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雲中（二）

太子微微一笑，問：「妳生氣嗎？那時候我強調必須選妳，因有非妳不可的原因。而現在，進宮的又是另一人。」

當時的他是那樣堅決，不是嗎？

太子似乎在等她的回應。最後，若鸝搖一搖頭。

他已經娶了夜燕，更重要的是，他的計劃沒有被阻礙，也沒有徐家人被他處死。那麼，那個原因已不再重要。

見太子一臉悠然，若鸝鼓起了勇氣，問：「那麼，少爺為甚麼還要把父親軟禁在行宮之中？」

太子好像很意外，說：「啊？我沒有軟禁他。而且，我從來都沒有欺負他。」

她難掩驚訝，問：「他真的自願住在那裏？」

「第一，將軍大人自己不想住在那座無人的將軍府，妳都不在了。第二，他想確保住在行宮中的人不會做甚麼蠢事，所以決定留在那兒觀察。」

「我……還以為父親只是安慰我。」她說：「那麼，少爺，我現在在你面前出現，你能原諒我嗎？」

太子聽後，莞爾一笑，說：「我說過，我不會對付妳，便不會做害妳的事。」

「即使我回到古都，少爺你會讓我活下去嗎？我不會妨礙你？」

太子輕揚一笑，說：「這到底是甚麼問題？我說了，我不要見妳出事。而且，妳也總不要想我會為難將軍大人，我才不會這樣對待他。」

他的話不像玩笑，他是認真的？

……

若鸝點頭，說：「謝謝殿……少爺。」

「將軍大人是個疼愛孩子的人，疼的不止是妳，所以我一定不會害他。」太子溫聲說：「他一直做了很多事來護著大家，特別是妳。所以鸝小姐，妳必須知道，妳是一個被愛的孩子。」

若鸝抬眼，太子修長眼睛泛著光芒，甚是溫和。

他竟會說這樣溫暖的話。

她點一點頭。

他微笑問：「那麼，妳前來此地，難道是來救我？」

若鸝說：「我根本不知少爺在這裏，而且我面臨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妳的麻煩，例如呢？」

那些麻煩不是因他而生嗎？若鸝忍著氣不說出口，以免自己過於衝動說出甚麼。在某一個時空，他曾經果斷處死夜燕和藍澄。直到現在，她都想像不到面前這個談笑風生的人，骨子裏能如此殘忍。

