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我城（一）

古都都城混亂得很。

鬥了快整夜，第二軍團終於意識到一件事。第四軍團可能跟京川大人一樣，都學了向日國的術法！

朱紅軍在夜下神出鬼沒，在都中閃來跑去。只要第二軍團有所行動，第四軍團總從某處出現，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耍了也算，使白藍軍自尊心真正受損的，竟是他們不夠第四軍團打的事實！

不可能的！他們身上備有最優良的長矛，披有高強防禦能力的護衣，第四軍團那群死老鼠們用的還是爛刀，卻贏了他們？尤其大宮大道前的第二軍團列隊，不是被打倒，就是怕得落荒而逃。

到達大道的白藍救援兵，見到大寶一眾勇猛地擊倒前方團友，居然怯了怯，心中想，他們應該先留在後方，幫一幫前來救援的團友！於是，沒有人敢越過界，全數又退回到都中去。

更糟的是，第四軍團真的很像小鼠，還是會飛的那種，動作敏捷得很的竄來竄去。他們會躲避長矛攻擊，又會趁時機出手反擊，再迅速走開。而且，他們不像獨自行動，但無論白藍軍怎麼看，都看不清現場到底有多少朱紅軍在。

因為，第四軍團真的跑得太快了。

第二軍團嘗試追，卻總是追不及，也找不到他們的藏身之處。

真氣死他們了！

怎麼會這樣？

因此，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們受了京川大人施的法術啊！

啊，我們可憐的達敏大人啊，這樣的話，他怎夠京川大人鬥呢？

白藍軍團有人怒道：「出來，別躲！你們這群臭老鼠！有種便出來打一場！」

「我的矛斷了！」

「怎麼可能？」

大街市場之中，數名第二軍團團兵看見街中一旁竟有間沒有關門的店，更棒的是，那還是一家賣鐵店。他們二話不說，闖了進店去。

「把它給我！」他們看也不看年邁的老闆，直衝去牆邊，想拿走牆上的鐵枝。

店的對街傳來聲音：「老陳呀！你快關門！他們會燒你的店！」

「老子我打鐵，怕甚麼火！」

那名叫老陳的店主，手中一扔掛在牆上的鐵鍋，居然一下子便擲在第二軍團的頭上，後者暈了一暈，便暈倒在地上。

剩下的數名團人先是一呆，才反應過來。

「你這個賤民！」他們伸手，欲掀店主衣領。

忽然，市場大街的兩旁，戶戶都刷刷打開門，處處瞬間燃點火光。

「我真是看不過眼了，見你是古都人我才忍，但虧你還是軍團人，竟敢欺負我們？」

下一秒，一把斬菜大刀竟然飛了過來。它飛擦其中一名白藍軍的耳邊，插在牆上。

數名團兵都倒抽了一口氣。

古都人原來沒有怕得一直躲在床鋪內，而是從門邊看著大街一切？

兩名商販衝了進來，拉救老陳。

第二軍團急急吹了號角，想召救援。不久，大街兩旁來了數十名持矛的白藍軍，看來都是兇狠極了。

