體時，六天突然對著那處大叫，

「卡奧斯學長！」

西亞斯丁才發現這個圓球居然也是一個小型城市。被炸毀一半的城市裡，邊緣一個看似是噴水池的地方，站著滿身都是傷的卡奧斯與斯卡。

卡奧斯只花了一秒便回過神來，一把抓住還在準備施放術式的斯卡，一個跳躍抓上六天還空著的腰際。

「放我下去！你在做什麼！」

斯卡發瘋似的掙扎，滿臉都是血的卡奧斯毫不猶豫一個頭槌把斯卡給敲暈。

「．．．」

西亞斯丁震驚的看著距離他很近的兩個人，這算什麼？痛擊隊友？

「他有點神智不清，但維持不了多久。他大概幾分鐘後又會醒了。」

看來卡奧斯已經敲暈斯卡不只一次了。

飛出黑洞時西亞斯丁已經稍微習慣靈肉分離的詭異痛楚，恢復意識的時間也比之前要快一些。他們四個人狼狽的跌在先前那個擺滿箱子的地方。已經恢復原狀的白色生物一看見他們，剎那間變的又高又尖，正中央轉出一個像是嘴巴的黑洞，一張一闔似乎準備要發出尖叫聲。

「那是看守人！別讓祂呼叫．．．」

卡奧斯喊出聲的同時，六天往白色生物黏在地上的根部揍了一拳，今天已經承受過三次暴力的生物原先拔高的模樣一下又被極端壓縮，像是響應即將崩潰的形體，那團東西發出詭異的聲響。

『啪唧！』

黏稠的白色液體四濺，發出淡淡清甜香氣。聞上去像是什麼美味甜點。

「糟糕，太用力了。」

罪魁禍首面無表情看著地上那灘白色泥水，甩了甩沾滿詭異黏液的手後將他從地上拉起。

「被發現之前快走吧。」

「還用你說！」

自動背起還在昏迷的斯卡，卡奧斯急切的四處張望，深怕下一秒就有神族衝上來。

再次穿越那些擠滿神族的街道，即便卡奧斯與斯卡滿身傷，他們就像看不見一樣對他們四個人視若無睹。

六天奔跑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西亞斯丁不停分神盯著後方揹著斯卡的卡奧斯，深怕他沒跟上。就在他們快要抵達出口時，他看見出現在交易現場的神族憤怒的朝他們飛來。

「六天！神族來了！」

「這些陰魂不散的臭傢伙！」

卡奧斯撇眼看見那個巨大頭顱後怒吼著，一個奮力提速跑到他們身邊。偏偏這時候斯卡卻醒了。

「放我回去！我哥還在那裡！」

跟平時穩重端莊的形象大相逕庭，斯卡瘋狂搖著卡奧斯的肩膀，一頭金髮凌亂的披散著，遮蓋他大部分的面龐。卡奧斯被斯卡一個重拳跌倒在地，脫離的斯卡拔腿就往反方向奔過去。

巨大的頭顱閃過許多建築物件，鮮紅紋面部分變得漆黑，血盆大口噴出許多白色光柱，夾帶著陰森呢喃。

『你們終歸是我的！失散的力量將會回到我身上！』

「渾蛋！」

卡奧斯起身後衝向斯卡的方向。神族噴出的白色光柱擊碎許多他們跑著的白色浮空跑道。

「你先去出口。」

被六天放下後西亞斯丁拔腿就往已經縮到正常大門大小的洞口，他這才注意到洞口周圍寫著一排文字。那是神語與未知術式混合的內容，樣式跟他先前在卡蘭庫房看到的有些類似。解析一段離他最近的文字後，西亞斯丁不自覺的冒出冷汗。

「六天！門口再三分鐘就要關了！」

「三分鐘？」

握著已經成形的白銀色弓箭，六天皺著眉看向他。脫去面罩的六天大喘著氣，還冒著汗。這個大競技賽跑上跑下打了一整週都沒事的人，居然跑了這一段路就流汗喘氣？

西亞斯丁詫異的同時注意到六天的肩膀，還有握著弓箭的手，他就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一樣發著光芒，但卻也漸漸沒了身體邊界。

