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弦凝（二）

在太子和藍澄休養之時，金留並不空閒。終於，含砂國又再次派出海軍，今次的規模比上次大了一倍，但第一軍團仍能在一夜之內擊潰全數敵人，士氣高昂得很。

金留再次受到旗下小隊長們的壓力，應要乘勝追擊，從海灣上直進至含砂國中宮。

同時，西北邊境傳來快訊。身在當地的第三軍團雖然受到敵軍重兵圍攻，但從不曾處於下風。含砂國唯有要求駐在西邊的半隊兵馬，臨時前往西北邊去對付第三軍團。

若鸝聽後，自然更為不安。第三軍團擁有實戰經驗，但他們在西北已經作戰了一段時間，現在更將要應付半隊新軍。

金留問：「第二軍團還沒到？」

「留大人，根據快訊，還有三天才到。」

太久了。金留心中想，終究沒有衝動之下說出來。

第二軍團的角色本來是要在西邊抵禦敵軍攻擊。此時，西邊敵軍卻有半團被派去西北幫忙應付強悍的第三軍團，剩下半隊則留在原地，並未有任何行動。

若鸝說：「我總覺得奇怪，雖然我說不出來。」

「說來給我聽聽吧。」太子一臉平和地說。

太子已經康復了不少，也能活動自如，若鸝暫時放心了些。而當她打聽了最新戰報後，也會第一時間跟他討論。她不知道金留有否預先跟他報告，畢竟金留不需這樣做。

她說：「含砂國似乎沒有預料第三軍團那樣強悍，能把重兵攔著之餘，他們還要調派另外半隊人馬去幫忙。但這個調派很具風險，不是嗎？三天之後，第二軍團便會來到，剩下的半團夠打嗎？抑或他們很有自信很快便能打倒第三軍團？那麼，他們不是很輕視兩個軍團嗎？」

太子說：「他們輕視的不只是第三軍團，還有留大人。」

「啊？」

太子說：「或許我該說，含砂國很怕第一軍團，但他們輕視了金留。他們預料金留打贏兩場海仗，會在勝利下亂了神志，但留大人證明了自己的理智，而且看來他也很會抵擋群眾壓力。」

她說：「但要是留大人乘勝追擊，他們真的不怕第一軍團長驅直入？含砂國是因為熟悉自家海灣，因此認為能打敗第一軍團嗎？」

太子又說：「含砂國從來沒有派整隊海軍來打，而我的想法是，海灣後亦沒有整隊海軍在等。那座海灣出名險惡，一天內變化多端，就像相望灣，所以他們自己也不敢貿然走出來。因此他們預料，要是第一軍團真的駛進海灣去，也不一定能全數平安都達含砂國中宮。而現在，他們似乎心急了，因為第一軍團在首仗後沒有中計，於是又派了海軍來引留大人進灣，結果他還是沒有上當。」

「中計？上當？」若鸝驚道：「難道，他們並不擔心第一軍團會從海上進侵，而是憂慮他會到西邊去？」

太子點頭，說：「所以，他們才要引留大人進灣。」

若鸝意外地問：「他們為何認為留大人會進灣呢？我們不是只要守衛邊境嗎？誰說要入侵含砂國？」

「妳看得也很敏銳，是因為將軍大人的教導嗎？」太子微微笑，又說：「既然如此，妳為何不跟留大人說？」

她立刻說：「我不能。」雖然她因為害怕影響歷史進程而不說甚麼，但更為現實的是，現在的她又有甚麼身份教第一軍團團長做甚麼？

太子一臉輕鬆道：「放心好了，留大人一定也在想同樣的事，他才沒有貿然在海灣上乘勝追擊。」

若鸝說：「他們只是假設留大人的想法，不是很不明智嗎？」

「含砂國中宮的數支王族都忙著爭繼位，甚至包括將領，即使是後者，亦同時在爭奪兵權。其實，中宮內有反對出兵的聲音，康里主的遺族卻堅持要出一口氣，所以他們在戰略上很難達成共識。」太子說：「不過妳說得對，他們很不了解正在對付的人。」

