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大亂（二）

「小姑娘為甚麼到現在還未回來？」全教授敲了敲聖玄的房門，問道。

聖玄一直都待在房中，沒有出來，聽到爺爺的話才停下打鍵盤的動作。他一直在網上搜索資料。

甚麼？都快到半夜了。

她不會出事的，但是……

在那次襲擊後，他買了部新電話給若鸝。

他抖著手致電給她。

沒有人接聽，他再撥一次，心中更急。

然後，電話接通了！

卻沒有人說話。

「若鸝，妳在哪裏……？」

「……聖玄。」

她的聲線竟這樣無力，說：「……我可以怎麼辦……？」

「妳在哪裏？」他急急地問。

……

「……我可以怎麼辦……？」她卻只重複問道。

他跳了起來，心卻是瞬間沉下去。

她都知道了……

他急問：「妳告訴我，妳在哪裏？」

「我要回去……」

她的話語是這麼平靜，平靜得嚇人。

「若鸝，冷靜一點，妳別胡來！」

「不……不可以了……我現在就要回去。」

「不可以！若鸝，聽我說，先跟我見面，我現在就過來！」

「我不要等了……或許，可能已經太遲了……」

「若鸝，等我，我現在就來！」

已達半夜時分，遊船早已泊岸，海邊活動早已沉靜，只剩下一盞盞朱黃色路燈微照海畔。

若鸝獨自站在相望灣碼頭邊，她雙眼筆直低俯看著海水泛起的波浪。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好奇，但心中那股不安揮之不去。

歷史不可能有變的，不是嗎？那看一眼的話，又會有甚麼所謂呢？

在跟大家吃過飯後，她再也按捺不住，拿出電話，依著聖玄教她的方法搜索自己的名字。

太子妃徐氏，名若鸝，將軍徐家長女，世樂三十七年間冊封為太子妃。封位後僅半年，因謀殺罪被處死

……

她看後，竟然笑了。是甚麼一回事？真是荒謬呀。

然後，她徐徐卻下了笑容，朝著一個方向奔跑去。

她在大學圖書館裏找尋了所有有可能告訴她真相的書，直到圖書館深夜前關閉的一刻，她都倔強地仔細讀著。

而其中一本書……那本書名是「古都大事紀」，是同一本書，她看過的，她分明看過的……然而，內容為甚麼會變了？

她……不管是她，還是夜燕，為甚麼會在半年後，被幾御太子處死？

本來若鸝以為只要她好好待在現在，那一切都會依照歷史書中的發展進行。夜燕當太子妃，或許便是最好的結局。

但現在，事情為何會演變如此？

她只想到一個原因，就是她突然回到過去的遭遇，打亂了原來一切的發展。

但她究竟做了甚麼？

「若鸝！」

一把聲音忽然從身後喊道。

她無力地轉過頭，瞥到聖玄高大的身影朝著自己急步跑來。

「妳別動！」他又喊。

她掛了他電話後，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要去哪裏。看到她獨自一人危站在灣畔邊，他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她的雙眼無神，似是哭了千遍的紅腫。

「冷靜一點，若鸝。」他說，兩手握著她此刻尤其纖瘦的肩，哀求似的說：「拜托了。」

「……你也知道了？」她問，所以他會想到她在這裏？

他沉默了，才點了點頭。

所以，他才會擺出那副快要死的模樣？

表面的平靜終於裂開，若鸝慌亂的視線對上他。她那對原本透徹分明的明目現在完全失去了焦點，焦急得很。她說：「不……你知道嗎？這都是我的錯。因為是我的衝動，才會令大家……」

她說不下去了。

「不是這樣的。」聖玄說道。

「難道你想到其他原因嗎？」她問。

他一時語塞。

會否亦有人跟他們不知緣由地穿越到過去，把歷史改變了？聖玄想這樣安慰她，卻說不出話。因為骨子裏他也覺得，這件事跟他們二人脫不了關係。

最後，他終於開口。

「那天，我去了一趟行宮。」

若鸝那本是迷茫的眸子，一時又失去焦點，只是看著他。

他續說，甚至不敢回望她：「我只是很好奇，所以跟了個送酒的去了一趟行宮。我見到了徐夜燕的側影，但是，一個有著鷹眼般眼神的男人，似乎發現了我在那兒。」

「……鷹眼般眼神的男人？」

「他也是在染坊外射箭追擊我們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猜出我們的關係，但我想是他跟蹤了我，又把我帶到上妍坊，再把妳引到那兒去。」