就像是要被融進神界裡一樣。

跑到他身邊，六天一手壓上發著微光的文字。但縮小的洞口卻不見任何改變。西亞斯丁轉向另一邊試圖尋找能夠延緩關閉時間的術式，接著在角落邊緣看見了熟悉的符文。

那是卡蘭庫房裡一個用來擴張跟隱藏空間道具上出現過的符文，周邊還有一些他看不懂但像是在哪見過的神語。

「六天！你試試這個！」

六天朝他指著的符文壓上手掌，洞口明顯的停下了。正當他鬆了一口氣時，不遠處赫然發出震動與轟炸聲。

『滋滋滋——嘭！！！！』

他們站著的白色跑道晃動了一陣，他與六天朝爆炸聲的方向看去，一隻大樓大小的蒼白手掌從煙霧中竄出，準備壓上跑來的卡奧斯。

六天站起身快速朝著手掌射出一箭，但就在箭矢飛出去的瞬間，他立刻跌坐在地，那箭矢還沒抵達目標便消散在空中。

「咳—」

趴在地上的六天吐出大量金色鮮血，西亞斯丁震驚的立刻上前扶住他。觸碰到六天的瞬間又被對方著火般的體溫嚇得縮回手。

「你怎麼了！」

他焦急的扶著六天的雙肩試圖讓他站起來，卻發現六天的身體觸感極其詭異。就像是在觸碰雲霧一樣，似乎感覺得到他的形體，但又像是縹緲的存在。

「咳．．．我沒有時間了．．．」

六天粗喘著氣看上去連起身都很困難。西亞斯丁來回看著又開始縮小的大門以及卡奧斯的方向，努力想著自己身上到底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學弟！你們先走！我們會跟上！」

卡奧斯的吶喊正逐漸靠近，西亞斯丁一把扛起虛弱的六天，朝著洞口走去。

「休想得逞！」

神族那陰森的聲音迫近，就在西亞斯丁踏入洞口的範圍時，一隻琥珀眼瞳闖入。與眼瞳對視的瞬間，西亞斯丁頓時疑惑自己為什麼要離開神界。在充滿力量與未知的世界裡探索真理不是很有趣嗎？

「滾開！」

六天的怒吼將他的意識拉回，就在六天奮力的用一把長劍戳進那隻眼瞳中心時，彩色花瓣從中心噴散，神族悽慘的尖叫聲蓋過周遭各式各樣的爆炸聲。

「學弟！快跑啊！」

卡奧斯從後方喊住他，西亞斯丁回頭一看，揹著冒血的斯卡，卡奧斯半張臉也都是血，他們只差幾步就快到了。

「學長！快點！門要關了！」

「別管我們了！你們快走啊！」

他拖著幾乎昏過去的六天往大門跑去，那洞口已經縮小到只能讓一個人穿過。他焦急的又回頭看向卡奧斯，卻發現一半焦黑的巨手又往卡奧斯襲去。

「學長！你後面！」

「混帳！」

爆粗口的卡奧斯將斯卡往這裡丟來，轉身甩出大劍砍向那隻巨手。西亞斯丁奮力往前一撲努力接住斯卡，但又被斯卡的體重差點壓在地上。

「唔．．．」

被像沙包一樣扔的斯卡悠悠轉醒，西亞斯丁真心希望他這時候不要又犯傻往回衝。

「學長！你清醒點！不管你看到什麼都只是精神試煉！我們得快點回海界！」

拖著比六天要沉許多的斯卡往出口方向走去，西亞斯丁在一片轟炸聲中怒吼著，他這輩子從來沒這麼頻繁大叫過。

「西亞斯丁．．．你先帶學長過去．．．」

六天一手壓在阻止大門關閉的符紋上，帶著沙啞虛弱的聲音催促他。就在他準備先把斯卡丟進洞口時，小小的衝擊波在後方近距離炸開。轉頭一看，白色跑道已經斷裂，在一陣煙霧中他隱約看見卡奧斯的一隻手還抓著邊緣。

「我去把他抓過來！」

拋下斯卡，西亞斯丁衝向斷裂的跑道。他伸出手對著即將落入不見底空間的卡奧斯大喊，

「卡奧斯！別放棄！」

卡奧斯那雙疲憊的紫瞳裡又燃起一點火光，他發出怒吼同時抓住西亞斯丁的手，西亞斯丁當下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力氣，將比他高好幾個個頭的卡奧斯拉上來。接著他被卡奧斯扛起，看著他奔向斯卡與六天，一手一個把兩個人也一起抱進神界大門。

