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心湖（一）

聖玄駕車載著若鸝和爺爺，中午前到達了郊區的湖邊。銀影湖兩畔的山丘一座連一座，圍繞偌大的湖泊。一組組獨立屋子就像七彩小積木般築在山丘上，優美景色像是一幅油畫，讓遊人能好好享受屬於自己片刻的寧靜，縱使聖玄和若鸝二人心中並不平靜。

若鸝和爺爺坐在屋子外的平台，看著聖玄獨自一人在做燒烤午餐。

「我們以前很常來，我和我的兒子。後來我的媳婦也有參與，今天是他們二人結婚的日子。」全教授忽然開口對若鸝說：「之後，他們兩人發生了一些事。隔了很久，我和聖玄才再來。然後，便成了我們兩爺孫每年會做的事。」

若鸝在全家從不發現一絲聖玄父母的痕跡，全教授現在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我家的小子雖然還很不成熟，但他總算沒有學壞，也成了一個正直的人。」他又說：「他在我這個老人的囉嗦中長大成人，雖然他從來都沒有抱怨，但我不知道他是怎樣想的。」

所以，聖玄的父母都已經……

若鸝認真地說：「我認為他很喜歡教授，雖然他總不說出口。」

「是這樣嗎？」全教授輕歎。

「當然，有時候也是會很思念，但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痛苦，身邊的人同樣亦痛苦。但是我想，他們都一定不希望我們難過。所以，我更要為了他們好好活著。」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啊。」教授說：「妳有沒有交往的對象？」

他的話突然轉折，若鸝頓時語塞，才答道：「沒有……」

「太好了。」教授有些喜悅地說：「妳要不要考慮我們家小子？」

若鸝有些驚訝。幸好此時聖玄從遠處喊道，說食物都好了，解了她的窘境，而教授也沒有再取笑她。

教授吃過燒烤午餐後，拿了畫具在屋子外畫畫，湖面就在眼前。他說今天心情好，想畫下湖景，並要聖玄帶若鸝在附近走走。

「妳覺得無聊嗎？」

他們二人沿著湖邊走，聖玄問她。

她搖了搖頭，說：「一點也不會。教授跟我說了今天是甚麼日子。」

「啊，別放在心上。」聖玄淡淡地說：「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頓了一頓，確保他真的不介意，才問：「你對他們有印象嗎？」

聖玄想了想，說：「沒有，因為那時候我很小，是真的很小。我從來都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認識的，爺爺也從來沒有主動提起。我們家中都沒有他們的照片，但我知道爺爺把它們全部收起。」

「如果，你可以穿越回到那個時候就好了。」她忽然說，然後看了看聖玄，又說：「啊，對不起。我只是想，要是你能穿越到一個比較有意義的時候不是更好嗎？我的那個時代，對你來說有甚麼重要呢？」

「別這樣啊。」他說，反而鼓勵她：「不管是甚麼時候，在甚麼地方，人永遠都是最重要的。我還有爺爺，爺爺還有我，我們也還有全遠道。爺爺只要作研究，就甚麼都會忘記了，所以不用擔心他。」

若鸝聽後，微微掀起兩嘴邊，沒想到是由聖玄反過來安慰自己。

她很久沒有笑過了，不僅是她，連聖玄也是微愣。她別過頭，又問：「你們拍攝的進度如何？」

「很忙，我們下個月就會拍攝大婚的戲份。」

「是嗎？一定是很華麗的場面吧？」

真奇怪，他們兩人明明都知道出了甚麼大麻煩，也不安不已。然而，他們現在卻能如此放鬆地去談及這個禁忌的話題，是因為此刻的環境令他們平靜下來嗎？

他們並肩，沿著湖畔一邊散步。

若鸝微微拉起長外套衣袖，顯出手腕上安份的金手鐲，說：「要是它原屬我母親之物，那我可能便不那麼害怕它了。」

聖玄猶記得那時她說的話。她的母親竟然曾是向日國的公主，不僅是戰敗後向古都呈上的貢品，還要下嫁與他們國家開戰的將軍，實在是太令人痛心了。

若鸝不曾說出母親為何在她小時候便不在，但那必然不是美好故事，他也不問。

十月的湖風漸勁。因為愈來愈冷，二人走回到屋子裏去，全教授也在收拾畫具。

「哇，爺爺，這也太棒了吧？」聖玄看著畫好的畫，不禁讚歎。爺爺只用了他們散步的時間便完成了畫。

若鸝也看，他畫了一幅湖景畫，在這樣短的時間就有如此高的完成度，實在太了不起，果然是全家的子孫呀。那為甚麼聖玄不會畫畫呀？她忍不住笑了。

「妳笑甚麼？」聖玄好奇地問。

「沒有啊。」她還在笑，但她不會告訴他原因。

「我當然知道妳在想甚麼，妳一定是在想為甚麼我不會畫畫吧。」

若鸝收起笑容，這個人會讀心術嗎？

聖玄很是自豪地說：「我告訴妳啊，演藝也是一種藝術好嗎？所以我很有藝術天分的，而且我還會其它東西。」

全教授忽然撥了通電話，說：「好，我現在過來。」

「爺爺，你要去哪裏？」聖玄愕然地問，才發現爺爺早已取出背包，也才發現他根本沒帶行李。

「我有事，要回去了。」全教授說：「不用理我，有人會接我回去。」

聖玄和若鸝不禁傻眼。

「我們陪你回去吧。」若鸝說。

「不用不用。」全教授耍手說道：「我把房子訂了一夜，不要浪費，你們就在這裏好好待到明天吧。」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他們兩人今晚單獨留在這裏嗎？

