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刺客（二）

聖玄和若鸝回到屋子前，決定先商量事情。

「你不會告訴教授吧。」她說：「他要是知道了，可能會擔心。」

「妳現在才想有人會擔心妳嗎？」聖玄不禁說。他愈想，便愈覺無語。

她沉默了一會，才說：「我是因為跟著父親學防禦術，才敢前去的。沒想到真能派上用場。」

這倒讓聖玄出乎意料。雖然她是將軍府的人，但他萬萬沒有想過徐世鷹會讓自己女兒去學武。

他歎了一口氣，說：「要是妳出了事，爺爺才是會把一切弄大的人，那麼我們只好再一次保守秘密吧。」

她同意點頭，說：「但是為甚麼她要找我呢？你們的事又不關我事啊。難道是因為我在你家嗎？」

「她可能……」他說：「她可能以為我們兩人在交往。」

若鸝立刻抬頭，不可置信地說：「她怎麼可以這樣說？」

她的樣子看來相當嚴厲。

「可能是因為妳住在我家吧。」聖玄答道。

「這是誣衊！我最討厭人家說不實的話！」她低喊：「她怎會想像到這麼多的事呢？」

她生氣了嗎？

「……妳怎麼這樣激動？」更重要的是，她為甚麼要生氣？

「因為這不是事實啊！難道你不生氣嗎？」她說。

「妳不是說過，因為不是事實，所以不用生氣又不用怕嗎？」

「話雖如此，但她的誤會也太大了吧？」她說：「有些話是不能亂說啊！」

她怎麼如此反應？而聽她的語氣，就好像她不願意與他扯上關係的。

聖玄微沉下臉，又開口問道：「剛才，妳為甚麼不找我？」

他終於問了。

以前發生甚麼事的話，她也沒有第一時間找他。好吧，在以前，他的確不算對她十分親切，那是可以明白的。但如今，她第一個想到的人，為何又不是他呢？他們不是一起經歷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嗎？

而讓他更難以理解的，是他又為何這樣執著呢？

她說：「我收到了美指的信息，說你要找我，我於是找你了，你卻沒有接電話。」

啊？

想必那是因為他在工作，若鸝亦明白。

她又說：「不過我總覺得奇怪，擔心會影響電視劇，於是打電話問了編劇先生。他說有些擔心，要跟我來。」

「妳為甚麼總是找相宇啊？」聖玄說：「他也很忙的，好嗎？」他甚至沒有意會自己忍不住皺了眉。

「因為他說我有甚麼問題都可以找他，而且他聽到我說的話後也很擔心你。」

聖玄說：「話雖如此，但妳也可以找我啊，妳卻總是找他人。」

「你不是也很忙嗎？」

「徐若鸝，我告訴妳。不管甚麼時候，妳也不用管我是甚麼心情，妳想找我的話，只要撥個電話或是發個信息給我就好。」他又說：「我跟妳保證，我一定會來找妳。」

「但是我不想麻煩你啊。」

他不想再從她口中聽到「但是」這兩個字了。

「我不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妳秘密的人嗎？所以，要是發生了任何事，妳不是找相宇，亦不是爺爺，而是我。」聖玄說：「還有，以後不管是誰說我要找妳，妳都要先跟我親自確認。」

「啊？」

「還是不好，我要找妳的話會來直接找妳。」聖玄說：「妳在這裏，仍不了解的人和事有很多。」

「我在努力適應啊。」她淡然地說。

「我知道妳在努力，妳也做得很好，但我就是會擔心啊。」聖玄有些咬牙切齒地說，她到底明不明白？

看著突然話那麼多的他，她再也忍不住笑了出聲。

「對，我是你口中的古人，但不是白痴。」她說：「你以為，在我的時代沒有這種事嗎？」

「甚麼意思？」

「我不會因為只懂些皮毛便會搶風頭，我以前常在臨雲閣轉，也沒有出過事。」

但聖玄的臉色似乎愈來愈難看，若鸝在他開口前搶先說：「好了，是我不對，讓你擔心了。」

不然的話，他們說不定會在門外爭論半天。

「喜姨煮了你最愛吃的甜湯。」她輕快地說，長髮在半空中劃成半弧，說：「快回去吧。」

********

最後，高娜開了記者會，正式解釋了事情，又向聖玄和大眾道了歉，並暫別娛圈，事情終告一段落。

那段影片聖玄看也沒有看，讀著劇本，在等待下一輪拍攝。但他莫名有些心不在焉，就算打開了劇本卻看不進眼去。

昨晚他做了惡夢，夢回到那一晚，他和若鸝一起在上妍坊外逃跑的那夜。

他清楚記得，夢中的他握起若鸝的手拼命跑。有人趕在身後，不斷向他們發箭。

但夢中情景卻跟那晚有些不一樣。殺手還是朝他們射了箭，而聖玄一轉身，看了殺手半秒，一枝飛快紅箭便朝著他自己的心臟一發。

他立刻睡醒。

那個夢太真實了，他好像還聞到血的味道。

不知是否因為若鸝受了襲擊，讓他想起那夜的事。那時候，要不是跳了海，他們兩人最終會怎樣呢？

呼吸突然覺得有些難受，聖玄欲外出走走時，看到相宇正在仔細讀著劇本，拿著筆在書冊上寫字。不知怎的，相宇看來有些累。

他見到聖玄前來，深深歎了一口氣後，才微微向後者一點頭。這副模樣與一向樂天的他很不配，或許大家都真的因為趕拍電視劇而太累了。

「相宇，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聖玄說：「為甚麼我們戲中沒有提及四大軍團團長？」

