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水願（一）

聖玄順利穿過石門，跑上階梯，爬了爬，推開小殿紅門。

天還沒有亮，呈著深紫色。

他踏出殿，忽地愕然。因為他發現門外竟是水浸了，水位高至腳踝。要不是小殿的門檻更高，雨水或許早已湧下到火重天去。

雨剛剛下得那麼大嗎？

不管了，他踏出到石地，水潑濺在長褲上。

當他轉了轉，終於見到行宮大門時，竟發現數人正穿過大門進宮。

聖玄驀地停步。

是第二軍團！糟了！怎會那麼好巧不巧？

對方也瞬間發現聖玄。這小隊想避著外頭鬥爭，趁機躲在行宮。

「是第四軍團！」

「在行宮之中？他們不是全在都中嗎？怎麼有人闖了進來？」白藍軍雙眼發光，又道：「達敏大人下令，見到第四軍團，格殺勿論！」

真的要對打嗎？但他手上甚麼裝備也沒有呀，只有小金冠，聖玄心想。

忽然，白藍軍有人說：「我認得此人！他不就是在上妍坊出現、逞強幫玉合的那個人嗎？」

聖玄也認出他們了。是他們搶了白玉鐲，又害他去坐牢！

來人全手握白色長矛，樣子十分兇狠。

「好！殺死他！」

聖玄沒有多想，轉身快步逃跑，呈「之」字形跑動。他跑得很快，第二軍團亦在身後緊追，翻起無數水花。

下一秒，有東西擦過聖玄的朱紅衣袖邊。

他驚嚇一看，是一根白色長矛，飛落在身前！

他驀地停步，又立即重新跑動。

嚇死他了！他真的差一點點……

「不要跑！」

聖玄拼命地跑，也要不顧一切地跑。

一定要繼續跑！他不能死的！

一根長矛又快速掠過，跌落在他身旁。

他又閃過了！

「死小子真會跑！」第二軍團氣忿地道。

聖玄奮力奔跑，來到一座空地前。

糟！他走錯路了！

聖玄快速環視，面前竟沒有路了！周遭是高聳石牆，他又不能轉身跑。同時，他沒有多大自信能一下子攀爬到石牆之後，而不被矛刺中。

「哈哈，這是死胡同！你被我們引到這裏來了！」

「這死小子死定了！」

面前，只有一座大坑。

這個大坑是一口大井……它不就是當晚雅妃被投下、城主接著跳進去的那座井嗎？

第二軍團向他投矛！

聖玄沒有多想，向前一躍。

他跳了進井！

「他瘋了嗎？要自殺？」

「快把井口蓋上！」

而他們真的說到做到，下一刻，井內的聖玄便陷入無盡黑暗之中。

要是他真的要死在這裏……

若鸝還在秘室嗎？映期呢？他甚至沒有方法讓他們知道自己在這裏。

「有人在嗎？」他朝著井口大喊。

外間沒有回應，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井內回響。

井水冰涼，緊緊把他包圍。

他要死在這裏嗎？哎，他自然不想被第二軍團捉住，才會跳進來。不過如今，他又能如何逃走？

而他也沒有像城主般跳進井後，穿越去了。

未幾，水中映出紅影。

小金冠在暗黑之中，映出紅光。光的照映下，聖玄看見石井牆邊相當平滑，沒有地方能讓他嘗試攀爬。

冷靜，全聖玄。他心中對自己說，又輕輕呼了一口氣。

即使張開眼睛都看不見甚麼，他要自己保持清醒，眼前見到小小水泡如水晶珠串般向上飄昇。

聖玄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

他要自己鎮靜，必須先調整呼吸。他閉上嘴巴，不讓井水從鼻口進入呼吸道。他亦讓身體放鬆，嘗試在井水中飄浮。

繫在頸前的銀鏈也隨水波飄起。

「聖玄……」

他驀地睜大眼睛。

是誰？

不是若鸝的清亮嗓音。那是一把很溫柔的低沉女聲。

而且，他分明聽過這把聲音，卻一時想不起曾在哪兒聽見。

