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初聲

作家拉了拉窗簾。白簾往上捲，日出後的第一道微光投進光潔亮淨的廳內。

她捧起精美盤子，盤上是兩個冒著熱氣的茶杯。她敲了敲白色房門，未待回應，便打開門。

這間房間簡直是整座房子裏最令她難以接近的一角，但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踏步進去。

在凌亂多雜的桌上，相宇彎著腰，在巨大電腦螢幕前打著字。

作家問：「你為甚麼仍那樣忙？你又不用改劇本啊。」

她放下兩杯茶，拉過一張滿佈白色貓毛的椅子，勉強地坐下，喝了口茶，似是在看戲。

相宇轉過頭來，一雙黑眼圈都快要蓋到頰去，在白皙的圓臉上顯得嚇人，嘴唇也是無色。他說：「為了全演員，我都快要被導演那雙眼睛瞪死了。」

「拖延時間嘛，真是辛苦你了，編劇大人。」作家笑說：「現在不也好了嘛？人也歸來，一切都順利了。」

「我又不是在改劇本。」相宇埋怨似的說：「我在答題。」

「啊，竟來了？」作家有些意外，也看向螢幕：「都過了一千年，為何現在才來問？」

「就是啊，我都以為他們不管了，或是沒有留意，反正天下間有千百萬件事要他們管。」相宇說：「結果，還是來了。」

「他們都不是傻子啊，肯定知道有事情不同了。」

相宇「唉」了一聲，說：「妳看，第一條問題已經這樣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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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干預事項》

當事者：

- 朱羽白裳

- 純絨白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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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兩位請回答，為甚麼電視劇劇組會全體生病？還不止一回？

二人面面相覷，又看著題目，看了很久，還是想不出滿意的答案。相宇乾脆說：「這條問題，先不答！下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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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兩位請回答，為甚麼兩位當晚會在相望灣海滂下玩耍？

答：因為天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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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敷衍了吧？」作家忍不住笑了，看著相宇一早填好的回答。

「好。」相宇說，念著在鍵盤上打著的字：「結果玩得太盡興，不小心掉進灣裏去，真希望想救白苗的那位年輕男子掉下海灣後安然無恙。」

「這不會太明顯嗎？」作家笑得更開心了。

「好，那我不加最後那句。」相宇說：「真是的，他們都這樣魯莽地跳，當然都不會穿越啊。要不是我們幫忙，全演員腿斷了都回不去！」

作家淡淡說：「當時，他自然不會知道回去的方法啊。」

相宇微瞪兩眼：「妳也不會不協助他回去呀。」

作家聽後，笑而不語。

相宇說：「我還以為他們會認為那些突然興奮的馬群也與我們有關呢。」

「他們也很清楚，那兩邊的交流聯繫不是我們能干涉的事。」作家說，輕輕啜了茶。

「那匹母馬最後也一併回來吧？」

「還不是因為牠又興奮了，在跑來跑去？不過，全演員也找出回來的方法，不是嗎？說不定，他知道馬匹暗中亦幫了忙。」作家說：「好了，下一條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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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純絨白苗）請回答，為甚麼當晚會阻止男孩自盡？

答：因為化成貓咪後，我喜歡抓又高又長的東西，結果繩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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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看了回答，不給面子的，噗哧笑了出聲。

「這是事實。」相宇堅持：「我又不會自己剪指甲，所以抓啊抓，繩子便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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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純絨白苗）請回答，為甚麼會跟著男孩到向日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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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宇認真地說：「他們真不明白貓咪吧？他給我好吃的，又給我按摩，又跟我玩，我當然跟著他走啊。」

作家已笑得快要倒在枱上。

相宇一臉義正辭嚴地說：「別笑我，妳也有很多問題要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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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朱羽白裳）請回答，為甚麼在古都大道中會啄起白絹，又掉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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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說：「因為當日在大道中，等著太子回都的人極多。我怕人被絆到，便把白絹啄起，又剛好沒有力，所以掉下白絹。」

