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真相（一）

「徐……徐若鸝，妳為何會在這裏？」

若鸝緩緩站起。剛才二娘嚇了一大跳，整個人一屁股跌落在地。

二娘又問：「妳……妳到底是人……還是鬼？」

若鸝笑了，此刻的二娘還是不確定她到底是不是人。為了嚇人，若鸝特地化了居夫人教她畫的妝容，妃紅色的嘴唇下更見膚色透白。

若鸝的語氣冷淡得很，說：「是人是鬼，有分別嗎？」

「難道妳沒死？妳真的沒死？」二娘像是自言自語的，臉上是驚嚇，說：「不可能的，妳不是墮進海裏嗎？就跟妳那死去老媽一樣，都沒有人找到妳們行蹤！」

若鸝在心中拼命忍著火，繼續擺出無表情的樣子，她不能因為對方的口術而亂了理智。

「不過，妳從哪裏走進來？」二娘問。

若鸝輕笑出聲，反問：「妳認為呢？或許穿牆進來吧，我不是死了嗎？那有多難？」

二娘忽然呼吸一窒，想起在將軍府的那一幕。

「妳竟敢拿我母親在府中的東西。」若鸝語氣平靜，說：「不止府中的，還有這裏的。」

「妳以為妳是它們的繼承人嗎？妳那死去的老媽，只是負責把它們帶來古都。她在這個國度死了，它們充其量都只是陪葬品，妳還妄想甚麼？」二娘說：「我便不同了。這裏所有東西都屬於古都大宮，是屬於夜燕，所以也是我的。因此我來取走，簡直是名正言順！」

若鸝聽完，又輕笑一聲。

「妳到底想怎樣？」二娘激動地說：「妳要把一切復原？別忘了！妳那個父親也不能倖免！」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若鸝，後者唇角微掀，那副冷峻傲視的表情是她從不曾見過的。

若鸝說：「即使我死了，妳仍擔心我會回來，搶走太子殿下？」

二娘一嚇，說：「妳……不會是想……？」

若鸝又說：「到了這一刻，難道妳還以為我是當初的徐若鸝？經歷了那麼多，在多次危急關頭生死徘徊之後，我便想到安坐在大宮中的妳們啊。我無辜死了，得意的是妳們，我不是很冤枉嗎？」

「徐若鸝妳……」

若鸝冷冷一笑，道：「經過了那麼多事，我發現當太子妃也很好啊，而且太子殿下對我亦很親切。」

「妳不會這樣對待夜燕！」

若鸝一聲冷笑，說：「別傻了，她跟我有甚麼血緣關係？」

二娘聽後，睜大了眼睛，說不出話。

「妳以為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嗎？即使不曾有人跟我說過，我卻是如此無知？」若鸝說：「妳以為我失去了記憶，但我不會花腦袋去想想嗎？」

「妳……」

「以前當我心生那個想法後，覺得自己真是過分。然而，不管心中如何否認，我終於確定，我還是正確的。」

二娘臉都綠了。

若鸝定看著她，低哼一聲，說：「妳這個樣子，真熟悉。」

「妳……說甚麼？」

「我說，妳這個樣子，真熟悉。」若鸝仍緊盯她，又說：「真是熟悉得很。」

「妳……這是甚麼意思？」二娘明顯地很驚慌。

若鸝的視線絲毫不移，筆直地看著她：「那就是，我發現了妳的秘密時，妳擺出的張皇失措樣子。」

「妳……妳……」

若鸝又說：「妳真慌張，為甚麼？」

「我沒有！」

「是嗎？難道過了那麼久，妳忘了？要我提醒妳？」

二娘還是結巴：「甚……甚麼？」

「例如，那一夜在府中，妳不是有位外國訪客？」

二娘張大嘴巴，全身都在震抖。

若鸝一副看不見的樣子，口吻極為冷淡的述說：「當然了，那時候的我怎會明白那麼多大人的事情？當時妳看著我的樣子，也是現在這副模樣啊！而且，那人不是還長了一頭胡蘿蔔色頭髮？」

