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飛沙（四）

金連？

金連，不就是金留的堂弟？金家的當家？

……

若鸝和香薊都一臉驚駭地看著崔揚。

座中人極輕一笑，說：「留大人，你大駕光臨，是堂弟我的無上光榮。」

金連，與達敏有著秘密關係的人，竟是紅門紙？

不可以！

太子卻是一動也不動，他說知道崔揚是誰，原來是這個意思。

「你便是紅門紙？」金留的口吻出奇地鎮靜，儘管若鸝聽得出他的聲音有些震抖。

突然，仍被倒吊的古姑姑痛苦地大喊出聲，她的面容扭曲，衣服下瞬間染了血紅。

「不要！」若鸝與太子一同喊道。香薊看也不敢看，臉緊緊埋在若鸝肩上。

古姑姑的叫喊聲沒有停下，喊得更是痛苦。

金留向綁著她的木柱，對準繩子發出金箭，箭卻竟在半空一個轉彎，飛朝往金連去。

那刻，若鸝以為連金留也會把戲，但聽到他卻低吸一口氣。

金連一手捉住飛箭，把它握在手中、折斷，再在手中化灰，融在空中。

「金連，你……」金留難以相信地看著。

古姑姑的叫喊聲更大了，臉也是痛苦的扭，衣服已經全變成血色。然後，她身上有件東西無力掉在地上。

若鸝別過臉，很想兩手蓋著耳朵，這實在是太可怕了。身旁的香薊也很害怕，若鸝於是一手緊抱著她，另一手仍緊抓太子衣袖。

終於，古姑姑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再動，痛苦的神情卻仍留在那張猙獰的臉上。

掉落在地上的是一個紅色物體。

一股血味濃濃地染沒了空氣。

若鸝想吐。

「嘖。」

金連很是不悅的模樣，甚至皺了淡金長眉，這是他首次在眾人前流露不屑。然後，那一座木柱連同古姑姑掉下的所有東西，都一併消失不見。

香薊微微抽了氣，若鸝亦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古姑姑在眼前平空消失。

「不見的話，呼吸都沒有那麼困難吧？」金連淡淡說，看來竟有些無聊。

沒有人說話，只有金留開口，問：「商大臣死了，也是你做的？」他緊握著拳頭，若鸝看見他在忍著自己內心的情緒。

「自然，那人死有餘辜。」金連不笑了，語氣冷淡說：「有了老婆和無數妻妾，竟還要強迫少女當小妾。幸好那位商小姐沒有被選上當太子妃，不然我真擔心那位商大臣會教壞我們無比專一的太子殿下。」

金留說：「即使如此，一個人的生死，怎能由你所控制？」

金連輕笑出聲，說：「第一軍團團長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不諷刺嗎？我還以為你是懸壺濟世的仁醫。」

金留一頓。

「不過，古都的人也愈來愈大膽了吧。為了自己的目的，竟敢有人裝成我，威脅一些無辜的小市民。要是我不親自出手，看來真有人敢以我之名做事了。」金連低哼一笑，說：「那些裝著是我的人，現在一定很害怕吧。」

金留高舉金箭，對準金連，後者是一副連站起來都不願的慵懶模樣。

「他不是人。」若鸝轉對金留說：「紅門紙不是人，這樣不能對付他。」

金留說：「他做了那樣的事，當然不是人！」

她說：「不！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人類，他似乎會法術。所以，不要跟他盲鬥！」

「鸝小姐，這番話真是不對。」金連說，看來挺開心的，又道：「我怎會不是人類？而我的法術嘛，也不算是吧，我有的只是無數妳看不見的同盟，妳忘了我跟妳說過的話？」

難道是，小東西？

金連收起臉上悅意，有些冷淡地對金留說：「這裏是我創造的空間，你不能對我怎樣，別浪費氣力跟我打，你還要去打仗。要是你下錯了決定，古都說不定真的一下子便玩完，那麼我就看不了好戲。」

「戲？你把一切當作戲？」金留沉下聲音道。

此時，面前的太子輕輕一咳，若鸝立刻上前察看。他的臉色還是一臉慘白，仍搖頭，示意不要緊。

金連微微抬起下巴，說：「殿下，其實我人很不錯吧。你為了親自測試解毒劑的功效，所以一直在等我。我也主動來了，還配合你，下了毒，你便能功成身退，還要我怎樣？雖然，你欠我一句謝謝，但是念在我們的過去，你也不用說甚麼了。」

金留難以置信地看著太子，問若鸝：「鸝小姐，此人……」

她說：「太子殿下中了他的毒。」

金留對著座中人怒問：「中毒？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你怎敢對太子殿下……」

那不單是死罪，更是會讓整個家族被處極刑的大罪。

金連卻毫不在意，對金留說：「要是你再早一些來，便會看見殿下動也不能動的模樣，跟活死人沒有分別。之前的他全身冰僵，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剛才甚至連眼睛都不會眨，而我下的分量，足以讓這個狀態維持三天，除非他早早服了解毒劑。」他的語氣輕快，好像口中所說不是甚麼一回事，又道：「但大宮中那老頭子可不一樣，他每天都是那個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狀態。不過，這也沒差，那個廢物。」