爺爺真的就這樣走了，還一點都不留戀似的，令聖玄亦一時語塞。爺爺喜歡若鸝，作為孫子，他想也不用想就知爺爺的用意何在，但他也太過明顯了吧？

若鸝明顯也嚇壞了。雖然她本來就寄住在他們家，但因為教授總是在，所以她並不覺得奇怪，但如今卻要她和聖玄二人獨自在屋子裏度過一晚？

此時，聖玄的電話傳來了信息。

是爺爺傳來的。

「小子，不可以欺負人家女孩子。」

爺爺現在真的很偏心，聖玄不禁想。他轉頭，問她：「妳想做甚麼事？」

她偏頭，在思索。

他又問：「或者，在以前妳很想做的，但因為身份問題而做不到？」

「啊？」

「妳想去哪裏？」聖玄問，微微掀起嘴角：「我帶妳去吧。」

他這淡淡的一笑，宛如五月溫暖的晨光，雙眼猶如半月微微彎起。

若鸝頓時有點發怔。

********

他壓低了棒球帽。

當若鸝說想到處走走時，聖玄便駕著車，與她去到附近一座小古城。

小古城由一座座木製的矮小建築群形成，中心現為商店街和旅店。雖然具有濃濃的商業風，仍吸引很多遊客前來。聽說雅致古城晚上還會處處點起亮光，在暮光之下必是另一番模樣。

最近聖玄明顯心舍不寧，自從得悉歷史改變了後，他要非常集中才能專注在演技上，這兩天的假期因此對他來說特別珍貴。

尤其珍貴的是，若鸝在他身邊。當她答應跟他來這裏走走時，他心中難掩喜色。而現在，或許這份喜悅亦感染了她，連她都似是輕鬆過來。

「我都不知道這裏。」她說：「原來有這個地方嗎？」

「妳都不常離開古都吧？」聖玄問。這裏屬於古都外的郊區，她不認識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搖頭，淡淡笑說：「你真以為我可以四處走呢。雖然我的確可以隨時出門去，但離開古都是另一回事。」

「我也很久沒有旅遊了。」

「你不常逛逛嗎？」

「我很久都沒有好好逛街，這幾年來都為工作忙碌。」

忽然，若鸝停下來，問道：「這是甚麼？」

「哦，奶油酥餅，妳要不要嘗試？」她原來被食物的香味吸引，兩人站在一間小吃店前。

她點頭，聖玄於是買餅給她吃。她拿過餅，兩眼發亮的說：「這好像天品一笑酥的香氣！」

聖玄想了起來，不禁笑說：「大家都為了那款酥點，連太子巡遊都不看嗎？」

「我不是說笑的，要是你現在開店賣天品一笑酥，可能比你當演員還賺得多。」她認真地說，又把餅的一半分給他吃：「要是真的話，店舖也要取名『鳳辰餅舖』。」

不就只是奶油酥餅嗎？聖玄心想，看她吃得滋味，他又買多兩塊給她吃。他說，她想吃和買甚麼，他都會買給她，而他也真的很大方。

若鸝吃著餅，問道：「你們之後又要拍攝甚麼戲呢？」

她竟然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聖玄只說重點，道：「之後為了拍攝出征的畫面要離開城市一段時間，主演的除了我，還有新將軍。」

說完，他又後悔了。在太子娶了太子妃後不久，徐世鷹請辭了，離開了行宮，歷史有關他的記錄亦到此。而在這段期間，一位姓顏的軍人快速冒起，雖然沒有甚麼資料訴說他的背景，但他得到太子信任，任他為新將軍。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的。」聖玄說。

若鸝搖搖頭示意不要緊，說：「別擔心，我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父親根本不想再打仗，這樣對他很好。」

「幾御太子好像很信任顏定。」

她說：「但是我很難想像他會信任別人，因為，我想起那名近衛了。」

「顏定一定對他很忠誠，太子才會信任他一起去征戰吧。」

他說完，若鸝默了默。然後，她才說：「我曾經以為，太子是一個野心很大的人。」

「啊？難道他不是嗎？」

「至今，我都看不清他是甚麼一個人物。不過，我並不覺得他狂妄。他年輕、又自信，但並不衝動。他下的每一步都有著目的，有著全盤計劃，是個心思細密的人。」

這是很好的評價。雖然聖玄早知她不愛太子，但她這樣如讚美般的評語，竟讓他有些心感不是味兒。

「他的父親，即是現今的陞下繼位不久後，便對向日國發動戰爭。」若鸝又說：「太子登基後，我還以為他會像他父親一樣主動出擊。但根據史書的記錄，太子是因為西北兩國進犯，才領軍反擊。」

「妳真的相信嗎？」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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