古都大街的民眾卻一點也不怕，亦沒有躲回屋去。

白藍軍吼道：「第四軍團那班臭鼠都算了，連你們這班賤民居然都敢看不起我們尊貴的第二軍團？」

然後，街頭街尾的白藍軍團高舉白矛，朝著民眾跑去！

民眾們可能是因為睡夢被擾，或看不過眼鄰舍被欺，又或是純粹討厭第二軍團，一點也不膽怯。相反，他們敲鑼打鼓的氣勢，是第二軍團完全預料不及的。

同時，第四軍團也從街中各處冒出，活像一朵朵紅花。

於是，打鬥開始了。

不止大街，都中各處的商店街區域亦出現了相同的打鬥情況。各地點了火燈，吵鬧得很。

深夜的古都，漸漸亮了。

「賣豬的，有甚麼資格說本大爺？」白藍軍氣忿地說。

「哼，你會擲矛？我也會扔刀呀！來啊，看你扔得準還是老娘我眼力好？」拿著豬肉刀的女人大聲喊道，作勢朝向第二軍團跑去，後者一愣，居然沒有擲矛，轉身跑去。

另一邊廂，賣魚的販子們把一大桶一大桶的死魚倒在白藍團身上。

「別……別扔魚！啊，臭死了！」

「不止魚臭！還有這個！」販子痛快地喊，把一大桶臭腥水朝第二軍團倒去！

「呀！！！」

「哇，整條街真是臭死了。哈哈！我的大蒜呢？」賣菜的男女開心一喊，說完，又齊齊把一大束蒜頭啊、蔥啊、爛蕃茄之類的瓜菜朝向白藍軍擲去。

「乖乖，逢是拿矛的，你便去咬他的屁股！」

「汪汪！」

各區市場在深夜中竟是如此熱鬧。相反，散佈各處大大小小的居住地域則寧靜得很，內裏的人都沒有開門開燈。

數百名白藍軍團聽到市場傳來的消息，都避開了大街區域，不敢前去，而是散在不同民區之中。因為整夜與第四軍團打鬥，人都疲憊了，又餓了。諷刺地，現在雖由他們當值，卻又不能回宮後軍營去休息。而且，各小隊伍分散在都中各地，力量散了，又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甚麼。加上，他們亦不知達敏大人在哪，也沒有人敢貿然進大宮去變天。

此時他們唯一能做的事，自然是在都中穩住軍勢！

靠的是虛張作勢！

「出來，第四軍團！你們一定躲在這裏，快給我大爺出來！」

「出來！」

「有種便出來打！」

一聲大喊劃過二樓窗戶：「現在甚麼時候？還在大吵大鬧？不用睡嗎？」

「閉嘴！你……」

白藍軍本來抬了頭準備扯高嗓子大鬧，誰料下一秒，一大桶水朝自己一倒。

「哇，那是甚麼水？」

「老天，那不是水，是……」

「嘔……」

「快給我報仇！」

他們亮了長矛，往民居二樓木窗，欲投擲過去。

但下一秒，一個陶瓶朝白藍軍頭上扔來。

同一時間，居街兩邊的高樓窗門都開了！

居民沒有開門，屋內也沒有點燈，卻全都坐在樓上，從窗戶外露出頭。

下一刻，從四方八面，不同的東西朝著大街之地飛擲。輕的、重的、短的、長的、硬的、軟的、沒有氣味的、有濃烈氣味的、可以吃的、吃了會出事的，民眾像仙女散花，把可扔的東西，全都從窗戶扔下。