對了，在那個時空，他到底為甚麼要這樣做？二人犯的，是謀殺罪……

見她這個模樣，太子笑意更深，印出一邊小酒窩，問：「妳知道邊境的事吧？」

「略有耳聞。」

他補充道：「將軍大人快打仗了。」

「他真的出軍了？」她確認問道。

太子半開玩笑道：「當然。我出了事，他能不來？」

若鸝的臉漸漸失色。

太子忽然也不笑了，道：「好了，我也跟妳坦白。他早到達西北邊境，在那邊，含砂國派了重兵。既然第三軍團有實戰經驗，自然由他們先出軍。」

真糟糕。

太子又說：「妳真殘忍，我都主動提了數回，妳卻不在乎有沒有人來救我。」

「沒有其他人來救你嗎？」她實際的意思是，難道他沒有後備方案？

她不相信。

「妳真狠，妳也知道我沒有甚麼朋友。」

她問：「所以，你是在考驗父親，看他會不會前來救你？到了這個時候，你仍在考驗我家的忠誠度？」

他卻依舊笑說：「妳真對我不公。」

她直接問：「你為甚麼會在這裏出現？」

「我跟妳一樣，都被捉了過來。」

「我不相信。」

她一臉不信地看著太子。然後，他笑了。

「好啦，我是主動前來。」他終於說：「但妳的出現，絕對是意料之外。」

「你終於說真話？」她禁不住道，口吻有些氣。

太子卻笑得更開心了，說：「將軍大人也知道我的計劃，妳不用擔心。」

她急急地道：「真的？」

「妳果然從來都不重視我的命。」他笑說：「好了好了，妳別再這樣看我，樣子還真夠嚇人。」

她聽後一默。

她能相信他嗎？

見她不語，太子輕快地說：「妳亦不用擔心自己，我會把妳帶走。過來吧，跟我一起喝茶，我很悶。」

若鸝仍是沉默，她才不希望自己會欠他人情，但是她又想，單憑自己能力未必能順利逃走。她踏出步走到桌邊去。

這真不真實，她居然與太子一起喝茶，還是經歷了那麼多荒謬的事後，彷彿所有事情從未發生。而面前的他，沒有擺出任何架子，是一如以往的友善。

太子問：「妳本想去西北邊境？為了找將軍大人？」

若鸝點頭，又問：「少爺，你知道那幫人是誰嗎？我是在海中被擄的。」

「甚麼人也有。」

她訝異地問：「啊？他們不是含砂國人？」

太子淡然道：「不只，也有我們這邊的人。」

「甚麼？」若鸝睜大雙眼：「我不明白，被擄的都是自己人，還是在國界內被擄？」

「嗯。」

若鸝彈跳了起來。

「你是說，他們竟聯同含砂國欺負國民，並瓜分這些骯髒的利益？即使是跟他們開戰時還是如此？」她生氣地問：「難道大宮不管這裏？」

「從來沒有人理會。」

所以，他才會主動走來？

啊？尊貴的太子本尊，總不用親自來處理這些事吧？若鸝心中不禁想。

她默言坐下。

太子說：「妳也知道他們對無辜的乘客做了甚麼。這些人口販賣的髒事，實是由幾位人物共同操控。」

「有誰？」

「當然是勢力很大的人啊。」

她猜道：「難道是金家？那個金連？」

太子有些驚訝，問：「妳也認識金連？」

「不是，但金家似乎與第二軍團有所關係。」

「妳見過他？」

她搖頭。

太子問：「那他應該也沒有見過妳吧？」

她有些冷淡地道：「又有誰見過真正的徐若鸝？」

「妳真幽默。」

她卻笑不出來。

他又開口說：「妳也覺得很難以置信？但是，這的確發生了，還在我眼底下。」

「他們怎能夠如此胡來？」她激動地說：「這真有可能嗎？到底大宮的人都在做甚麼？」

她看來完全不擔心禍從口出，即使對方就是未來大宮主人。太子看到她一臉激昂的樣子，忍不住噗哧笑了，說：「鸝小姐，我真希望能像妳一樣坦承。」

若鸝卻沒有理會他的玩笑，問道：「你剛剛說，是金家做的？」

「或許吧。」

「他們到底要甚麼？」她單刀直入問。

他卻總是委曲地說：「可能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所以我才要來看看。」

「你非要親自來看不可嗎？」若鸝問道，口中難掩意外。

他一笑，卻像是苦笑，問：「我還能相信誰？不過，這件事上，將軍大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責任。」