熟悉的剝離感不再讓他感到疼痛，西亞斯丁只慶幸自己終於能離開神界這個鬼地方。

回到海界時情況並沒有變得比較好。

他們出現在那個被抽乾的水池裡時，外圍的混戰剎那間靜止。

身穿各色服裝的艾納成員、穿著武裝制服的艾瑞亞成員、海神殿的騎士們，還有兩個已經包扎好傷口的地下組織首領們全都詫異地盯著他們四個人。

西亞斯丁是唯一還清醒的人，身邊躺著兩個傷痕累累的學長，還有面朝下看不清狀況的六天。他不知所措的看著周圍，現在就算要跑，他也沒辦法拖著這三個人跑啊。

「從神界回來的！快給我抓住！」

艾納的主人率先拔高音量中止這場靜默，隨之是騎士們的吼叫聲。

衝擊波與轟炸聲在他上方頻繁炸開，他今天到底要看多少次爆炸才夠？

壓著身子試圖不讓飛過來的碎片打到昏迷的三個人身上，西亞斯丁頓時覺得身心俱疲。騎士們應該不會打不過地下組織吧？他可以就這樣裝死躺平嗎？

「小鬼，上來。」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他上方傳來，在灰黑的煙霧之下，一隻潔白的銀色巨龍漂浮在他上方，巨大的身軀若隱若現，居然沒有人注意到這隻神獸的出現。

快速將三個人搬到神獸身上，他才剛坐上去，神獸一個飛升立刻衝出雲霧，迫使他抓住那漂亮的藍色鬃毛。

西亞斯丁原本以為今天已經不會再被衝擊了，但他在空中翱翔時，茫然地看著前方巨大的龍頭。金色的前額裝飾，腮邊的龍麟，他這輩子居然還能騎在神獸西芬德身上，這就算說出去也沒人信。

而且方才那個不屑的語氣，不就是西德嗎？

這時西亞斯丁突然想起，神界大門上有點陌生又熟悉的神語排列在哪見過了，西德那奇異的圓形鐵片上就是刻著那串文字。看來那應該是某種空間相關的道具。

想著西德對待神獸的態度，還有西芬德的各種傳說，西亞斯丁突然汗顏。

難道說他用神界道具騙神族？

膽子也太大了吧！

而且西德這名字．．．他居然只拿掉本名中間的字當作假名用，太隨意了！

「那是你家吧，你帶他們三個一起下去。」

不愧為曾抵退數萬大軍，全知全能的神獸。西芬德連問也沒問，沒花多久時間就把他們送到了西亞斯丁家上方。

「為什麼是我家？去你那裡不是更好嗎？你不是還有專業醫護團隊？」

「臭小子，我那裡是專門照顧神獸的。你們沒一個人是神獸他們怎麼幫。而且帶你們回去風險太高，我藏了這麼久的身分不就功虧一簣。快給我下去。」

仍然是那個臭脾氣，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堅持使用神語跟他說話，西芬德在確認他把三個人都放到家裡屋頂上的陽台後，不屑的立刻往天空飛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亞丁！親愛的！你怎麼會從那裡出來？」

他的母親一看見他從樓梯間走下，立刻丟下手上的文件跑到他眼前，對他著又親又抱。

「我快擔心死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天啊，你瘦了好多！」

「媽媽，先等等，我有朋友急需治療。」

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擺脫母親的懷抱，而他的母親在看見滿身是血的卡奧斯與斯卡後差點沒昏過去。幸好六天已經變回原本的模樣，不然要是他媽媽看到六天幾乎要消失的身體可能真的會就地暈倒。

期間聽到消息趕回來的父親一聽到他們剛從神界回來，立刻阻止打算把兩個學長送去醫院的母親。

「他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安全。還是先待在我們家吧。」

「你在說什麼？這兩個孩子的傷這麼嚴重，我們這裡的急救包治不了啊！」

「親愛的，我們當初跟軍部上報亞丁的失蹤時，他們不是說亞丁可能捲入機密任務裡一點消息都不願意透露給我們嗎？我們要是就這樣送他們去醫院，亞丁可能也會被一起帶走。」

「爸，你說的好像我被帶進去就出不來一樣。軍部跟那些地下組織不一樣吧？」

他的父親頓了頓，接著用沉重的語氣艱難開口：

「因為神族闖入，現在警備隊全亂成一團，上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說相關人士全都抓起來，一點消息都不肯說。在事情明朗之前先不要貿然出去。」

「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們先想辦法處理這兩個孩子的傷。」

西亞斯丁癱坐在房裡的角落，疲憊的閉上眼睛。突然鬆懈下來的意識讓濃厚的睡意襲來，就在睡著的前一刻，西亞斯丁想著還真如父親所說，帶了朋友到家裡。

不過恐怕就連他父親都沒想到，會是這麼勁爆的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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