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危機（一）

將軍府安靜得很。

二娘陪著夜燕進了大宮。今回比拼正式開始了。

父親也進宮去，因此將軍府就只剩下若鸝和亦羽。亦羽因為二娘的心思全在夜燕身上，沒時間管他，也沒法管。父母都不在家時，亦羽反而常在府中轉。

「燕姊姊不在，府中真安靜啊。」亦羽說。

若鸝說：「我也很想知道消息。我想，沒有人是夜燕的對手。」

亦羽忽然說：「那可不一定。」

他話一出，若鸝跟小妹都不約而同地看他。

「羽少爺，為甚麼呢？」小妹問。

「要是那麼容易，為甚麼父親回都後，便再沒有笑過？我沒有看過他這樣煩惱的樣子啊。」

亦羽的話，連小妹都反駁不了。他年紀雖小，看的倒是很準，話也有道理。

若鸝安慰的說：「父親也許只是很忙而已，太子殿下回來以後，他便一直在大宮中轉，想必是因為其他事而心煩。」

亦羽小手捧臉，問：「鸝姊姊，妳說，燕姊姊當了太子妃以後，我們也要進大宮住嗎？」

「應該不會了，嫁進大宮的又不是我們。」

「太好了，害我還擔心了一會。」亦羽一臉認真的說。

若鸝笑了笑，說：「你擔心甚麼？」

亦羽說：「我怕他們不讓我出來啊！燕姊姊她一向都只待在房中，入了宮後也沒有甚麼分別。但要是我被困在那裏，我應該活不了。」

「那是因為那裏有她喜歡的人在啊，只要他在，或許便可以了。」

亦羽擺出奇怪的表情，說：「我完全不能理解。」

若鸝忍不住又笑了，要是他能理解的話還真奇怪。

「那鸝姊姊呢？」亦羽開口：「鸝姊姊喜歡誰？」

啊？

她輕咳了一聲，裝作低頭看著放在桌上的信件，是夜燕寫給她的。

亦羽早早跟她一起看完，便直接問若鸝：「但是，鸝姊姊妳要怎樣幫她？」

小妹也道：「不容易啊，鸝小姐。」

若鸝說：「日出前我便要去找老師，我真希望他人現在還在大宮外，不然我便要再想辦法。」

小妹看著夜色，說：「明天可能會下大雨。」

「是嗎？」若鸝也在看天。

明早會下雨嗎？要是那樣的話……

********

「映期啊，我想，你或許寧願再跟灰狼打一個回合，也不願再待在那個房間。」聖玄說，又看到映期亦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映期釋懷似的一笑，說：「你說的不錯。」

在被氣壞的太子趕走了以後，兩人退回到大街，找了附近一家小棧去過夜。

映期無奈地留下太子一人。聖玄安慰他，說不定太子酒醒後甚麼都不記得，會原諒他倆曾經的無禮。

「剛剛你生氣嗎？」聖玄問。

聽到他的問題，映期有些驚訝，連忙說：「不是，我怎麼會生氣呢？」

「你會生氣也很正常啊！」聖玄卻理直氣壯地說：「不是你在的話，我可能會揍他一頓，他這個壞傢伙。」

映期聽到他說的話，有些愕然，但聖玄繼續說：「我是說真的，他不是要選妃嗎？怎麼還走到這裏？」

「殿下回都後，心情本來就不好，總是想外出。他終日都在太子殿中喝酒，我們從向日國帶回來的酒都快被殿下喝光了。」映期說：「本來他會在大宮門禁前回去，但這次，殿下卻……」

