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比試（二）

等了良久，若鸝終於聽到入口處傳來了鑼聲。

比賽終於開始了！

巧靈山是這麼大，她猜想不會有人看到她吧。然而，為了安全起見，她走向更深入的位置。

若鸝不想讓人懷疑，最終還是穿了那身畫徒服。雖然衣服有些笨重，但要是真的被人發現，也可以說她在山中迷路了之類的話來過關。

而她的目標當然是要為夜燕找到高分的模型，但走了一會卻是甚麼都不見。在這樣陌生的環境去找路已不容易，還要去找東西，難度可是非常高。若鸝雖然喜歡四處闖，也覺得這個任務困難，其他在深閏長大的小姐們要是能找到一個模型，也實在是十分了不起。

山中不時傳來鳥的長鳴，微風把樹葉吹得沙沙地響。

她抬頭看，一棵棵青綠高大的樹長得真像呢。

她的視線回落到前方，發現一對大大的棕色眼睛在窺看她……

真嚇倒她了！

一組公鹿模型放在樹幹後，調皮地露出頭和角。要不是知道山中擺著模型，她也會以為那是真的動物呢。

她沒有取下鹿，模型不需要多，只要拿到高分的就好。要是鹿在這裏，那麼高分的模型必在山中更深處。

那麼，那條龍會在哪裏？那組模型很長，她不可能錯過的。她也真擔心夜燕把模型拿回場地會吃力啊，夜燕都沒有拿過比杯子更重的東西。

不，夜燕會努力的，她知道。

為了那個人。

他……現在也在看台嗎？對啊，他應該也在。

啊！不行，她要專心！她一定要專心認路。不然，迷路的話，會出事的！

若鸝緊握著拳頭。

她繼續往走前，心中的懊惱愈來愈大。她走了已有段時間，卻只看到一組模型。她會否走錯路？這不是野外定向，她們不會知道模型的位置，只能靠著自己的直覺去找，但模型會被放到這樣深入的位置嗎？

但她不再擔心。因為走了走，她終於看到猴子模型，半爬在樹幹上，那是金一望的作品，她不禁一笑。後來，出現的模型愈來愈多，例如一頭溫純的白羊、一條巨得驚人的青蛇、一隻可愛的胖白貓，還有匹興奮的小棕馬，若鸝真不忍心摘下它們的頭。