若鸝立即睜大眼睛，問道：「這是甚麼意思？」

太子輕描淡寫地說：「康里主因船難死了，含砂國便以此藉口來挑釁我們。」

「那又跟我們家有甚麼關係？」她說：「你是指，炸藥屬於古都軍團？所以，父親應承擔責任？」

太子卻說：「有機會的話，妳自己問問徐夜燕，她做了甚麼吧。」

若鸝一愣。

太子又說：「不過我想，妳不會不知道她跟含砂國的關係，儘管妳不願意承認。」

她又是一默，才說：「少爺，夜燕是徐家人。」

太子看著她的神情有些微妙，眼神和嘴邊雖笑，但並不是他一貫滿是玩味的笑，連酒窩也不見。

她說：「少爺，不管如何，我父親對古都忠誠不變。」

「妳呢？」

甚麼？

她語氣半是生硬，半是冷淡：「少爺，你不是在懷疑我吧？」

「我不算很認識妳吧？而妳又不給我機會。」

她不理會他的玩笑，認真地問：「所以，這場邊境紛爭真的跟康里主有關？」

「他們本來便有意，今回只是一個契機而已。」他說：「康里主死了，含砂國中宮大亂之際，竟還敢在邊境搗亂。」

「父親會打贏仗的，他不曾打輸仗。」

「鸝小姐，妳不用再說服我。」他淺淺一笑，小酒窩微微一陷，說：「我甚麼都知道，也從不懷疑將軍大人的忠誠度。」

「但問題是，我不覺得你相信我們啊。」她說：「即使你明知我們不站在那邊，你還是會想，這一切都是我們的主意，以為我們在謀反之類！」

太子聽後，忍不住朗朗笑了。他看來真的挺開心的，說：「放心吧，妳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妳的想法。」

「但是你是幾御太子，我完全看不清你。」她坦言道，口氣竟有些咬牙切齒。

「好啊，徐家有沒有甚麼不軌意圖？」

「父親怎可能會謀反？他就跟外表一樣如此正直！」若鸝激動得想拉起太子衣領，說：「太子殿下，你坦承吧！你直接跟我說，你根本不相信他！」

她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兩頰都紅了，卻不是因為害羞。

太子嘴角兩邊掀起，說：「我便是妳看到的樣子啊。」

若鸝問：「我可以相信嗎？」

「可以，而我也相信妳。」

他想也不想便說，筆直地看著她，那對修長眼睛雖帶笑，但沒有一絲玩味。

他又是如此，她都快要相信他了。真不知道在他面前，自己可以坦白的程度。

她鎮靜了下來，說：「少爺說的都是真話？」

「鸝小姐，我甚至比徐夜燕真正關心妳，妳卻總不相信。」他說：「至少，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害妳。」

「請別分化我們。」她有些冷冷地道。

太子極輕歎了一聲，似有若無，她心中一頓。

須臾，她才又溫聲說：「我很清楚，父親與夜燕絕不會出賣你，我也是。」

太子聽後，輕掀起嘴邊。她沒有抬眼看他，只瞧著手中茶杯。

他說：「妳不用總是強調，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嗎？我根本不會殺妳。」

她默默喝茶。是嗎？他不會殺她？

忽地，她想起他，那天海戲時，墮進海中的他。

她又問：「那幫人提及飛沙壁，那又是甚麼地方？」

「一座沙地。被強行帶走的人，要在那裏做夠差事為自己贖身。」

「那麼，少爺，你還留在蘭正園做甚麼呢？」

「等金連。」

若鸝意外地問：「金連？他會來？」

「我便是在這裏等他。」太子說：「我倆都算是認識。」

她輕皺眉問：「這裏的事，他也參了一腳？」

太子聳聳肩。

她問：「那麼，他在計劃甚麼陰謀？」

「怎麼了？妳想一起去找尋答案？」

「不用。」她直接道。要是她的出現打亂他的進程，那怎麼辦？

他說：「那麼，我可以先送妳回都。從這裏平安回去，現在都不容易了。」

她急道：「啊，不用，請做要做的事情吧，少爺。」

他卻說：「是嗎？但要是妳出了甚麼事，所有人都一定不會放過我。」

她問：「第一軍團不是會來嗎？」

「他們不是最擅長海戰？」太子說：「不過當然，這也不代表第一軍團會打贏仗。」

「大家都會贏的，因為父親一定會贏。」

太子像是投降似的說：「敗給妳了，鸝小姐。」

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好呢？

太子又開口說：「要是妳想感謝我在這裏救了妳，那便來幫我吧。」

她意外地說：「我幫不了忙吧？」

「妳當然有可做的事。而且，妳在的話，說不定還會加快進度。」

太子是在留她嗎？若鸝心中極為苦惱，她的擔心當然就是干涉歷史。因為她真的沒有想過，會在邊境遇上這位古代主角啊。

他又說：「第一軍團應該很快便會到達，那樣的話，他們也可以派人把俘虜送回家。」

他的意思是，他希望她留到第一軍團來到西邊境那天嗎？

「那麼我可以怎樣幫你呢，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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