相宇如流水般答道：「太子登了位後，四大軍團團長都沒了，只有新將軍在，所以便不提了。」

聖玄又問：「其中一名，好像叫達敏大人，你知道他的結局嗎？」

相宇又深歎一口氣，半是哀求的說：「全演員啊，請你暫時不要那麼好奇吧。好奇心是好的東西，但也要看場合呀，我快累死了。」

聖玄感到莫名其妙的，他還以為好脾氣的相宇一定會解答他的問題。這陣子大家都非常忙碌，相宇也一定累壞了吧。

「哎呀，我只是想演好角色罷了。」聖玄笑了笑，說：「對了，我剛剛在看劇本，就是太子登位後的首戰，為甚麼藍澄的戲份少了那麼多呢？」

相宇語氣有些平淡，說：「以後，都沒有他的戲份了。」

啊？

「是嗎？」聖玄說。

「那個近衞不久後便被太子殿下你處死啊，你怎會帶一個叛徒一起出戰呢？」

聖玄一時想不起來，只機械式反應道：「叛徒？」

相宇淡淡地說：「是啊，藍澄背叛了太子對他的信任，於是太子在登基前不久便把他處死。」

真的是這樣嗎？

但不對啊，聖玄記得在劇本上讀過……他記得太子的近衞，即是藍澄，應該是在數年後的戰場上戰死的。他在太子登基後一起打了仗，太子在他死後還追封了他，說他是一位勇敢堅毅的英雄。

藍澄怎可能在太子登基不久前背叛了後者呢？

為甚麼聖玄真的不記得了？

抑或，只是他們故意為了讓劇目創新一些，所以便把劇本再次改寫而已？

聖玄一臉茫然，腦海亦是混亂，他決定要再好好讀過劇本。

卻在此時，他的腦海中浮現一張臉。

那個在行宮中瞥過一眼的黑影閃過他眼前。

那位防衛隊成員。

而那人的雙眼，那對像鷹般銳利的眼睛……

聖玄驀地心跳得飛快。

那名防衛隊員就是當晚他們二人逃離染坊時，站在屋頂上發箭的刺客！

********

聖玄回到家後，見到若鸝秀麗的身影在大廳中。

她在專心畫畫。

他忍著了，不說出來，默默走過去。

襲擊他們的人，就是在行宮中見過一眼的防衛隊隊員，亦是對方瞥見偷偷去了那兒的自己。但那人為甚麼要箭擊他們，聖玄毫無概念。

聖玄去了行宮，應該不是死罪吧。難道是因為看了徐夜燕一眼嗎？但當日早上整座古都的人便能光明正大看她的長相呀。

想必那防衛隊員跟蹤了自己，卻陰差陽錯發現若鸝。那麼，他應也是向第二軍團通風報信的人，自己才會被捉去染坊，若鸝則被引到那裏去。

然而，既然她已有些想法欲留在現代，聖玄便決定甚麼都不說。她雖然沒有親口確認，但他是這樣想的，他甚至沒有想過她會想回到那個時代。

她抬起頭，說：「你今天很早回來呢。」

「只拍了一場戲。」他簡單地說。

「是嗎？都還好嗎？」她問。他看來為甚麼那樣累？

「沒有甚麼事。」他連忙說：「妳畫甚麼？」

她在畫一幅大畫，畫內似是一座城，後方有一座座粉紅色的小山。

「我記憶中的琥珺。」她說：「看到了全大師的畫，也讓我想起它。」

「妳去過那裏嗎？」聖玄有些驚訝。那座西部小城跟古都距離很遠，就算若鸝很有本事，她也不可能自由穿梭兩城而不被家人發現吧？

「兩次。很小的時候去過一次，不過那次我沒有甚麼印象，都是其他人跟我說的。第二次是在少女時代，父親想了很久，最終讓我去，因為那裏的人保證一定會送我回來。」

聖玄不禁感到好笑，徐世鷹一定也曾想過若鸝或許一去琥珺就不肯回古都吧。

「要是我認識全遠道大師就好了。」她說，臉上充滿可惜：「那我就可以跟他聊聊天。」

「我想，他可能還在琥珺。我問過金老師了，他說沒有在大宮之中聽過他的名字。」他說，看到驚訝的若鸝不禁一笑，又道：「我們的電視劇也不會提及他呢。」雖然全家子孫是這齣劇的男主角，但在作家和相宇的劇本中，從來沒有提及全遠道這個人。

她點了點頭，捲起畫軸。

聖玄忽然開口：「妳可不可以為我畫一幅畫？」

「啊？」她有些愕然。

「妳畫畫那麼好，也為我畫一幅吧。」他以前就希望她能為自己畫畫。

她眼色一閃，再搖了搖頭，說：「我不再即席為人畫人像畫。」

啊？為甚麼？

她卻無視他有些錯愕的表情，把東西一併拿進房間去，再也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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