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驕子（一）

「怎會一個人都捉不了？」

太后問，兩手一直拿著銀鏡，不停照看自己的臉。

她又問：「第四軍團算甚麼？竟然無人被捉？難道第二軍團全部早早離開古都？他們居然那麼害怕京川大人？」

站在她身前是一名防衛隊員，問：「太后殿下，需要我們出手嗎？」

「不必，你們留在這裏便好。」

此時，另一名成員進來，報告道：「太后殿下，藍澄回到大宮。」

「快傳他來。」

話剛說完，藍澄便進了百石殿。見到太后，他神色如常。

太后則一臉熱切地看著他，半放下銀鏡。她還未開口，藍澄已從衣內拿出半本書。

「你真的找到了？真是太好了！」

太后狂熱地揭著書頁，但揭了揭，臉上熱切表情逐漸消失。

「你把這本書送到太子妃手中去。」她說：「她知道要做甚麼。」

藍澄無表情地把書收下。

此時，太后才見藍澄臉上的數處瘀傷，道：「你竟然也會受傷？」

那絕不是關心的語氣，似乎是有些意外，甚至是譏諷。

藍澄依然臉色不變，說：「這半本書被盜，含砂國中宮也會想到是古都做的。」

「要是為了那本書而打仗，我們會怕嗎？而且……」太后輕扯開一個難看的微笑，說：「而且，我也樂見古都深陷戰火。」

藍澄沒有說話，便轉身離開百石殿。

同時，又有防衛隊成員進來。

太后皺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問：「又怎麼了？」

「太后殿下，我們在行宮門口發現太子殿下，亦把他攔下。」

太后立刻放下鏡子，從位置上跳了起來。

「很好！他在哪裏？」她問。

「太子殿下現身在言重殿外。」

「好！也把達敏他們召來。」她說：「我要他們親眼見證，我是如何打敗太子！」

********

還不到中午，今天陽光又躲在層層灰雲之後，沒有露出臉。

太子一身高雅柳白青衣，臉上是銅金面具，筆直站在言重殿空地上。那副姿態看來並不緊張，不慌不忙，好像是來參觀的。

空地早已被清理好，數天前那幅混景好像從不曾出現，連一滴血跡都沒有留下。

皇后早在等，依然是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凝看太子。徐夜燕站在她背後，小臉看來有些疲憊，幼眉輕皺，依舊視線不移地只看前方。達敏亦在，一副敢怒不敢言。

太后並沒有多看誰，眼中只有太子，急步直朝他而來，頭上鈴鐺像是瘋了，不歇敲擊響打。她一邊走，一邊對太子身旁的防衛隊大喊：「怎能讓他站著？讓他跪下！」

防衛隊員走了上前，不客氣地把太子硬推下去。太子倒沒有反抗，跪在地上。

太后走到太子面前。她身形瘦小，面對跪著的太子，也沒有比他高了多少。

她抬起下巴，臉上紅唇掀起微笑。

「太子殿下，你終於回來了？」

太子沒有答話。她又道：「你會衝去行宮救人，似乎真的很在乎行宮之下的京川大人啊。」

太子卻依然沒有開口，動也不動，只直視太后。

太后似乎有些惱怒，對防衛隊大喊：「把他的面具摘下！」

防衛隊員上前，脫下太子臉上面具。

太后看著太子，臉上表情驟然全失。

一旁的達敏想衝近，被身後的防衛隊捉住。

「你真是那個南雲少爺……」達敏目瞪口呆地看著太子，說：「是你當晚把我的臉……」

原來，從石壁那時起，兩人的鬥爭早已開始？他自己卻渾然不知……

太子連一眼都沒有看他，修長眼睛一直定睛看著太后。

「你的臉……真是你？」太后問，臉上難掩訝異與疑惑。

防衛隊沒有人出聲回答，心中卻對她的疑問有些措手不及。

太子掀起微微一笑，印出輕輕一邊酒窩，卻依然沒有說話。

「不可能的，他的臉……他的臉怎會如此白滑無痕？」太后還是驚訝，甚至有幾分慌張，像是自言自語，又問：「你真是太子？」

他的臉怎會……？他……甚至比現在她的更潤澤透白呢！

「絕不可能。」她又說。

太子笑意不減，微微橫側頭，似是無聲地反問：「為何不可能？」

他的目光絲毫不移地緊盯著太后，眼光中沒有不悅，或是不安，反而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玩意。相反，後者臉色極為嚴肅地與他對視。二人相視半刻，太后才移開目光，轉而上下打量太子。

然而，她還是說不出甚麼，只道：「你……你……」

太子笑意更大，酒窩刻得更深。

似乎沒有人知道太后為何如此反應。

目擊之人都看出太后跟之前有所不同。早前，不管對待達敏大人或是京川大人，她都是一副在看戲的模樣，是把一切都掌握之中的從容。

然而，太子殿下的出現，卻讓她完全失去那份淡定自信。

她真的很意外。

太后想了想，看向一旁，說：「皇后，妳過來。」

皇后聽到自己被喚，極為意外，但亦走了上前。

「皇后，妳在向日國時便見過太子。在大宮之中，他也只與妳接近。」太后說：「妳說，他是太子嗎？」

……

面對這個提問，皇后顯得很愕然。然而，她還是走上前，看著親切地對自己微笑的太子。接著，她轉身對太后說：「太后娘娘，是太子殿下本人不錯。」

「妳確定？」

皇后堅定點頭，說：「非常確定。」

太后望向站在一旁的夜燕。後者一直臉色平靜，與太后也剛好相視，微微抿嘴，極輕地一點頭，說：「太后殿下，世間上，的確存在讓臉回復白滑無痕的方法。」

由她說出來的話，甚有說服力。終於，太后收起狐疑表情，抬起下巴，紅唇微微扯了一笑，對太子說：「果然是太子殿下，總能把不可能化作可能。」

那股聲音回復輕柔，帶來冷意。

太子掀起一邊嘴角，不是冷笑，竟還帶數分淘氣。

然後，他終於開口。

他說：「很意想不到吧。我這輩子，最喜歡便是給人送上驚喜。看大家那副驚訝的表情，總令我快活。」

太后聽後，一時說不出話。

太子笑得更開心，道：「我真要好好記住妳現在這個樣子，太后殿下。因為妳似乎真的沒有預料，我是長著這張俊俏的臉啊。一直留存在妳腦海裏的那副醜陋又可怕的模樣，就像從不存在。不過，太后殿下妳自己能變臉，又有甚麼是不可能？」

太后聽了這番話，愣著數秒，一時想不出該如何反駁。她抬頭，剛好看到對面有一座大銅鐘，隱約反射倒影。她看著自己青春的臉良久，亦思索著太子的話。

突然，太后像是醒覺，問：「難道，你也在含砂國找那半本書？那才是你要去邊境的原因？」

太子直認不諱：「是的。」

太后臉色和語氣皆一沉，道：「你果然知道很多。」

「對，我是知道很多。」太子微笑，又說：「不過，倒有一件事，我並不知道真相。」

他忽地不笑了，太后挑起眉。

太子問：「為何，我還活著？」

他的修長眼睛收起一切玩意，是極為認真。

太后的語音也不輕柔了，平板地說：「沒有甚麼原因，其他人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

皇后聽後，臉上面色更白。

太子問：「所以，大宮中只剩下我和達敏，便是妳的計劃？」

太后說，語氣滿是冷意：「要是大宮中沒有一位繼承人，其他非王族之人反而會心生歪念。但是，也不能只留下一位，因為你太自滿，所以亦要留下一個不聰明的，因此達敏能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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