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雙訣（二）

聖玄仰頭，看著小棧中的木製天花。

到底怎樣做，才是對？

「我確定，在原來的時空中，不會是我給她手鐲。」聖玄說。

「所以，還是由我嗎？」夏語林問：「……對嗎？」

聖玄真不會回答。

兩人身在夏語林下榻的小棧。須臾，夏語林摘下金手鐲，放在一個小木盒內，交給他。

「還是由你來吧。」她說：「你會有方法，讓她戴上？」

聖玄點頭。

他一定會使她戴上，不管用甚麼方法。

那麼，夏教授自己呢？沒有金手鐲，她自己又怎樣回去現代？

她卻是極淡一笑，說：「我本來便是這裏的人啊。或許，這只是金手鐲帶來的一場長夢吧。」

她如此爽快豁達，為的也是若鸝。

要是若鸝在當天真的出了甚麼狀況，金手鐲又是如何能發揮作用？聖玄從來都不確定使用它的真正方法。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金手鐲便會發功？

而她不想見自己，他能完全了解，聖玄痛苦地想。另一方面，要是她知道母親還在，會高興嗎？

聖玄走回到大街，一旁的鳳辰餅舖早早關了店。夜下的大街人跡罕至，與白日之時截然不同。

木盒內的金手鐲安穩地藏在胸口內袋，無聲提醒聖玄它是何等重要。

沒錯，若鸝是他回來的目的。即使她萬般不願見到自己，他無論如何都要完成自己在這裏的任務。

「就是這個人？」

聖玄驀地停步。

前方站著一幫人，阻塞了前路。

聖玄轉頭，後方去路同樣被人阻擋。

來人大約共有十多人，穿的衣服沒有規律，只是簡單便衣。他們都以真面目示人，手持長劍，露出一副吃定人的囂張神情看著聖玄。

「你們是誰？」聖玄問，強裝著鎮靜。

他們是甚麼人？看來也不像是藍澄派來的，因為根據過往經驗，那傢伙大多單獨行事。

那麼，還有誰會想他死？

難道，是太子……

他真的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真糟！這幫人是從哪裏開始跟蹤他？夏教授不會有事吧？

而且他們人不少，自己手上又沒有武器。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死。

不可以，他不可以出事！

聖玄下意識地緊握著拳頭。

木盒的重量提醒了他。他必須戰鬥，直到把手鐲送到她手上為止……

********

「小妹，妳要走了。」

「鸝小姐。」

回到將軍府前，若鸝早早下定決心。

趁現在還有些時間，小妹必須把握。

「典當得到的錢留下不多，但應可以讓妳應付一段時間。要是妳希望，我可以跟居夫人說聲，臨雲閣的大家都認識妳，也會很歡迎妳。」

若鸝說完，遞來枕內木盒，放在小妹手上。

「鸝小姐。」小妹只說，看著若鸝，動也不動。

若鸝又拿出一個白木盒，說：「拿著它，必要時把它賣掉，它值很多錢。」

剛才，她最後一次以無月之名畫畫。今回，客人不給她錢，反而給她其它東西。

她的花形珍珠耳環。

她簡直不敢相信。

耳環不是在當舖嗎？他果然派人一直跟著她。因此，他知道她去了那家無名小店，又把東西贖回來。

那麼，他又怎會不知道聖玄跟她的事呢？

另一方面，若鸝不肯讓小妹跟她入大宮。事實上，兩人從來都沒有討論過這回事，即使日子快到。小妹從不問，若鸝也不提。2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kE1THCSw

若鸝又說：「大妹也會走吧？妳會照顧她的，對嗎？」

小妹卻只是又道：「鸝小姐。」

「我會勇敢的，我不是答應過妳？」若鸝努力擺出微笑，說：「而妳一向勇敢，我不擔心妳。」

小妹好像早已預料若鸝要自己離開，臉上神情平靜得很。

小妹一向聰慧，又是冷靜，這樣的妙人竟然只一直留在將軍府，將來還只能待在那座狹窄的大宮之中。若鸝即使心死，也不能讓小妹一起跟著自己愁下去，亦不要她因為自己而失去人生。

而現在，若鸝必須把這位一直陪伴自己多年的好朋友送走。

不……小妹其實不止是她的好朋友了。她知道自己很多事，包括很多稍稍越界的，她甚至在那些事上幫助自己。

那些事，是父親、以及夜燕都不知道的。

若鸝提起微笑，對小妹說：「笑一笑吧。」

小妹的臉仍是平靜，甚至有些嚴肅。連若鸝自己也快不能再維持臉上表情，於是決定說別的。

「妳也有很多想做的事吧，現在是時候了，不是很好嗎？」

「小妹沒有甚麼事要做。」

若鸝一瞧小妹，後者甚麼也沒有看，只看著她，臉色依然不變。若鸝心知，小妹必然知道自己用意，她只是不知該如何反應吧。

若鸝說：「不要緊，妳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想。」

終於，小妹輕輕歎息，開口道：「鸝小姐，有很多事情，小妹從來沒有忘記。」

「我也是啊。妳想說的又是甚麼事？」

「鸝小姐把小妹留在府上，一留便是十多年。」

若鸝淡笑，眼睛像是回憶的望著一方，說：「我不可能讓妳孤伶伶一人留在斜心巷。而且，真正讓妳留下來的父親，沒有他的批准，我的話也沒有用，二娘一定不會容許。」

小妹又說：「鸝小姐妳曾經保護小妹。」

若鸝忍不住笑了，是真誠的笑，說：「妳說的是二娘吧。她會責備妳，還是因為我，這不算是保護妳吧。」

小時候，當父親不在府時，要是若鸝做了甚麼小事，例如吃多了一塊餅，或是把花插錯花瓶之類的無聊小事，二娘總找出一丁點錯來罵她。罵也算，反正若鸝亦沒有聽。於是，二娘便開始下懲罰，而她知道自己不能罰若鸝，於是轉而罰小妹。二娘總要小妹兩手捧著水桶去罰站，幸好小妹力氣大、忍耐力又高，在日光下站整天仍面不改容，而若鸝因為對不起她，也跟她一起罰站。

不久，若鸝長得比二娘高，加上徐世鷹也常在府中，二娘不敢責她了，改為對她不聞不問，若鸝反而落得耳根清靜。

小妹依然表情不變，說：「不只一次。」

若鸝掀起一個有些淒慘的淡笑，說：「那些日子，原來便是平靜。而這樣的日子，竟然一下子便一去不返，到底為甚麼會如此呢？」

「鸝小姐。」

「嗯？」她終於有話要說？

小妹的細長眼睛定看著若鸝，說：「不管如何，鸝小姐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活著。」

原來，小妹終究是擔心她會看不開？

若鸝掀起兩邊嘴角，這是一個真正的笑了，說：「死，從來都不是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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