「你想死？看我怎樣擲矛？啊……」白藍衣人高舉白矛，又想朝一戶窗口扔去，話還未說完，便滿口子吃了從高空擲下的泥土。

白藍軍大叫：「我的頭流血了！」

窗邊人大喊：「你會擲矛，我也會扔針！」

對家的鄰舍開心地說：「哈哈，你會扔針？我還會擲餅！」一塊大米餅一擲，便擲在白矛之上。

街頭之中，很快便充滿各色各樣的雜物。第二軍團中招的中招，倒地的倒地，身上沾了不同東西。別說擲矛，連看街走路都有難度。

「啊，我口中進了甚麼？」

「是隻死老鼠！」

「嘔……」

坐在樓上的居民愉快喊道：「你們也有今日了，第二軍團！」

「對啊，虧你們總是欺負人，還敢胡亂抓人到大宮去審？」

小寶闖到這邊來，與身邊的朱紅軍團都難以相信地看著。他們在遠處已聽到痛喊聲，趕忙跑來，還以為誰被第二軍團打了，誰料倒地哭喊的，竟是第二軍團自己？

一名拿著冒煙大鑊的廚子走過，朝小寶一眾喊道：「你們還站著做甚麼？我剛剛燒了很多油！來來來，你們快過來把刀都燒紅去！」

樓上有人喊道：「對呀，小寶！快進大宮去幫京川大人！」

此時，南區某處的半空中，縷縷白煙在飄。

某處失火了！

樓上民眾看見，也一時停下動作。

小寶立刻吹了號角，發出第四軍團專有令聲。

********

達敏張大眼睛。

他剛剛睡著了嗎？

現在，他仍在夢中？他眨了眨眼睛，面前景象沒有變化，卻有些奇怪……

眼前是那幅巨型古都地圖，但它跟平時看到的不一樣。

它為甚麼倒轉了？

不……他再細看，地圖沒有倒轉。倒轉的，是他自己？

他俯頭一看，啊？他整個人被高高倒吊在竹枝上？雙手亦被綁在背後。

他居然被人倒吊？誰敢對他做這樣的事？

霎時，達敏想起了。

那時，當他還站在高處低俯時，有人來了，他轉了身。來人二話不說，把他一劈打暈。

在閉上眼睛前一秒，達敏好像看到一對藍色眼睛。那雙眼睛滿是冷意、以及殺氣。

來人為甚麼要對付他？還敢對付他？難道不知道他是誰嗎？他不忿地想。

而他似乎暈了好一段時間，頭沉沉的。

踏踏。

迷糊之間，有個高瘦人影進來了。

來人抬起頭，薄唇像是看戲的一個冷笑。

他竟是……

「大主，在這個非常時份，你居然在這裏冬眠？」

他的聲音高尖，語氣滿是嘲笑。

達敏緊皺兩眉，又是驚訝又是不悅：「三段？是你？你怎會在這裏？」

他很是懊惱自己身在的處境，甚至讓三段這個下人見到自己如此狼狽，卻又無能為力。此人，竟敢出口笑他？

三段還是平常那副嘻笑嘴臉，口中卻說：「你為何躲在這裏？第二軍團比你更勇敢呢。」

「你……你還不放我下來！」達敏命令道。

「臉皮真夠厚。又不是我放你上去，為何要我把你放下？」三段說，嘻嘻笑了。

達敏氣得一窒，怒道：「你竟敢這樣跟我說話？」他的臉容早已充血，現在因生氣更是一臉火紅。

三段的聲線不再高亢，淡淡一笑，輕聲地說：「我還以為你已經有戰死的準備呢。」

達敏愣著，說：「你的聲音……還有你的臉……」他仔細看著來人。為甚麼，三段的臉會如此乾淨無痕呢？

三段沒有回應，反而四處張望，像在參觀，說：「噢，原來達敏大人的秘密基地藏在上妍坊？你選了這座又熱又焗的紡織場，甚至是連金家人自己都不願來的地方，真令我深感榮幸。」

「你……？」

「逃跑方面，你倒不笨。」三段輕說，伴著極輕的笑：「畢竟，金家更笨。」

「快放我下來，你這個下人！」

三段不慌不忙，抬頭看著達敏，問：「要是我不放，你又會對我怎樣？」

在達敏耳中，此話猶如挑釁，道：「別說廢話！我的話你自然得聽！」

三段微微挑起眉，倒也沒有生氣，一臉不介意的說：「啊，大主，我可以怎樣幫你呢？」

「快爬上來，把我的繩索給解了！」達敏急令。他被倒吊，手也緊綁，難受極了。

三段仍沒有動，在下方躊躇的，好像不知該怎樣爬上來。

「你快動手！別說你連竹都不會爬！」達敏怒說：「真是的！你果然只是那個醜女人的下人，甚麼用也沒有……呀！！！」

三段的臉忽然映在眼前。

達敏嚇得動彈不得。

三段他……他為甚麼……？

達敏意外地問：「你……你……你為何……」好像會飛？

「真是醜極了的一張臉，我真是一秒都不能再多看。」三段道，說完便飄離達敏，停在半空。

達敏一臉目瞪口呆。

三段依然一臉輕蔑地看著他之際，忽然，紡織坊內所有支撐用的竹枝全都塌下，只剩下綁著達敏的竹枝奇蹟地站著，絲毫不受影響。

「哎！」救命！達敏在心中大喊，卻總是喊不出口。

半空處處飄著白煙。

從此地俯瞰，古都城街滿是燈火之餘，還真是起了火，很多區域都陷於大大小小的火勢之中。深夜間，古都吵鬧喧嘩極了。

上妍坊則是一片靜寂，如與世隔絕。

「嘖嘖，你的第二軍團不夠人打了，反而在燒城，想同歸於盡？真是沒有志氣啊，像你一樣。」三段冷冷輕道：「雖然我很想看到古都大亂，而你們這樣做我也不在乎，不過亂是亂了，我有些看得不夠過癮就是了。」