更奇怪的是，他似乎不在井內了。

包圍著他的是不同顏色的光，那樣柔和、那樣溫暖。

他出現幻覺嗎？

他像飄在半空中，但他知道自己還在水中，一手仍握著金冠。他感到井水的流動，也知道身體依然被水包圍，卻竟覺得水沒有那樣威脅，也沒有那麼冷了。

他也頓時發現，金冠泛著的不是那道詭異紅光，而是白光，並向四周溫柔揮散。他才了解周圍的八色光彩，便是由金冠映射出來。

聖玄霎時想起在琥珺時的奇妙體驗。

「孩子，不用怕。」

開口的是另一把聲音，是個男人，話語溫柔又堅定。

在光彩之中，隱約有兩個人影。

兩道剪影都很模糊，如站在一道薄薄白簾後，在白光下照著淡淡輪廓。

是甚麼呢？他們都不可能是人吧？但他自己為何又不感到心驚？

而且，那把聲音說要他不用怕嗎？聖玄想開口說，其實他不怕啊。

是真的，雖然他知道自己仍陷在深井之中，但出奇地，他並不感到懼怕。

不過，這是真的嗎‌？是真實嗎？

女聲溫柔地說：「你還能呼吸，不用緊張。」

男聲也溫語道：「不要用腳猛踢，雙手往後輕撥。想像自己是一艘船，隨著波浪飄浮吧，你也會浮起來。」

聖玄說：「好。」他放鬆身體，照著話做。

女聲又說：「做得很好，真是好孩子。很快便會有人來，你能支持到的。聖玄，你再不用驚慌。」

是嗎？

太好了。

其實，他一點也不害怕。因為他知道，他並不是孤單一人。

突然，上方傳來日光。

聖玄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映在眼前的又是那一口暗井。他抬頭看，井蓋竟被推開。

站在井旁，有個人影！

而那人是……城玥？

真的是他！他那頭波浪形長髮飛揚，有些像童話中人魚的身影。

他不會也跟自己一樣，被人追趕到這裏來吧？

因為擔心城玥，聖玄突然亂了呼吸，喝了幾口井水，嗆進喉嚨，大聲咳嗽。

然後，城玥竟然也跳下，朝著自己奔來！

聖玄拼命要自己睜開眼睛。

下一秒，城玥噗通跳到聖玄身旁。他扶著聖玄後頸，確保他不要再嗆到。

「團長，接好！」

上方有人說話，是桂叔的聲音。接著，一道繩梯出現在眼前。

聖玄感到城玥強而有力地抬高自己，迷糊間又看到有人沿梯爬下，拼命握著自己的手。

「我捉到他了！」常藤說。

聖玄還是有些迷迷糊糊，覺得自己被搬來搬去，最後被放置躺在堅硬的地上。

「快把水吐出來！」城玥喊道，兩手在聖玄的心口上施壓。

他剛剛為自己做心外壓嗎？聖玄一咳，咳出井水。城玥看見後，如釋重負，抬頭對天長長一呼。

「啊，我沒事，城玥。」聖玄清醒了，說：「真的沒事了，謝謝。」

桂叔和常藤全身都濕透似的滴著水滴，看到聖玄清醒過來，亦鬆一口氣。

城玥說：「氣死我了！你是被他們扔下來嗎？」

他看來真的很生氣，指著倒在地上的人。聖玄驚詫地發現，那數名第二軍團團員全都倒死在地上，立刻讓他想起數天前在言重殿的慘況。

不可能是城玥做的。

城玥也主動說：「先旨聲明，不關我事，我救人而不殺人。我來到的時候，他們都已死翹翹了。」他看了看死者，說：「看來，他們是被快劍一刀刺死。」

聖玄問：「誰人做的？」

「必然是身手厲害的人，可惜那人沒有發現你在井中。」城玥說：「幸虧昨晚下了大暴雨，因此井水水位很高，我們救你也較為容易。你亦很爭氣，一直堅持。」

天色終於不再一片迷魅紫藍，微呈淡藍的天幕下劃過一抹粉彩。

快將破曉了！

地上水位也漸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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