相宇不客氣地反了個白眼，說：「甚麼啊？拜托妳也好好回答。」

作家笑了：「那我該怎樣回答？」

相宇想了想，才說：「唉，算了，就這樣吧。」

他又問：「不過，妳到底又是為了甚麼？」

作家細長的眼睛似在想著遠方的故事，眼光微柔，說：「說不定，她會對他一見鍾情。結果，她只終日想應怎樣畫下他的眼睛。」

相宇微瞪眼：「身邊有這麼多帥哥包圍，居然還要想。」

作家卻說：「但我都明白啊，所以以後，我再不勉強。」

相宇歎了口氣，又讓她看下一條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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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朱羽白裳）請回答，為甚麼當日會飛到飛沙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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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淺笑，說：「這個嘛……因為我想練習長距離飛行。」

相宇那雙頂著黑眼圈的大眼瞪著她，說：「誰會信呀？誰也猜到，妳不想她獨自一人進飛沙壁去。」

作家嫣然一笑，看來一點也不擔心，說：「就只有這些嗎？我還以為他們會問，為甚麼那天死火山也能復活呢。這樣豈不是雙重標準？」

「他們一向如此！所以我才不管，找朋友出手把火山一下劈開。」

「還好了，上回也是我們幫忙，那位朋友今回亦還了人情。」

相宇說：「不過有些事，他們是故意不問，還是真的遺忘？」

「例如呢？」

「妳朋友啊！那艘大船在出事前，妳不是勸她趕快下船嗎？」

「幸好她自己也意識到危機，最終亦醒覺，留下那身紅嫁衣。不過，其實也不用我出手，早已有人安排，讓船上的人早早下船，避過了海劫。當然，古都人自然沒有必要知道所有真相。我倒真有些對不起將軍大人，因為鬧鬼的事，將軍府多年來都賣不出去。」作家紅唇一笑，竟顯得有些調皮，又道：「然而，我們應該過不了這關吧？要是出手干預了，現在要罰多少年？」

「過不了關事小，反正我們都等了那麼多年，在這裏生活也不是壞事。重點是，被取笑才事大。」相宇說：「我倆看不過眼，要救普通人麼？要是他們知道真相，我和妳都要被笑上萬年了。」