語畢，空氣像是靜止。

古都大宮主人，甚至有傳聞早已死了的王……難道……

原來，陞下是此毒的受害者？

「當然，他們可不敢毒殺他。要是他早早死了，太子便要立刻從向日國回去古都繼位，他們自然希望能控制一個甚麼事都做不了的傀儡。」金連說：「而我猜，我們的太子殿下，那麼多年來，想必經歷了無數暗殺。不過我發誓，即使出現暗殺，那亦絕對絕對與我無關。有些人，的確應要中毒而死，但太子殿下絕對不應被毒死。」

金留喃喃說：「你是說，陞下他……」

金連嗤之以鼻，說：「誰會在乎他生死？」

若鸝輕輕一吸氣，問：「金連，你的意思是，這個毒，難道還曾用在甚麼人身上？」

金連聽後，竟然掀起笑容，好像很高興有人似乎發現了真正的重點。他說：「那是自然，而且真夠不幸，劑下錯了分量，那人麻痺了好幾天，居然便死了。」他定睛看著金留，問：「你想起甚麼嗎？」

跟金留有關？若鸝也瞥看他。金連卻不給他機會思考，殘忍地鼓勵似的道：「是的，繼續想，繼續想啊，就是他了……雖然過了很多年，但你不可能會忘記。」

「留大人……」若鸝不得不看金留，後者的臉色從不如此難看，一向自信又堅毅的俊朗臉容已經失去血色。

「我父親之死……他突然暴斃……」金留難以相信地道：「難道，跟你有關？」

金連竟把家族老宗親手殺了？

金留仍是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的，那時你還那麼小，怎能……」

金連又是輕蔑一笑，兩道金眉深挑，說：「雖然是小，卻知很多事情。更重要的是，我還找到毒藥。」

金留抽起了劍。金連嘴角一掀，是個不折不扣的冷笑，說：「你從來都不關心金家，現在才來裝關心，真是難看。既然從不關心，為甚麼還要問？你管好軍團的事不就好了嗎？」

金留兩手緊握劍，仍未對金連出手，但手與劍都在微微抖動，額際青筋也在震。

金連口氣極冷地道：「不過，你老爸是該死。他害死我父親，卻裝著甚麼都不知道。這不關你的事，所以我不會向你尋仇，不過看你一副甚麼都不知道的天真樣子，我真看不順。」

「你怎能毒殺他？」金留悲鳴著。他依然緊握劍，卻仍未對付金連。

金連一臉冷漠，道：「你是長子，不會有人敢拿你來做甚麼。但我不一樣，我父親死了，沒有人幫我。而你老爸是如何利用我這位死掉的二當家遺孤，你不知道嗎？」

語畢，空氣突然像是結了冰，冷得令人心顫。

金連從來不曾在大家面前生氣，即使剛剛對付古姑姑時亦是一臉毫不在乎。但今回，若鸝清楚感受到他傳來的殺氣。

他又說：「如你所說，那時我很小，真的只是小孩子，不過在那麼小的年紀，你卻永遠不能想像我曾經歷過甚麼。所以，即使我對你那死去的老爸做了甚麼，我也不會害怕，亦不會猶豫。因為，他是應得，他是該死。所以金留，你在我面前也別裝正義，你甚至不配在我面前說話。」

金留臉上還是失色，聲音抖著，說：「你……因此，你以後搬到含砂國去？」

金連極輕地一個嗤笑，說：「金家長子其實單純得很。我不是說過嗎？我知道很多事。」

「甚麼？」

若鸝本來便很討厭金連這個名字，現在更不跟他客氣了，直接問金連：「你跟達敏有甚麼同盟？他在你的領域常常作威作福，又嚇唬小市民，我的朋友都被他嚇得不敢出門！」

金連微笑，出乎意料地說：「鸝小姐，妳願意的話，我也一併為妳爭一口氣吧。」

「我不是要爭氣，我是要古都平平安安，迎接太子殿下回去！」

金連卻說，口吻是輕：「古都平安嗎？那不是我願意看見的啊。」

她問：「你到底想怎樣？」

「自然是天下大亂。」金連懶洋洋答道：「愈亂愈好。」

「金連，你會害死古都！」金留嚴肅地說。

金連聽後，又是一個冷笑，看來毫不在乎，說：「金留，我跟你說吧。事實上，從你選擇帶兵前來西邊境那天起，你已經輸了。即使你在邊境打贏，你卻輸了最重要的仗。」

……

太子又是一個輕咳。今回，他的咳嗽不歇，讓聽者有些心驚。

「你快拿出解藥！」若鸝怒目瞪著金連，又對金留說：「他不能死！」

金留說：「金連，你不要再做錯事了！」

金連卻只淡淡一笑，直視太子，說：「我們在古都再見吧，太子殿下。」語畢，一陣龍捲風平空而起，擋在他與對方一眾的中間，掀起一陣風沙。下一刻，風一捲，捲進金連。

「不要走！」若鸝對著金連說。同時，金留發了三枝金箭。

一枝金箭，飛斷了吊著藍澄的白紗，他掉了下來。

兩枝金箭對準了龍捲風，卻是穿過沙塵，劃過石座。

……

龍捲風平地消失，金連也隨風而逝。

叮噹。

下一刻，沙塵停了。

若鸝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又看錯了甚麼。

沙壁……平空消失了？石座、石台全都不見。他們現在……竟身在小城之內？

兩枝金箭插在遠方的一座木牆。

此時，若鸝發現在不遠處的石地上，似乎有甚麼東西正亮著紅光。那個位置，是金連原來坐在的高階石座。

她走上前。

在地上的是一支金色髮簪，在灰夜下泛著若鸝熟悉得很的詭異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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