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四城（一）

春日午後的日光是溫暖的。

東軍營區前依然掛著第四軍團團旗，而一塊大空地四旁早已擠滿了人群。

映期和聖玄跟太子道別後，便走到其中一座營中，那是選手集合區。太子則佩戴了面絹，走到王席區就座。皇后與一眾太子妃人選早已到場，包括徐夜燕、臣采然、金洛等人。令聖玄暫時心安的是，太后還不見人影。

聖玄不知道映期是如何忍下來的。後者長褲下的傷口被包紮好，行動自如，彷似不曾受傷的樣子，他自然也不會讓人看到傷勢。聖玄真希望那些藥品能神奇快速地治好他的腳傷。

集合營內人很多，有數十人。映期說，他們總共有十六隊，分四場初賽進行，每組初賽勝方會參與最後的決戰。

「他們都到了。」映期說。

聖玄轉身，不禁愣著。跟映期參賽的三人，竟是天星、郁李和棉風？

棉風穿上了第四軍團團衫，一臉自豪。他說，他是為參加比賽的團員打氣。

天星和郁李呢？他們是最不可能進大宮的兩個人，都穿上了乾淨又嶄新的運動衣裝，連靴子也是好貨色。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星進了大宮，竟也會不知所措。郁李這少年倒是挺冷靜的，還一臉好奇，見到他們後掛起了笑臉。

當映期邀請兩人進大宮參賽時，天星和郁李都一時說不出話，也沒有想過他是大宮之人。不過，因為珍賈坊一事，天星很想還映期人情，加上贏了比賽，是有獎金的。但天星說，他最希望打敗金家和第二軍團。

聖玄聽後，陷入了沉思。映期邀了他們兩人代表太子殿打球，卻偏偏沒有問自己？

「聖玄，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映期低聲說，深邃眼睛微泛著光影。

他竟看出來了！聖玄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真不懂如何回答。

映期說：「我認識而勇敢的人，想到的自然是他們兩位。而我沒有問你，是因為我有一種感覺，即使剛才沒有發生那件事，你也會一起下場去打球。因為，你真心為太子殿下著想。」

聖玄聽後，心中生了些感動，不好的情緒立刻一掃而空。

「我當然可以幫忙啦……」他對自己運動神經很有自信，又說：「但是我連那是甚麼比賽都不知道。事實上，我們要比甚麼球賽？」

天星湊了過來，答道：「四方城。」

「啊？」聖玄不明白。

映期一眼便看出聖玄甚麼都不懂，問道：「你沒有玩過吧？」

聖玄搖頭。剛才一看，比賽場地是一座巨大正方形空地。而有別於他對球場的認知，空地卻擺放了四個龍門。

「在正常情況下，只要把球扔進或是踢進其中一方龍門便可得分，總之球進了龍門就可以，不論任何方法。而且，要是能把對方全數球員按倒在地上一分鐘，對方的分數全歸零。」映期解說道：「還有，在完場前一刻拿著球的隊伍亦能夠拿到一分。」

「正常情況下？」聖玄不禁問。

映期淡淡一笑，說：「因為很多情況下，要對付的不是三隊，只有一支而已。」

天星開心地大笑一聲說：「我們一定會贏的！」

「當然！我朋友打架比我厲害。」聖玄笑著對天星說，映期笑而不語。

「留大人也會下場嗎？」

聖玄轉頭，果真見到金留也在營中。他竟親自上陣？這位第一軍團團長身穿金線白騎衣，看來真是位英氣武將。他身邊圍著三個高大健壯的男子，穿著同樣騎服，想必就是他的隊員。

其他人也在低聲說話。

「哇，第一軍團竟由留大人當代表，肯定會贏的！」

「那是當然呀，現在還有誰能打贏留大人？」

「留大人自然也想為金家千金加分了。」

「留大人會下場，那達敏大人呢？京川大人？」

「第二軍團才不會玩呢。第四軍團倒在名單上，但不見京川大人的名字。」

現場不見達敏。京川大人應也不在，聖玄環觀四周，都不見有人的臉破了相。

「別傻了，又有誰見過第四軍團團長？他不是破相嗎？又怎會來？」

棉風聽後，一副想上前揍人的樣子，聖玄、映期和郁李都急急阻止他。

聖玄問：「棉風，你見過京川大人嗎？」

「還沒有，但京川大人應該身在古都，因為小隊長們不久前見了他後，便分派了米給大家。」

除了第二軍團沒有參加，其餘三組軍團都派了小分隊來參與，第一軍團還是由金留親自帶領。宮殿中也有參賽隊伍，包括防衛隊，宮人們亦派了代表，另外的是各大臣官和商團。而聖玄他們，自然是代表太子殿。

聖玄一眾在初賽要對付的，是兩隊商團和一支第三軍團的分隊伍。

金留率先上場，迎戰的是兩隊臣官代表、以及第四軍團某小隊。讓聖玄有些驚訝的是，他一直以為第四軍團是烏合之眾，但他們的體力並不輸給第一軍團。只是，兩隊臣官不敢打第一軍團，亦不敢攔截金留。第四軍團雖然曾起初突破，但後段則不斷受到三隊聯攻，球也常被第一軍團搶走。最終金留那隊輕易贏了。