「殿下在向日國也是這樣嗎？」聖玄問：「就是喜歡去小樓？」

映期遲疑了會，才說：「不能說是喜歡，即使去了小樓，也只為了聽曲。」

聖玄有些意想不到，問：「是嗎？他為甚麼又會突然如此？」

映期不語，只是無聲輕歎。

聖玄安慰道：「放心吧，殿下終究會回大宮的。」

「殿下說，要是今天不讓他出來，他一定不會出席辰宴。」

「所以，他發脾氣了？」聖玄直接了當問。

映期只能靜默。聖玄輕歎一口氣，這個太子，真的會順利登基吧？

「會是因為那位情人嗎？」聖玄又問，想起了剛才映期說的話。

映期只說：「那也只是我的猜想……」

聖玄卻深信，太子大發脾氣，必是因為那位情人。

好吧，想到這裏，聖玄忽然有些後悔自己剛剛對太子的態度。他都快要結婚了，娶的卻不是自己喜歡的人。

而映期作為太子最信任的人，聖玄清楚知道他總是對外守著一條線，不讓人跨越，用於保護太子。但是，聖玄覺得映期對著自己，似乎逐漸卸下那條防線，更有讓自己一同參與的意思。亦因為有這個感覺，聖玄能盡訴自己的想法，不用猜忌。

那不會是他的錯覺。當看著映期深邃的眼睛時，聖玄總想起若鸝那雙透徹的眼眸。在兩人的眼中，都看不出任何埋藏的隱蔽心思。

那是有別於太子笑眼內深藏的計謀、還有徐夜燕那異樣的眼光。

「我不是說了嗎？幸好你在呢，映期。」聖玄說：「有你在，說不定殿下更有勇氣。」

映期搖頭，說：「殿下本來就是勇敢，他只是……有情感需要抒發。事實上，我不如外表的冷靜，我不是很會隱藏情緒。」

「怎麼會？你是我見過最沉穩的人，我真要向你學習。」聖玄認真地說。要是他學會映期的一分冷靜，他便不會常常如此衝動吧。

映期忍不住淺笑，說：「我只是因為情況，所以在裝冷靜，不然會被人看出我的內心，從而對我作出攻擊。這樣膽小的我，竟然會得到你的讚揚。」

「那時在沙漠中，還有在石壁、以及被狼追擊之際，不是因為有你，我才活下來嗎？」聖玄說：「我要跟你學的東西還有一樣，就是謙虛。」

真奇怪。在與城玥一起時，聖玄總在心中跟對方比較。但在映期面前，聖玄卻能有著這樣的態度，他甚至不曾感到妒忌。

映期就是擁有如此能力，他自己卻渾然不知。

「殿下見過太子妃候選人嗎？」聖玄小心翼翼的、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回到大宮後，沒有人來過太子殿，殿下也只出宮見過臣家。」映期說：「不過接下來，殿下應該會有很多跟候選人見面的機會，辰宴便是首個見面的場合。」

「如果殿下仍心繫那名女子，那他會如何作出選擇？」聖玄終於開口問了重點：「要是那位女子永遠都不能當上他的妻子，那麼太子妃對殿下來說的意義又是甚麼？」

映期思索了會，才說：「恐怕這不是我能回答的事。」

聖玄說：「抱歉，我也不是要在你身上找答案。」

翌早的天還未亮，聖玄早早睡醒。他不想映期單獨被太子罵，亦不想他被樓中的女子們再一次騷擾，於是有義氣地提出要跟他一起回夜華樓。都過了那麼長時間，太子就算要胡來，也應該完結了吧。

他們不想再從正門進入，於是映期提議找後門。不到日出，樓外很是冷清，他們順利溜到後方，果真發現有道後門，聖玄鬆一口氣跟著映期，一路走回到三樓去。

真希望太子在睡，他喝了那麼多，醒來後應該甚麼也忘了吧。

房中閉了燈，似乎甚麼動靜也沒有。聖玄忍不住看向映期，他覺得，映期心中必有同樣想法。

映期輕推開了門。

沒想到，太子穿著整齊地坐在床上，就只有他一人，一副在等著他們回來的模樣。

這不是聖玄所想像的畫面。

而太子臉上焦急的模樣，也是聖玄不曾看過的。他接下來說的話，更是令聖玄害怕。

「我……我的手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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