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虎口（二）

聖玄要自己冷靜，先把任務做好。這一刻，連他都驚訝自己竟能如此鎮靜。

他選了最左邊的走廊行去。那廊既窄而長，後方雖有金山的光源，但前方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黑，只有極遠處泛著微微金光。聖玄重投黑暗之中，手上的金手鐲逐漸映著紅光。終於，他來到盡頭，前方沒有路，只連著一間房。

但是，他走不進那間房，因為無數相同的長方金塊把房門堵塞之餘，還溢出到房外。他觀察了一會，確保沒有其它門。於是沿著舊路，重回到金山的空間，又選了第二條走廊而行。

這道走廊同樣暗黑窄長，然而今回，聖玄發現走廊盡頭映著微微藍光。這處連著一間不大的房間，房內上方的天花不知何故泛著藍光，比外面走廊明亮多了。

藍光一閃一閃，在下一秒間閃逝，又重新閃爍，不盡的周而復始。

聖玄視線一垂，心中驟頓。

一顆金球安靜地躺在一座小石台上。

石台不高，只到聖玄的腰身，台面呈八角形。

聖玄拿出了城玥打造的那一顆金色月守石，與台上的金球對照，兩者完全一樣，都是晶瑩透亮，中心透金晶體微微流動。

問題是，面前這顆金球是更早以前琥珺前人打造的那愰子，還是真正的小石呢？聖玄以金手鐲輕碰金球，兩者皆沒有任何變化。

他又環看四周，不見其它金球或金器。

不管了，聖玄拿起石台上的金球，小心收好，又把城玥打造的那顆放在台上。

房間不大，除了置在中心的石台，就只有一旁的一座金色大櫃。

聖玄忍不住噎了一口口水，古人也真是太誇張了。整座櫃都是以金打造，映出金光，因此，櫃上那本被打開的書看來更是突出。

在這裏，竟然放有一本書，真是格格不入。而它竟不是用金打造的假書，是真實的書本。

但當聖玄朝了打開的書頁一看，他的心臟飛快地跳動著。

字不是他最近看得多的水墨墨字，卻竟是他極為熟悉的印刷字。

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印刷字尚未出現。他伸手一摸，連紙的材質都不是薄薄的古代用紙，而是聖玄熟悉不已的現代用紙張。

他急急翻了書，看著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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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大事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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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這本印刷書，他不是在大學圖書館見過嗎？它……怎麼可能會在這裏？那麼，它的內容……？

他飛快地揭著書頁。書頁很舊，像是被人翻過無數次，很是脆弱的狀態。

更使他心驚膽戰的，是迎入而來的黑字。

幾御太子登基前的古都大事紀，都被印下了。

聖玄的心奔跳得飛快。

他很驚訝，卻又感到奇怪。

他讀過的那本書是真正的年代傳，把歷史一切大事蹟都記了下來。然而，面前這本印刷書，只列寫到太子登基之前的事蹟，包括多年前發生的水災、瘟疫等等。有關太子的一切，例如迎娶太子妃，及成王以後的事件，包括對外戰爭，都沒有被記載。

亦因此，記載著太子登基以後所做的、聖玄很熟悉的那數十頁書頁並沒有出現，而這本書也沒有被強行撕掉的痕跡，終頁連著書皮，看來是一本完整的書。

怎麼可能？聖玄難以想像。

即使太子的事蹟沒有被寫下，它的確是一本歷史書，記載了更早以前的正確事件，亦與聖玄的認知完全相乎。那它為甚麼會被藏在這裏呢？又是在甚麼時候出現？

他不敢相信的翻著看，翻到某一頁，一張金色的長方形書籤夾在書中。

書籤也是以金打造而成，映出聖玄很熟悉的金光。上方刻有一頭極為精美的金色小虎，呈著在山頭爬走的模樣。

他伸手一碰。

是因為手腕上的金手鐲剛好碰到金籤嗎？他竟覺得有一股電流通過四肢百骸，而他也立刻聯想到不好的東西。

分離、恨意……

這是詛咒嗎？

剛才碰金球時，他都沒有這樣的體會。他放了手，金籤沒有出現任何變化，仍泛著金光。

那麼，金籤會是小石嗎？

但有可能嗎？當日琥珺前人沒有理由打造一顆跟金籤完全不相像的金球啊，為的還是要偷龍轉鳳。

小石在黑暗中而自明吧？於是他放下手袖，但上方藍光仍閃，金籤也沒有變化。

不管了！即使金籤不是小石，它似乎也跟金手鐲有所關係，他亦要讓城玥一看，之後他會設法把它還回來。

聖玄回到了金山的空間，突然聞到靜止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氣味。而這帶有香料的味道，還愈來愈濃烈。

