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禮物（一）

「公子你又來了嗎？要找小馬姑娘嗎？啊，郁李哥哥，你怎麼了？」

忽然，樓下傳來了聲音，她們兩人都站了起來，走出房間，只見樓下大廳有四個人影。

「你們怎麼都來了？」若鸝問：「郁李，發生了甚麼事？」郁李竟然被聖玄和城玥二人扶著進來，還有一位便是在臨雲閣暫住的小男孩。

郁李搖頭，說：「小馬姑娘放心，我沒事。」

「怎麼可能？」她驚呼。

「有人在外搞事，他只是看不過眼幫忙而已。」城玥輕描淡寫地說。

「對不起呢，小馬姑娘，妳這麼用心教我，我卻還是被打敗了。」郁李一臉黯然地說，一直低著頭。

「那數人看來都不是簡單人物。」城玥說：「別洩氣，還是因為你，那些小孩才沒事。」他亦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大家。

若鸝微皺著眉。為甚麼，總是覺得有些不安呢？

「既然鸝兒妳在，妳便把他送回府去吧。」城玥指的是聖玄，愉快地跟居夫人一眾道了別，便大步踏走了。

「那麼……」本來是要來跟居夫人好好道別，結果又要匆匆一見，若鸝一臉惋惜。

居夫人微微一笑，又對聖玄說：「她便拜托你了。」

「好。」聖玄點頭回應。

若鸝快速瞥了他一眼，沒想到，他也同時望向自己。

他的眼神溫和，比以往見過的還更溫和，並不帶之前所見的一絲冷峻。她有些不知所措，先行離開臨雲閣。

「啊！」

她居然忘了門檻，腳一下便被絆到。要不是身後的聖玄反應夠快把她抓住，她便會在他面前出糗了。

真是的！她這輩子都不曾犯這樣的錯啊。

「沒事吧？」他問。

「沒事。」她尷尬地拍了拍衣衫，完全不敢看他。

「那我們走吧。」他口吻依舊溫和，彷彿以往的對話和冷戰從來沒有發生過。若鸝有些愕然，但還是舉步跟著他走。

「妳怎麼比我更緊張啊？」他說：「要進秘室的人是我呢。」

他是在說笑嗎？為甚麼他會這樣輕鬆呢？

「你們都準備好了吧？」她問，口吻有些弱，有些抖。

「有城玥在，不會有事的。」他說。

她還以為跟他一起走的這段路會因為兩人不發而言而很難熬，沒想到他卻先開口。自從那天以後，他們總是剛好看不到大家，自然也沒有跟對方說話。而現在他們自然的交談，就像那次對話從不曾發生。

若鸝問：「對了，你今天有見過亦羽嗎？」

「好像沒有。他昨天不是興沖沖地出去嗎？說是要回去行宮一轉。」聖玄答道：「怎麼了？」

「行宮？」

「他回去行宮……是為了道別吧？」聖玄說：「妳不知道嗎？」

她搖頭，看來有些擔心。亦羽雖時不時不見人，但現在是非常情況，她應該更著緊弟弟，自覺自己真不是好姊姊。

「他進行宮是要和將軍大人道別吧，不會有事的。」聖玄說。

「我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很快便回來，但今次他卻……」她一臉憂心忡忡地說：「剛剛聽到郁李的遭遇，我真怕……」

「不會的，亦羽那麼機靈，不會出事。」聖玄安慰她說：「說不定他現在在城主府中等著我們。」

他輕輕掀起嘴邊兩角，雙眼微呈彎月，若鸝看著看著有些發怔，沒有發現自己一直在凝看著他的臉。

又是他先說話，問：「妳還有甚麼地方要去嗎？」

「……都去過了。」

「那妳可以幫我忙嗎？」

啊？他開口說的話完全出乎她意料。

「好。」

********

二人回到城主府後，若鸝跟著聖玄走到灶房。

剛才帶了他到菜市場後，他便熟悉地開始買食材。

「你在這裏做甚麼？」她難以抑制自己的驚訝問道。聖玄放下食材後，便拿出了廚房用具。

「做飯呀。」他說：「城玥總是要我做飯給他吃。」

若鸝真是覺得意外，在這個時候，他竟然還做飯給大家吃？她問：「你要我做甚麼呢？」

「那個……」他指著一個竹蓋子，若鸝把它打開。

她問：「甚麼意思？」

「我不捉魚。」他臉容有些僵硬。

若鸝差點噗哧笑了出來。他的意思是，他怕魚吧。剛才他也是不敢拿魚，幸好她不怕。她拿起網，撈出魚。

「我來幫你吧。」她又說，然後彎了腰，燃點灶火。

二人默默在做自己的事，灶房中只有他切東西和她撥著扇的聲音。若鸝不會做菜，就算曾經親眼看過聖玄做飯，還是覺得面前一切難以相信。

「你是自學的嗎？」她問。

「對。大學時因為常吃外賣食物，體重增多得是現在的一倍。」

「怎麼可能？」她驚呼。

「我沒有跟妳說過嗎？」他疑惑地說，見她搖頭，又說：「那妳現在知道了。為了減重，所以自己學做營養餐，後來是真的喜歡了煮食。在腦袋需要放空的時候，做著東西吃，便不會煩惱了。」