達敏一時忘了三段會飛浮的異能，自動反射性的反駁道：「你這下人竟敢笑我的人？我們燒城又怎樣？我們快贏了！」

「你們啊，跟他們真的不是同一個水平。」

「他們是誰？」達敏平生最難以忍受便是被人恥笑，還是被一個下人笑，又在罵道：「垃圾，你有甚麼資格說我和我的人？你這個下人，連為第二軍團擦鞋子也不配！」

三段根本不在意，輕輕低笑說：「你到現在仍甚麼都不了解，居然還打著歪主意，卻又貪生怕死。」

「我……我……怎會怕死？」

三段語氣淡然道：「上妍坊的生意，你跟金家那班廢人合謀暴利都算了，畢竟我不在乎金家事業。即使他們滅了，我也不會理會。不過，你竟敢冒充是我？」

達敏聽後，更是弄不清狀況，問：「金……金家……你說甚麼？而且，我甚麼時候冒充你？我怎會扮你？你長得那麼醜！」

三段的薄唇極輕一提，接著，他的衣服變了。那身平凡的藍衣裝瞬間變色，成了高級的金線衣，褲子也轉成純白。一道寬大的鮮紅大長袍蓋在身上，闊紅帽子遮蓋頭臉。

忽然，三段的袍帽微微掀起，即使他根本沒有動手。達敏抖著瞳子，發現帽子下似乎不再是三段那張黝黑的臉，而是一張白得很的瘦臉，兩眼珠子是金色，冰冷得很。

金連開口低道，口吻冷酷：「你現在知道我是誰？」

達敏臉都青了，驚道：「紅……你……你是紅門紙？」

紅門紙？三段是紅門紙？

達敏害怕得快要尿褲子。

事實上，他真的尿了。

金連看見，極為輕蔑的一笑，重新讓紅袍帽覆蓋臉容一切，好像連一眼都不願再多看。

終於，達敏開口問，唇齒都在震：「你……你怎麼混進來我的……我的石壁？你……你是為了……為了甚麼？」

金連又是冷冷一笑，反問：「你說呢？」

達敏一窒，全身都抖著，問：「紅門紙，你想對我做甚麼？」

金連笑問：「你認為呢？」

「你……你不能殺我！」達敏急急道：「因為……因為你沒有預先下警告！」

金連聽後，忍不住噗哧笑了出聲。

「真是的，你腦袋不靈光也算了。」金連說：「但看你這個樣子，真令人覺得不堪。相比起單槍匹馬前來找我的太子殿下，你真是太遜了，太遜了！」

「你說……你說太子，居然來找你？」

怎……怎會有人主動去找紅門紙？那個太子，真嫌命長嗎？

達敏全身劇烈抖震，說：「你……你……」卻是甚麼話都說不出。

「如你所說，我沒有留下預警，也沒有給你三天時間。」金連說完，微扯一邊嘴角。

達敏聽後有些始料不及，似乎沒有想過紅門紙不是來對付他。

「我……你……」

金連低哼一笑，說：「抑或，我應該為你破例一次？」

達敏重重抽了一口氣。

小小的暗紅火灰如雪花般飄上來到上妍坊。看來，下方城中的火勢真是愈來愈強了。

金連飄下，落在地上，落下話，說：「嘖嘖，你還是不值。」

他說完，紅袍子一翻，翻起了風。龍捲風一轉，他消失了。

一切都安靜了。

達敏啞言地看著。一切都沒有改變，他還是被綁，倒吊在竹枝上。

飄上來的火灰因為那陣風，飄落在上妍坊各個角落，灰燼的煙輕輕點燃掛在處處的布匹，布瞬間起火。

布連著布，連著木架，接著竹木，延到一個又一個紡織場。

火勢竟是一下子迅速蔓延，猶如飛舞的血蛇，吞噬上妍坊。

達敏難以置信地看著……

此時，一抹火灰落在達敏被綁的長竹枝下。

未幾，竹枝起火了。

達敏眼下清楚看見正在湧上前的火光。

「救命！」達敏喊道：「來人啊，我在這裏！救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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