防衛隊則輕鬆勝出他們那場比賽。他們看來不好勝，並不主動出擊，只是站在自家龍門前。但他們反攻力極強，行動也極為敏捷，另外三隊都不是他們對手。藍澄沒有上場，看來這些活動真不用高級頭目參與。相比之下，金留或許是好勝，或許為了金洛，又或許純粹喜歡打球，看來真是熱心多了。

第三場比賽更刺激，那是第三軍團與第四軍團之爭，另外兩隊完全不能阻止。聖玄看得真有些心驚。這根本不是比賽，而是戰場呢。

「大寶、小寶！上啊！」棉風在喊，他為同團的一對孖生兄弟歡呼。

一場激烈鬥爭後，第四軍團以些微分差贏出比賽，全場的朱紅軍爆出熱烈喝采。

聖玄深吸一口氣。

好了，到他們上場了。

映期說：「我們一定會贏的。」

這番鼓勵亦猶如提醒。聖玄心想，他們一定要闖進決賽，對上防衛隊！

聖玄望著球場中間。當中兩隊的人馬看來自信，而第三軍團的人都跟天星一樣壯。

紅球進場，比賽開始了！

聖玄不知道時間是怎樣過的，但他記得要做的事，便是要把球保護好，再好好傳球給映期。天星的作用便是要阻止第三軍團的人以力量壓制他們、以及守在龍門前。而郁李敏捷的身手，則是幫忙引開對手、以及避過他們的追擊。

「白公子！」郁李穿過空隙，把球傳給映期。

映期跑得極快，像是會飛的。對方以為他要把球投進左方，誰料下一秒，他已穿到另一方向去，把球射進！

全場都尖叫歡呼。在場的宮人們難掩興奮，為太子殿打氣。

聖玄快速一瞥王席，太子一直看著他們。

入球數目其實不用多。事實上，只要另外三隊不是聯合，他們只要一直保持控球權，任由大家在搶在追，便是拖延時間的好方法。

天星搶了球，朝龍門一揮，球又射進了！

煙炮一聲，比賽完結了！第三軍團很有風度地跟他們握手，天星和郁李都受寵若驚。

聖玄抬頭看著太子，覺得面絹下的他終於笑了。

「大家做得很好。」映期說：「接下來，便是真正的挑戰了。」

對手是兩大軍團、以及防衛隊。他們都是非一般的強，相比之下，聖玄真覺自己那隊更像是烏合之眾。

映期突然微皺眉。

聖玄低聲說：「你的傷……」

映期搖頭，說：「我再包紮就好。」他自然沒有跟其他人說他傷了。聖玄完全不能想像他是如何忍下來，仍能跑得這樣快。

忽地，聖玄對上了金留的視線，這位第一軍團團長正望向他們。那道眼神不能被定義為友善，但也不含惡意。金留定睛看著聖玄後，落在映期身上，似在認真打量。映期卻沒有留意，聽著天星喋喋不休一番後，又鼓勵了有些緊張的郁李。

棉風走來，說：「哎呀，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我想你們贏，但也不想大寶、小寶輸。」

「那對孖生兄弟很強。」聖玄說。大寶、小寶不論樣貌和身高，看來都是一樣。兩人都身穿第四軍團團服，繫上髮髻，看來都非常年輕，還不到二十歲的樣子。臉容是一臉英氣，眉宇間仍有未歷經歲月的稚氣。

「當然啊，他們兩人都是小分隊隊長。」棉風說：「他們二人也說，你們大家亦很厲害，是真正的團隊。」

此時，空地上的舞者走了，也代表休息時間完了。

四隊都準備好，重新踏上空地，全場熱烈地叫喊歡呼。

聖玄站在場上，對面便是防衛隊。對方四人戴上面具，穿上鮮紅衣褲，聖玄從前便驚訝他們的衣裝顏色竟是這樣鮮艷，一點也不低調。要是防衛隊全都換上藍澄常穿的那身黑衣，看來一定很像陰間的冥神。

「很有趣呢，竟會是這樣的對伍，真令人意想不到。」金留開口說。

防衛隊聽也沒有聽的樣子，反正金留又不是說他們。大寶、小寶兩人一臉沉默，腦中在想如何出言反駁時，映期微微一笑，說：「留大人，要是你跟第四軍團一對一比試，不知結果會如何？」

聽到此番話，第四軍團四人刷刷轉了過頭來。此人雖來自太子殿，卻真是斗膽，竟敢如此對第一軍團團長說話之餘，還似乎在暗示，第四軍團並不一定會輸給第一軍團！

聖玄則有些意外，映期很少會這樣說話，那不單是反擊，更像是暗中的挑釁。

金留看來倒沒有生氣，他極微提起兩邊嘴角，似是接受了挑戰的樣子。

旗子一揮，球從遠處投進場中！

金留一躍，捉住了飛來的球。在半空中猶如飛鳥的他，一手便把球投進龍門。

太子殿的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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