他急急往上爬行暗黑樓梯，發現氣味是從虎口隱門的窄小縫隙間傳來！

他在這裏都嗅到了。虎門之外，味道會是何等強烈呢？

他又急爬到樓梯盡頭的小門邊，朝著門外喊城玥的名字，卻是沒有回應。

理智告訴自己，他要離開。但是，他又可以去哪兒呢？

當時，聖玄自告奮勇要闖進秘室，是因為金手鐲的力量，所以膽也大了。他也以為那道大門會是出口，結果不止它，這裏所有的門全都不能被打開。

還有兩條走廊……地圖沒有指出連著走廊的房間設有出口，但是，他沒有其它可做的事了。

於是，他又急忙向下走，選了第三道走廊行去。廊同樣暗黑，在這裏也聞到那股強烈味道。

他忽然停了下來，屏息了一口氣，眨了眨眼睛，確保自己沒有看錯……

一頭老虎，直躺在面前的路上！

老虎的身體是白色，有著黑白淡直紋，身長大概兩米多。令聖玄深感萬幸的是，白虎似是沉睡著。

牠身後是暗黑通道，但通道盡頭必定也有間小室，難道是……由牠在守？

要是他踏前一步的話，白虎會自動醒過來嗎？聖玄緊張得屏息了呼吸，只怕輕輕一動都會喚醒白虎。

他跳過海，也跳過崖，但這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與死亡那麼接近。

他甚至輕輕遮蓋了金手鐲，以免它的紅光刺激白虎，通道因此更暗了。

好了，他一定要這樣做，這才是他來到這裏的意義。

聖玄狠狠咬著牙，提起了腳，緩慢地走，離白虎躺著的身軀不足一米了。

那股香料味道更是愈演愈濃烈，後方甚至飄來了陣陣白色煙霧。

白虎會否因為薰味而醒來呢？聖玄以袖按著口鼻，心跳得飛快，也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眼前的白虎卻仍沒有醒來，還是在熟睡，虎背上下伏動。

聖玄一手倚著牆邊。

那種奇特的味道變得很強烈，他的視線漸被煙薰，眼睛都覺得熱辣，甚至忍不住輕咳出聲。

他舉步艱難，沒有向前跨過白虎，但也沒有退後走回到金山去。

這種味道，不可能是毒吧……？

終於，他忍不住蹲下，手仍掩蓋鼻嘴，就連眼睛都似被火薰著。

要是……要是到了最後一刻，金手鐲會發功把他送回去嗎？

但要是沒有呢……

不，他要見若鸝，他不可以出事的。

因為有這個信念，他一定不能放棄。

白色煙霧早已掩蓋了四周，白虎卻仍然不受影響的在地上熟睡著。即使聖玄開始乾咳，牠都沒有醒來。

他還不想死啊，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都不可以嗎……？

聖玄終於倒了下來，眼中只隱約看到金手鐲泛著的紅光。

朦朧間，他似乎看見一個黑影，朝著自己奔來。

他有沒有看錯呢？是城玥嗎？

但他難以呼吸。

他甚麼都看不見了……

********

「我們要不要走慢一點呢？」若鸝開口問。她牽著母馬，牠很是聽話的，一直跟著自己走。

早過了日出。預料中午前，他們便會到達流花山下的小鎮。雖然早已看不到都內，但她頭總不時往後轉。沿途以來他們都一路平安，縱然她的心並不平靜。

儀式一早應已完成，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了，城玥應該不到中午前便能趕上他們。

問題是聖玄……

他是不是順利回去了？

她看著左手腕上的金手鐲，它依然金光如昔、光滑亮麗。

它還在，沒有戲劇性地消失。

他還未把力量封鎖嗎？

「放心吧，鸝小姐，團長騎術很好，很快便會趕及上。」桂叔安慰她說。

若鸝心不在焉的一點頭。

「但應該沒有鸝小姐的騎術好。」香薊說，想哄她開心的，若鸝也只是再點了一下頭。

「是這裏了。」常藤說。

「這就是約定的地方嗎？」香薊說：「但好像只有我們呢。」

若鸝環看，都不見亦羽的身影，他不是比他們一行人更早出發嗎？為甚麼還未到達呢？他不會出事吧？

在信中，夜燕沒有多說，只讓若鸝在這裏等亦羽。雖然夜燕沒有直接寫出來，但她的意思跟父親的是一樣，也就是要她把亦羽帶離開古都。

香薊安慰著一直愁眉不展的若鸝，遞來一塊肉餅，說：「我們可能早到了，鸝小姐先吃一點東西吧。」又對金一望說：「老師，你也吃吧。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做的餅嗎？」

若鸝倒不知老師的胃口，有些驚訝香薊知道那麼多。

「我好像吃不下。」若鸝說，有些歉意，但她真的沒有胃口。

香薊說：「鸝小姐別難為我們了，要是團長知道的話，一定會以為我們故意餓壞妳的。」她自然是說笑，還扮了一個鬼臉。若鸝真感不好意思，連忙把餅接了過來。

「鸝姊姊！」

若鸝驟然站起：「亦羽？」

亦羽穿了一身黃衣，站在馬車上。車還未停下，他便躍了下來，奔奔跳跳地跳進若鸝懷去。

她抬起眼睛。

「城玥！」

馬車停了。

城玥看來徹夜未眠般疲累，但臉上的表情凝重得讓她立刻不安，她從來沒有看過他這樣的神情。

「他……他呢？」若鸝問：「他回去了嗎？」她的瞳孔和聲線都在抖。

城玥卻沒有說話，他聽到她的話嗎？

「怎……怎麼了？」她問，更是驚慌。

他卻不肯望向她。

她執意問道：「聖玄呢？」

城玥卻低求：「拜托了，鸝兒。」

這不是好預兆。

她視線一垂，才發現他身後有人躺著。

是……聖玄？

他躺在車上，四肢平放，動也不動，似是在睡著。

為甚麼他還在？若鸝無言地問城玥，後者卻不說話，依舊擺著那副可怕的表情。

難道，聖玄睡了？太累了嗎？但要是睡了，城玥為甚麼會是如此？

「我發現他時，他已經這樣了。」城玥一臉平靜地說：「不管我怎麼叫喚，他都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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