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記 - 塵埃三

「王央……是叫這個名字吧？他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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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夏麟這個人，對法術、道路都是過目不忘，但對人就是過目即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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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慣了，根本不必要去記別人的名字，浪費腦力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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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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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道：「對，上次在雲錦城有所交流，他說我偶爾能去靜蘭觀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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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夏麟：「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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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幾人便到了靜蘭觀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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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蘭觀就不是在城裡了，也不是在山上，而是在一片竹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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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根根直衝雲霄，剛冒出的竹筍鮮嫩飽滿，竹葉翠綠，他踏林子中，微風吹過，能感受到陣陣竹子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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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夏麟摘下一片竹葉，放在嘴邊，隨意吹了一段曲子，輕鬆而愜意，可見他心情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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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處走，周圍的竹子就越多，小雪趴在櫻夏麟頭上，用爪子搔了搔他的臉。櫻夏麟問道：「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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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指向林子深處，那兒有一點火光，幾人馬上往火光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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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是幾間竹舍，校場，以及坐在竹舍台階上鬱鬱寡歡的蘇春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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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動靜，蘇春蘼抬起頭，一見是櫻夏麟，臉上的陰鬱減少了不少，她驚喜喊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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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撲向櫻夏麟，喊道：「哥哥，你怎麼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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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夏麟笑道：「說來話長啦，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鬱鬱寡歡的？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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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的臉色馬上陰沉下來，道：「……靜蘭觀……前陣子被人攻擊了，那時我不在，所以沒看到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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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聽哥哥的弟子說，是突然起了大火，然後數以千計的鬼祟妖邪湧入，雖然你的弟子們都沒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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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子死了好幾個……」蘇春蘼講著講著，自嘲似的笑了：「我真是……明明應該保護好他們的，我……這人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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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小心翼翼地問道：「包括王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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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蘼停頓片刻，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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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難以置信道：「可是……王央他……」他不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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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夏麟明白，一個人再厲害，要以一擋百是幾乎不可能的，更何況是這種明顯有人主使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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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名草派都不一定能反應過來，更不用說是實戰經驗不足他們十分之一的小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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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來的人呢？」櫻夏麟拍了拍蘇春蘼的背，安撫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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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們先交給三師兄了，現在，我能信任的，真的就只有三師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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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殺了她最喜歡的哥哥，她怎麼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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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門派對她最信任的哥哥百般唾棄，被救也不知感恩，她怎麼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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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輩們沒一個比她強的，她怎麼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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篩來篩去，就只剩下楊秋識這個人選了，這個少數跟她一樣信任櫻夏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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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突然跳下櫻夏麟的頭，跑向校場開始挖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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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靖蹲在牠旁邊，溫聲道：「怎麼了，你想埋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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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不搭理牠，繼續拼命挖洞，刨起來的砂土紛紛往田靖身上飛去。他感到十分無語，抹了把臉，身子往另一邊挪，誰知道，沒消停片刻，砂土又往他身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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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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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走過去蹲在另一邊看牠挖，直到看到一個小小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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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把手伸進洞裡，把那張紙挖出來，他拿在手裡抖了抖，把上面沾著的泥沙抖掉大半，卻還是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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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不假思索，立刻起身拿給櫻夏麟，道：「師父，小雪挖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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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墨葉在一旁幫田靖拍掉身上的砂土，也對那張紙感到好奇，湊過來看，發現自己看不懂，又把頭縮回去繼續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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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夏麟和蘇春蘼端詳許久，緩緩說道：「這據我所知，應該是張招陰符，但是和我畫的又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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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蘼道：「哥哥畫的招陰符陰氣沒那麼重，而且是即刻生效的，這張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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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比櫻夏麟還強的法修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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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陽宗應該也是同樣的手法，花月派就更簡單了，人都沒有，直接給你貼十張都沒人會阻止你。」櫻夏麟彈了個響指，直接將那張符紙給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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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墨葉感到有些奇怪，為何花月派、芙陽宗被燒得一乾二淨，但靜蘭觀彷彿無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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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蘼看出她的疑惑，道：「我這也被燒了，不過你們看，我這裡什麼不多，竹子最多，燒了就自己砍竹子蓋新的了，不過那些書冊卷宗，就救不回來了。」她說完，還指了一處光禿禿的地給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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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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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方漣一直一個人坐在竹舍外，抱著膝蓋悶悶不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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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人輕手輕腳的走過來，「咚」一聲坐在他旁邊，輕聲道：「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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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點點頭，又把臉埋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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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蘼抬頭仰望星空，微笑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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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王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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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蘼：「是啊，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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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師叔你不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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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蘼：「很難過啊，他們是我重要的弟子，但我也只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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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河，照亮了夜晚的天空，為無聲的黑夜增添幾分深不可測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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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星空道：「這是我第二次失去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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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道：「第一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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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草派。」她笑了一下，轉頭溫情問道：「你，喜歡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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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的臉瞬間紅了，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雙手胡亂揮舞，想試圖遮住蘇春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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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蘇春蘼大笑出聲，笑了好一陣，道：「你挑了個難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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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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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難題。他這人很專情的，以前他有個未婚妻，但已經死了，他在那之後就沒再喜歡過其他人了。就我所知，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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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漣想了想，欲言又止，最後下定決心，問道：「師叔你……喜歡師父嗎？不是師兄妹的喜歡，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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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蘼似笑非笑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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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雙手向上伸了個懶腰，道：「喜歡上師父，可說是膽大包天啊，不過，我想他會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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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方漣出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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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猜看吧。」語畢，她便返回竹舍休息，留下方漣一個人整理混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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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神奇的，和蘇春蘼聊完天，他原本的悲傷情緒就這麼一掃而空。明明最傷心的人應該是蘇春蘼，她卻還有心力來逗方漣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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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謝謝你。」方漣在竹舍前喃喃道，打開竹舍的門，慢慢走向竹榻，拉開被子躺下，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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