既然如此，竟還要打仗，這一切又有甚麼意義？若鸝在心中歎氣。

「不過……」太子欲言又止，若鸝看著他，問：「不過？」

他站了起來，說：「來吧，我們去找留大人。」

「啊？」那麼突然？

「妳也一起來吧。」

太子好像身在家中那樣自在，找到了船上金留身在的戰略室，亦是當日古姑姑被帶來的地方。

金留見到二人前來，對小隊長們說：「你們先離去。」

那兩人看來竟有些不悅，看了看來人，又對金留敬了禮後才離開。金留自然沒有跟眾人提及這位少爺是誰，但其他人心中還是有個底，此人是不能得罪的。

金留開口：「殿……」

「留大人，我只是南雲少爺。」太子笑咪咪地打斷了他，便在一旁坐下。

金留瞧若鸝，似乎無聲在問，太子殿下為甚麼前來。若鸝只擺出無奈一笑。

她也不知道為何太子要來找他。而金留看來竟有幾分憔悴。事實上，自從金連走了後，她也沒有機會跟他說過話。

太子愉快地問：「留大人，你需要一些鼓勵嗎？」

金留看來有些不解，問：「少爺的意思是？」

太子微笑，說：「留大人，你是第一軍團團長，自然不需要聽我的話。而我的話，你也不用上心，我亦不敢教留大人，或要求你做甚麼。」

金留微微俯首，沒有說話。

太子說：「我只想跟你說，金連是誰、以及他做了甚麼，都不是留大人你現在要掛心的事。」

金留微愣，抬起頭，若鸝也有些意外。

太子續說：「留大人，我直接說了，金連這種人說的話，你都相信嗎？你不會因為他的話而動搖吧？」他看來慵慵懶懶的坐在一邊撥著銀扇，看來竟有三分像當晚所見的金連。

那時，金連說過，金留選擇帶兵來到邊境那刻起，他便已經輸了。

金留仍然微頓。

太子再說：「他看來好像無所不知，力量也強，我的確不能否認。但是，他犯了一個大錯，他一點也不了解你。」

金留長眉微皺，仍未回應。

太子也不是在等他回覆，又道：「他對於真正在現實中活著的人，根本不抱任何興趣。他希望的是親眼看見古都大亂，對你說的話自然不用多想便說出口。要是你把他的話當真，便中了他的計。」

終於，金留開口了，說：「金留會銘記少爺的話。」

太子點頭，突然問：「你不會認為我是糊里糊塗之下離開古都吧？」

「少爺，絕對不會。」

若鸝心想，太子在蘭正園的出現是計劃之一，金留怎會看不出來？

「留大人，我沒有偏心誰，我說的是第一軍團和第四軍團。」太子說道，又問：「邊境的紛爭，需要正規軍來打，這點你也會同意吧？」

金留頓了一頓，才答：「是的，少爺。」

太子微微一笑，說：「所以請你別想，為甚麼我、或是將軍大人好像有事隱瞞你。要是你那樣想將軍大人，他鐵定覺得很無辜，一定很傷心的。」

若鸝不得不想，太子這番話真誇張。她不曾見過父親擺過無辜的神情，也想像不到他會因為金留誤會自己而傷心。

「少爺，金留沒有這樣想。」

太子點頭，說：「好。以後的事，或許京川大人會親口跟你說，屆時你便會完全明白。」

「京……京川大人？」金留聽到這個名字，有些意外。

太子又是一個點頭，問：「所以留大人，你決定好下一步該怎樣走了嗎？」

「……是的，少爺。」

「很好。古都的事，會有人支持著。那片混沌之境，先讓烏合之眾的他們來守吧。所以，留大人，先照著你的想法做，然後便趕回來古都吧。」太子站了起來，說：「到時候，我希望一切都完結了。」

若鸝完全聽不明白兩人的對話，但金留似乎完全理解，一低頭，擺著雙手，對太子敬禮。

太子笑了，示意若鸝，他們該走了。

若鸝也跟金留點頭，臉色是關心的。後者微掀起嘴角，雖然有些無力，像安撫她的，但至少他還會擺像是笑的表情。

若鸝跟著太子回到他的房間，有些熱切地問：「少爺，你是在鼓勵留大人嗎？」那麼，太子沒有因為金連的事而懲罰金留的意思吧？

太子笑得開心，說：「呵呵，妳看出來嗎？」

「也算是。」

「當軍團團長可不是單靠打鬥能力，也要靠腦袋。」太子說：「而且，金留亦有身為將領的直覺，縱然他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若鸝誠實地說：「雖然我一點也聽不懂你們的話，不過留大人好像知道你說甚麼。」

太子停步，對著她淡淡一笑，說：「要是我們的想法都沒有錯，第二軍團並不會前來西邊境。」

……

若鸝頓了腳步。

他的語氣卻淡快得，好像並不把它當作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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