「我不明白……即使如此，那又跟夜燕有甚麼關係？她怎會突然犯了甚麼謀殺罪？」她說：「總之，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了……」

她眼神回復了堅定，是那樣可怕又驟然，使聖玄慢了一步。

她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躍進黑暗的海水去。

「若鸝！」

他想也沒有想，跟著她跳了進去。

深夜的海水居然可以如此冷徹，他抖著身子。黑夜中的視野，更令他難以尋找她的身影。

他在海中忍著寒意，找尋若鸝。她不可能離他這樣遠的……

難道……

不會吧？若鸝不會真的回去了吧？但金手鐲的確在她手中。

在他四處昐望之際，忽然一個人影躍出海面。

「為甚麼今次不行呢？」她絕望地喊道。

她還在這裏……她沒有回到過去。

看到她，聖玄毫不猶豫游到她身旁。

「妳冷靜一點！」他抓起她的手，強而有力地拉著她到岸邊。

二人渾身濕透地靠在無人的灣畔。

「我究竟做了甚麼？」她歇斯底里的，這番模樣一點也不像平常的她：「我究竟做了甚麼，把事情弄成這樣？你知道嗎？夜燕她是不可能背叛太子的！」她難以再抑制自己，掩著臉痛哭。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模樣。

他們該怎麼辦？

他說，聲音出奇地平靜：「若鸝，妳就算要回去，也不可以就這樣離開。」

她無力地抬起眼，迷茫地看著他。

他握著她的肩膀，說：「要是，妳真的要回去，那妳便要了解一切。」他的眼神是多麼堅定，又說：「只有這樣，妳才有機會把一切改變過來。」

********

聖玄先撥打電話給爺爺，確保他真的去了睡覺，才敢把若鸝帶回屋去。

若鸝一言不發地跟著他回去，雖然她依舊是那副絕望的樣子，但她最後也聽進了他的話，和他一起回家。

他趕緊洗過澡，在再次上車出發去電視台拍攝之前，在房中把劇本重新仔細地讀過一遍。

事實上，實際改變了的部分，就只有藍澄和徐夜燕的命運，以後的事則依舊依著他們當初的認知發生了。劇本上寫著徐若鸝和藍澄背著太子，一起策劃了一場暗殺行動。劇本中沒有多說明他們想暗殺的人是誰，只簡單說是二人的一個共同敵人。結果，太子十分不滿二人的自作主張，因他們竟敢在他眼底下策劃暗殺，結果兩人一同被太子以謀殺罪處死。

這不是相宇的幻想。聖玄查了查資料，發現了史書也有這樣的記載，雖然那只是一兩句的提及。

同時，劇本中期亦隱隱暗示，當了太子妃的徐若鸝有了其他心思和野心，也讓太子看出。所以她與太子在劇前半段的溫馨不再，一下子演變成一齣恐怖片。

這個劇本突然被改得一塌糊塗，都算了。真正重要的，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聖玄急切地想知道更多，但相宇像是逃避他的問題又嫌他煩似的，一直都找不到人。

而其他人，似乎也對劇本的改變很不以為然，因為劇本總會隨著拍攝而變。對大家來說，千年前的一名短命太子妃與近衛的生死，又對誰有意義呢？

只有他一人在乎這個改變的真實原因嗎？

那麼現實中，他們要殺的那位共同敵人是那名鷹眼男人嗎？抑或是達敏大人？

還是……若鸝？

抑或，謀殺罪只是個藉口？徐夜燕和藍澄，實際上有甚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又讓太子發現了？但是，要是真的如此，又是甚麼事引發了他們突然的改變？在原來的歷史上，他們應該從來沒有私人關係啊。

聖玄頭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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