是因為明晚的事嗎？若鸝想，但總究沒有開口問。她對著火爐撥扇，想起了往事，說：「煮食爐真神奇。」

「是嗎？我以為妳會說是電話或是沖水馬桶之類。」作為現代人，聖玄最不習慣的便是沒有這兩件東西，真不方便。

「也是了，你一定很不習慣……」她說：「你們真厲害，發明了那麼多了不起的東西。」

「我們很多東西都是依著過去的人遺留下來的智慧，來加以發明的。」聖玄說：「所以，我並不認為誰較厲害，大家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在努力吧。」

真奇怪，他們竟然能如此輕鬆地說著話，若鸝想。

蒸氣半掩的灶房瀰漫著香氣。

「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終於鼓起了勇氣開口。

「嗯。」聖玄輕語，彷彿一直在等著她。

「城玥不是在劇團嗎？」她說：「他在幫我的忙。」

聖玄點頭，他知道城玥在為她辦事。

「他為我送了道別信。」她默默垂下頭，說：「給夜燕的。城玥說，她或許會回信，所以他會在劇團內等。」

「我早想到是跟她有關的。」

他看來真的一點也不意外，於是她又說：「還有一件事，我也跟你說了謊。那天我去鳳辰餅舖，是為了給夜燕買餅。」

啊？這個他倒真不知道了，還以為喜歡吃餅的真是城玥呢。

「以前，每次經過餅舖，我都會為她買餅，她很喜歡吃。」她說：「那天，我拜托了城玥很久，他才肯讓團員幫忙入大宮，把餅傳進去送給她。」

「但是，為甚麼……」要送餅？徐夜燕不可能還要讓她來送餅給自己吧？

「她一直都很喜歡吃天品一笑酥。她真的很想吃，但又不敢找人幫她買，所以上次見面，她便問我可否買給她。」若鸝淺淺笑道，像在回想過去的美好回憶：「我確保了餅內都沒有花生，希望她會喜歡吧。」

在太子妃小殿內，徐夜燕竟然希望若鸝為她買餅？這個畫面在聖玄腦海中還是難以想像形成。

「道別，我要跟她道別。」若鸝說：「我已經再見不到她了，那是我最後的心意。」

「但是徐夜燕她……」搶了妳的位置啊。

「你們一直說的我都能理解。但是，我們是朝夕相處了二十多年的家人，我們兩個也共同經歷過很多事啊，所以，夜燕是不會害我的。」她說：「我亦只好用這個方式跟她道別。一直以來都是我買給她吃的，我想，她也一定會明白。」

她說的，他自然都了解。這樣一別，或許真的是一輩子了。

但是，他有一點不明白。

「你為甚麼現在才跟我說？」聖玄問。

她躊躇了會，才說：「因為……你應該不想見到我吧。」

甚麼？

「誰說的？」聖玄問。

「……那是我的直覺……」

「那妳的直覺真不準。」

啊？她抬起頭，他的雙眼微微彎起呈半月注視她。

她看來有些猶豫，問：「難道……你從沒有想過那是我的主意嗎？」她抬起眼，說：「我指的是，交換新娘。」

聖玄看著她，說：「想又如何，妳又不會做。」

「……為甚麼？」

「妳或許曾想過吧，但妳也不得不想之後可能發生的所有可能性。想到這點，妳可能已再想不下去了。」

她沉默了，聖玄又開口說：「不過，即使是妳的主意，也沒問題。要是我，我也會做一樣的事。」

她輕輕點頭，聖玄不像在安慰她。

他又開口：「明晚的事……我是說，之後的事……」

他還沒說完，忽然一個人影闖了進來，打斷了二人的氛圍。城玥一副「你終於做飯給我吃」的驚喜模樣看著聖玄，但還是先說：「鸝兒，我有東西要給妳。」

「啊？」若鸝還未弄清楚情況，城玥便說：「妳的信，徐夜燕給妳的信。」

若鸝的速度快得像要把信從他手中搶過去，眼睛快速掃視信件，說：「夜燕說，要我在後天到流花山，亦羽會在那裏跟我會合。」

聖玄不禁皺眉，問：「為甚麼要這樣安排？」

為甚麼不讓亦羽像往常般自由來回，反而要由徐夜燕來決定？

「跟明晚有關嗎？」聖玄又問。

城玥沉思了會，才說：「由徐夜燕來安排也不是壞事，你們不是說了，將軍大人也要你們帶走亦羽嗎？」

「你確定這封信是她寫的？」聖玄問若鸝，後者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妳現在就要出發了。」城玥說：「流花山落在古都西北邊境外。」

「且慢，我們怎可以讓她獨自一人出發？」聖玄阻止的說：「她不是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若鸝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聖玄不願掉下她自己一人。當然她不可能隨他們進行宮去，於是他們的計劃是待二人從宮中離開後，回到城主府，再一起乘船到琥珺。

「我們怎麼能確定，他們不是想……」聖玄小心自己的用字，說：「我們怎麼能確定，這個不是陷阱呢？」

若鸝和城玥不約而同看著他。

「你就別嚇壞她了。」城玥不禁說：「而且我很確定，她打架一定比你更強。」

「……我不是這個意思。」聖玄解釋，他還真不敢看她，不想從她眼中看到一絲擔心。

她甚麼都不知道的。

她低聲開口說，像是自言自語：「我現在便回房把行李拿出來，明早才走的話，那便太遲了。」

「若鸝……」

她抬起眼眸看著聖玄。她好像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卻還是甚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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