作家聽後一默。在她心中，鸝小姐怎會只是一個普通人呢？

她卻下紅唇上的笑，說：「我忍受不了見她墮海而死。」

「但現在，她都不認得妳了。」

作家微垂睫，說：「不要緊，因為她從來不曾遺忘那個我。」

她曾經在半空中飛翔，俯看著她。

在林中，有人出現，並救了她。

但後來，仍有人追來硬要她死。最後，她中了箭，墮在冰冷深海之下。

她逃過林中一劫，卻避不了海上之難。

就這樣完結嗎？

那是眾人的決定下導致了她的結局，那甚至包括了鸝小姐自身的決定。

但是，她為鸝小姐感到不甘心。這怎能是她的結局？

然後，她決定了，她不要看見她死。但是，要如何讓一切重來又不讓上頭的那幫發現呢？

她必須造成一個錯覺，讓他們認為這一切的重新開始，都是人們誤打誤撞發現而造成的。

事實上，那的確是他們每個人下的決定，而導致改變。她和相宇要做的事，只是確保他們在正確的時間點作出選擇而已。

要是能讓一切重來……

而這一切的轉捩點，便是夏語林選擇回到過去。只要她回去，金手鐲必能傳到鸝小姐手中。

不錯，夏語林因為手持一部分小石，才能展開如此神奇的旅程。

不管如何，她都一定能成功說服夏語林，即使要她自己罰上千萬年。

那麼，如何才能引起她對那段歷史的興趣呢？怎樣才能讓她知道現在琥珺的情況？

那並不困難。只要引她到那裏去，她必定便會明白王城玥留下的一切提示。

所以，鸝小姐，妳知道嗎？其實救妳的人不是我和相宇，而是在妳身邊的大家。

真是太好了。

真不知是雅妃夠狠，還是時空亦不是他們這一邊能管的。結果他倆一等，便是千年。

不要緊，因為在這件事上，似乎每個宇宙都聯合起來幫助他們。

至於聖玄的干預，實是他們的意料之外。不過，他與過去的人牽有緣份，此趟旅程也是命運吧。

只要，他不礙事便好。事實上，他還做了件大事。

相宇說：「話說回來，昨天全演員硬要請我喝咖啡，我瞥看到他的錢包內放了照片。」

「照片內的人應該不是鸝小姐吧。」

「他們每天都見面了，不用如此痴纏吧？而妳應該猜不中，因為有兩張照片。」

作家卻說：「不難猜啊，他是重視緣份的好孩子。那兩人對他來說，可是十分重要的人，是兄弟吧。」

「好了，他們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相宇一臉疲倦，又說：「唉，像他們這樣真好，甚麼都不知道。不像我們，事情完了，還要擔心被罰。」

作家氣定神閒，掛上淺笑，問：「你真的很擔心嗎？」

相宇半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作家淡笑說：「給一次機會而已，是錯嗎？還要受罰？或許，一個機會，便是很多人唯一需要的東西。」

「妳說得真冠冕堂皇，被發現了怎麼辦？」

作家笑說：「那又怎樣？你還是忍不住常常出現啊，甚至擺出表情，想嚇壞人嗎？」

相宇瞪著她，倒也說不出甚麼來反駁。

「發現了又怎樣？便被罰困個萬年好了，反正又不會死。」作家輕描淡寫道，完全不把懲罰當一回事。

相宇輕歎：「那位同僚還在被罰呢。所以我說啊，以後要是有人整天徹夜咒罵鬧誰，說甚麼人生真不公平的，大家還是當甚麼都沒有聽見好了。」

「那位同僚想給予身在困境的人一絲希望，那是好意，只是選錯了人。」作家說：「太后遇上先皇以後，她可以選擇不進大宮，而先皇會為了感謝她幫了自己，讓她在宮外過上好生活。她卻選擇進大宮，為奪權力助紂為虐，作出一個又一個錯誤而惡劣的選擇，她的結局是她自找的。」

「凡人性本惡嗎？那邊常常都說。」相宇說，想了想，又道：「難道不是嗎？曾經，我們也想照顧和陪伴那些不幸的人，他們又是怎樣對待我們？」

作家頓了頓，說：「我認為不是。」

「明明是惡人，卻成了太后。她、還有身邊的惡人們，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相宇說，又道，眉頭有些寬了：「為了活著的人，我們稍為給了小小的希望，我想他們會明白這不算是干預。好，我們要這樣補充。」

作家點頭，說：「人嘛，可以很了不起的。」

相宇說，眉宇間有些自豪：「我承認。不過，他不相信我們的存在啊。」語畢，他看來竟又有些悶悶不樂。

「你覺得很可惜嗎？」作家笑著對他說：「不過，他也不用相信。」

「也是了……」

作家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語：「不過，倒有一些人，始終讓我放不下……或者說，是可惜嗎？」

相宇兩眼圓睜，一臉不可置信：「妳又要開始了？」

作家笑而不語，很滿意他的反應。

相宇甚至在哀求了：「拜托，妳不要再寫小說！要是妳又對甚麼看不過眼，我們又有麻煩了！」

作家淺笑道：「你可以視而不見啊。」

「別說笑了！連妳自己也做不到呀！」

作家說：「但我已經寫好了，還不止一本，你讀過後再告訴我吧。」語畢，便把一本厚重筆記遞給相宇。

相宇深深吸一口氣，才低頭，看了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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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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