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意圖（二）

「我想也是吧。」臣采然看來好像沒有之前那樣愁了，又說：「對了，剛才玄哥哥問我的事……」

聖玄收起了表情，問臣采然：「彩鳥後來怎麼樣？還有臣大人呢？」

「我父親是當貿易的，甚麼風浪、古怪東西沒有見過？不過這一回，他好像真的嚇壞了，立刻去了珍賈坊那邊拜了拜。我聽說拜大樹有效，所以這幾天也去拜了。」

聖玄問：「他有甚麼想法嗎？」

臣采然頓了頓，才低聲說：「他說，那可能是一種詛咒。」

「詛咒？」聖玄和若鸝兩人都呼吸一停。

「父親以前曾聽說，若果人的執念太強，會把執念留在身邊的東西，尤其這類有形態的事物。」臣采然說：「或許是一些人和物，喚醒那東西的執念了。」

「甚麼……」

臣采然壓下聲音說：「說不定，是因為太子殿下。」

聖玄和若鸝都不接話，臣采然又急急解釋道：「不是啦，我不是說太子殿下下了甚麼詛咒或是術法，只是……他是大宮中人啊，那頭彩鳥本來自大宮，所以跟大宮人有著羈絆。」

聖玄說：「但是太子殿下才剛回都，他說不定還不曾見過那頭鳥。」

除非，太子在裝。但是，臣采然的猜測薄弱，聖玄也不想甚麼事都先入為主的假設太子在演。

「你說得也對。」

聖玄問：「彩鳥還在府上嗎？」

「我們把它賣給一家小店，就是小街內那間掛著紅窗、但沒有名字的店子，只有它肯買下古靈精怪的東西，我們也把賣得的錢全贈給珍賈坊。父親說，這或許可以減少彩鳥的執念。這兩天，他都沒有再流血淚了。」

若鸝手中的茶杯懸著，她有沒有聽錯？她自然甚麼事都弄不清楚，但流血淚又是甚麼一回事？

「臣大人又說，當時投得彩鳥的錢都給了芷苗苑。」聖玄問：「芷苗苑是甚麼地方？」

「聽說是一個安置孤兒的地方。」臣采然說：「我也只是聽聞，不曾見過，因為那早早被燒毀了，我甚至還未出生。」

聖玄問：「它曾在哪裏？」

「應該是在巧靈山，或是隔壁西後山的其中一座山峰上吧。」

此時，一隻紅鳥突然飛來，站在廂房的木窗邊輕輕哼叫，臣采然有些嚇壞，若鸝為她添了杯熱茶定心驚。

「不過我又想，彩鳥的事未必跟太子殿下有關。」臣采然說：「那天，家中也有另一位訪客呀，那位無月大師。」

若鸝立刻抬頭，看著聖玄，像無言說道：「一切與我無關。」

臣采然說：「大師畫畫雖好，但真是太多規矩。說不定，他趁著無人的時候，去了下咒。」

聖玄對臣采然說：「我確定，此事一定與那位畫家無關。她不是一直在西廂嗎？而彩鳥是在另一邊。」語畢，他看著若鸝。

啊？他幫自己說話？若鸝垂下視線，把臉藏在茶杯內。

臣采然被說服，急轉立場，說：「也對了。老實說，我請到他來畫畫，真是榮幸。」

聖玄此刻才發現臣采然是獨自一人前來，問：「臣小姐，妳身邊沒有人伴著嗎？」

「我都不需要人護著甚麼的，不過……」臣采然此刻看來有些靦腆，問聖玄：「我在大宮中，會看到你嗎？」

聖玄語氣平板道：「應該不會了，因為我不進大宮。」

「原來這樣啊……」臣采然小臉帶著惋惜。

「玄表哥。」

開口的竟是若鸝，聖玄聽到這樣的稱呼不得不詫異地看著她。她笑咪咪的，眼中卻沒一點笑意，說：「臣小姐一番美意請我們吃飯，你必須送臣小姐回家。」

「妳呢？」聖玄說：「我也要送妳回去。」

若鸝一頓，她可不能讓他知道自己住在哪兒！

他根本是個探子、為太子刺探太子妃人選的奸角！

幸虧剛剛她沒有傻乎乎地報上名字。他已經猜出無月的身份了，要是他知道更多，只會影響夜燕！

但是，他是沒有理由知道自己是誰的，對吧？

********

若鸝回到將軍府，看到大妹兩手捧著一大桶水，舉在頭上。

懲罰？

「發生甚麼事？」

大妹圓臉一臉委屈，卻堅決搖頭。

若鸝急忙走到大廳，已發現二娘一人在。

「徐若鸝，這是妳買的吧？」二娘問她，抖著手指指著放在桌上的空盒子。

她叫自己全名時從沒有好事發生。

而桌上的，是若鸝為夜燕買的鳳辰餅舖餅盒。

「母親，妳不要怪鸝兒！」

夜燕來了，激動地對母親說。

若鸝一瞥夜燕，心中一驚。糟了！夜燕戴了面紗遮著小臉，但仍見白嫩的臉上長了紅點，就連手掌也滿佈紅印！

「妳知道，她不可以吃吧？」二娘震著聲音對若鸝說：「花生！她吃了花生便會過敏！」

夜燕對花生敏感，若鸝當然知道。但是，天品一笑酥明明不含花生啊。它是夜燕鍾愛的點心，她吃過後從來都不曾敏感，為甚麼今回卻……

若鸝的腦海極為混亂。

「母親，妳別責怪鸝兒了！想必我只是對一切太緊張，才會如此！」夜燕已經哭成淚人，但仍維護若鸝。

「我待會兒才跟妳算，妳正在做入大宮的準備，竟敢亂吃東西。」二娘對夜燕說，氣得聲音發抖，又說：「徐若鸝，我再多問一次，它真是妳買的？」

小妹不知何時也在大廳，平靜地開口說：「糕餅是小妹……」

她還未說完，若鸝冷靜地打斷了她，說：「二娘，這是我買的，餅舖人很多，我很好奇，於是便買了。想起夜燕可能進大宮後未必可以吃，於是也請了她吃。」

她語畢，室內一片靜寂。

二娘一用力，把桌上所有東西全都撒在地上。

若鸝忍著，不讓眼淚滴下來。她不是因為委屈，而是擔心夜燕。

夜燕可是快要進大宮……

首先開口的是二娘，對小妹說：「妳送夜燕回房。」又對若鸝說：「妳滾回妳的房間去，待妳父親今晚回來，看我們怎樣處罰妳。」

「母親，這不是鸝兒的錯！」夜燕喊道。

「要是誰敢送飯給她，我把那個人整個月的薪水都扣掉！」二娘狠狠地撂下狠話，望向小妹。

小妹卻表情絲毫不變，二娘便對她又是一聲大喊：「還不送她進房？」

小妹依然完全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站在夜燕身前，說：「進房去吧，燕小姐。」後者看了若鸝一眼，才緩步離開。

在確保夜燕聽不見後，二娘又開口對若鸝說，眼神簡直想殺死她：「要是夜燕因為這件事不能進大宮，我會讓妳付出代價的。妳聽見了嗎，徐若鸝？」

若鸝回到房後，來回踱步。

小妹和大妹被下了令，不可前來，若鸝也不讓她們進來，以免她們被罰。

她餓著只是小事，二娘總不會讓她餓死的，過幾天便好。但問題是夜燕，萬一紅點不消散的話，那怎麼辦？不可以因為一個小小的糕點，而摧毀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啊！

唉，但問題是，之前夜燕吃過餅也是好好的，為何會突然如此呢？

怎會如此好巧不巧？

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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