二娘臉上血色盡失，一臉啞言，好不容易才能開口：「妳……妳記得了？甚麼時候記得的？」

「甚麼時候記得？那很重要嗎？」若鸝怒道：「重要的是，妳竟敢對父親不忠！那時他出了征，妳在家中意氣風發得很。府中所有人都被妳趕回房去，妳卻萬萬沒想到，我仍是不聽話，甚至目擊一切嗎？」

本來若鸝甚麼都不記得，但當看到二娘與那名白衣男人一同進將軍府時，深藏的記憶竟然一下子湧了出來。

真是難以置信，這感覺太可怕了。突然想起的那一刻，若鸝以為腦袋出現故障。

那是真正存在過的記憶嗎？

是的，只是她一時遺忘而已。

徐若鸝，妳不用害怕。她對自己說。

真正該害怕的是二娘！真正可怕的，是她所做的事！

二娘急急在金山抽出一枝金叉想自衛。若鸝自然察覺，大紅袖一揮，把金叉彈走。

若鸝兩眉微挑，說：「原來妳不知道嗎？偷走不屬於妳的金器，它會知道的，它亦可以令妳難受！」

「妳胡說甚麼？」

若鸝冷道：「不過，金器也支配不到妳，因為妳不能更差。」

「妳竟敢這樣跟我說話？」

「沒有資格跟我說話的人是妳。」

二娘快要被激得腦出血，又說：「徐世鷹呢？他在外做了甚麼，妳卻無視？他甚至敢把亦羽那頭小賤種帶回府！」

「父親對妳說過，他從來沒有做過不忠的事。那麼，他說的便是事實！」若鸝說：「我從來都知道亦羽不是我們的親弟弟，那又怎樣？」

二娘聽後，嗤笑一聲，道：「妳這白痴！這樣的話也能相信？男人，妳懂個甚麼？」

若鸝輕笑，說：「妳很懂男人，那又怎樣？妳又不曾幸福。」

二娘收起所有笑意，睜大眼睛道：「妳……敢再說一遍？」

「我問妳，妳有否一絲悔意？對於我們一家，妳曾有一絲愧疚嗎？」

二娘抬高頭，說：「沒有。」

若鸝沒有表情，說：「自然也是。」

「妳到底想要甚麼？」二娘問道：「妳想把一切都揭穿？太遲了！」

「兩件事。」若鸝的語氣不帶溫度，問：「第一，大妹是如何死的？」

「哈？」

若鸝幾乎是吼的道：「大妹是如何死的？」

若鸝從來都不曾如此兇，因此二娘被她這樣一嚇，嚇得又退後了兩步。二娘說：「妳不是很了不起嗎？妳不是甚麼都能猜出？那麼大妹的死，有多難猜？那個小婢，總讓夜燕提心吊膽，自然早晚都要剷除。她聽說我們為她安排好了婚事，開心得不得了，自己跑上船去。」

「夜燕同意了？」

二娘冷笑，說：「徐若鸝，我真看夠妳總擺著一副聖女的樣子。要是妳的話，妳也會讓一個白癡的隻字片語，粉碎妳多年來追求的夢想？」

若鸝淡淡說：「妳有太后一座大靠山，還要怕誰？太后又不是不知夜燕從哪兒來。」

二娘卻下冷笑。

「那艘大船注定會被擊沉，因此妳安排大妹上船。」若鸝說：「妳知道那麼多秘密，看來妳在含砂國一定交友廣闊。」

二娘嗤笑，說：「我就說了，徐若鸝，妳真是乳臭未乾，總裝了不起，竟想從我口中得知甚麼？我甚麼也不會說。」

「那麼，我便問第二件事吧。」若鸝說：「我的雙腿。」

「甚麼？」

「妳似乎忘了。跟這個有關吧？」

若鸝把金簪扔在地上。

二娘看見它，笑容驟然消失無蹤。

若鸝冷淡地問：「妳記得了？」

二娘仍然說不出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地上金簪。

若鸝抬起目光，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月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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