走了大約半小時，她來到一處她畢生都不曾走進的荒林。她真不禁想，自己是不是走遠了。

啊？投射在石地的影子看來有些奇怪呢。那不是一叢一叢樹葉的影子，而是在飄動似的……

她抬頭一看。

啊？

找到了！

是龍！

金紅雙色的頭尾模型分別懸掛在兩棵大樹上。陣陣微風之中，赤金龍像會飛動。

他們竟然把它掛在這麼高的位置！若鸝真佩服宮人們啊。她止不住微笑，然後朝向掛著龍頭的樹，四肢靈活地爬上大樹。

忽然吹來一陣大風，把她的帽子一下子便吹走。

「啊！」

若鸝來不及抓住，帽被吹到不遠處的另一棵樹上。

哎，真麻煩呢。

她趕緊摘下龍頭，爬回到地上。她一定要先把模型交給夜燕，那夜燕便會贏了！之後再回來找帽子吧，反正她認得路。

若鸝腳步放輕地沿著舊路走，走到一半見到公鹿的模型還在，心想其他人到底去了哪裏。難道比賽結束了嗎？但她應該沒有花很多時間啊！她連忙加快腳步走。

走到入口附近，瞥見夜燕的纖瘦背影，若鸝便放心了。夜燕穿上了為方便走動的粉紅色長衣，蓋著衣下長褲，跟府中所見的形象非常不同，瑟縮在樹下一角。

若鸝急步走近，低喊她的名字。夜燕見她回來，擔憂的大眼差點滴下淚。看到她手中的大龍頭，眼睛睜得更大了。

「夜燕，妳都還好嗎？」若鸝著急地問。夜燕不喜歡山，她獨自一人一定很害怕！

「鸝兒，妳才沒事吧？」

「我當然沒事！快拿著，把它拿回去！」若鸝低聲說。她的頭髮還插著樹葉。

「妳呢？」夜燕問。

若鸝催促說：「別擔心，快走！」

「真的可以嗎？」夜燕大眼睛滿是擔憂。

「當然了，妳快回去吧。」若鸝甚至推了她一把，不然夜燕不肯走的。

望著夜燕纖細的背影兩手捧著龍頭踏著碎步走回去，若鸝才轉頭走，出發去找帽子。

只要拿著它回去，夜燕便離成太子妃近一大步了。

那個人的太子妃……在她腦海中，她已經想像到之後的畫面。大家興高采烈地為夜燕喝采，父親很為女兒自豪，而二娘必定滿面春風。

那個人也會以微呈半月的眼睛，看向夜燕。他們郎才女貌，並肩站在一起會是多好看的畫面。

若鸝心中倏地黯然。

不，她不可以再想了。

再想的話，整輩子都忘不了。

她昨晚在悅畫院已經決定好，不管如何，她都要幫助夜燕當上太子妃。即使那個人是太子，也不會影響她的決定。

她以後都不要再想。

她整輩子都不會再想。

********

夜燕雙手提著模型，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回到場地。

「是龍！居然找到龍！」主持人一看到她出來，比在場人都更興奮地說：「龍可是今回最高難度的模型，也是最高分的牌子！」

二娘雙眼發光地站了起來，看著夜燕，要是可以的話，她早就高聲為女兒歡呼了。站在一旁的徐世鷹卻眉頭緊皺，看著二女兒一副安靜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站在入口處。

夜燕發現，早已有小姐完成競技。那位女子一身凌亂，抱著手中的牛頭模型，眼神不忿地看著她，是崔沁。

臣采然則抱著整組白貓模型，看來不捨得只摘下它的頭，索性整隻抱回來。她見了夜燕，說：「哇，徐小姐太厲害了！」

金洛此時也從山中跑出來，她的眼神本來還是一臉春風，一手抱著青蛇，另一手抱著白羊，又背起了馬頭，但一看到抱著赤金龍頭的夜燕，樣子霎時變了。

「她怎會找到……我可是找了很久都找不見……」

二娘真的再等不下去，匆匆走向夜燕身旁，為她急急整理衣裝儀容後，便拉起她的手，欲走到太子的包廂去。徐世鷹見狀，也走上前。

「徐家小姐果然像將軍大人般，既是勇敢又是敏捷。」皇后溫柔地笑說：「還聽說，徐家小姐琴藝和舞技均十分出色，我很期待今晚的舞宴呢。」

太子微瞇著修長眼睛，輕快地對徐世鷹說：「將軍大人，你真的沒意思了。我們已認識了那麼久，你卻從沒有說令千金是如此文武雙全。」

他的視線轉而望向夜燕，掛上溫和的笑，說：「徐小姐。」

夜燕筆直地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臉容動也不動，微微敬禮，說：「太子殿下。」

太子似也留意了她的大膽目光，修長眼睛笑意更深。

主持人說：「待其餘小姐都回來，比賽便結束了。」

徐世鷹領著夜燕，回到一旁去等。

夜燕現在才有心思去看手中的龍頭究竟長甚麼樣子。龍頭幾可亂真的像真，雙眼大大瞪著，她頓時感到有些觸目驚心。

剛才她還怕讓人發現，只好悄悄躲在草叢旁。鸝兒到底是怎樣把龍頭摘下呢？

「救命啊！」一把女聲喊道。因為這一喊，大家都立刻望向入口處。

劉家小姐和商家小姐匆匆忙忙跑了出來，似是被甚麼東西追趕，頭髮亂了的一臉慌張。但她們都不管自己儀容，一臉氣喘吁吁。

大家的視線都瞬間落在她們身上。

「老虎！」劉小姐紅著臉，大聲喊著：「山中出現了真的老虎！」

太子站了起來，現場氣氛立刻陷入一片緊張。

「啊，會不會只是很像真而已，我剛剛看到那組模型，也以為是真的呢！」主持人想用輕鬆的語氣緩和氣氛。

「不是，牠真的在動，我們真的看到了！」商小姐也不平靜，滿臉驚恐地說。

山中忽地傳來尖叫，是一把高尖女聲。

太子立刻朝向徐世鷹：「將軍大人。」

徐世鷹立刻意回，舉手敬禮後，轉身準備前行。

第四軍團其中一隊早已在場預備。在徐世鷹出發進山前，夜燕上前抓起父親的衣袖。而她的一臉慌亂緊張，已證實了他的推測。

她低聲說：「父親，鸝兒……鸝兒……她可能還在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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