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鬧船（一）

太子只微挑眉，沒有反抗。古姑姑心中覺得出奇，南雲少爺竟如此聽話。但此時此刻的重點，是她必須找人討回公道！

真是驚人！第一軍團海軍終於來了！船隊是那樣龐大，滿佈海上，遠至海平線仍能見到戰船的身影。每艘船亦是如此巨大，簡直要把天空都遮擋。

此時，兩名身穿金色軍服的軍人迎面而來。

古姑姑立刻誇張地拜在地上，喊道：「大人呀，請救救小女子！」

軍人停了腳步，卻沒有理會她，只明確地看著太子。

古姑姑見無人理會自己，湊到軍人靴下，死纏不放的說：「大人，我的樓沒有了！」

軍人問：「妳是誰？」

「我的蘭正園被人放火燒了！錢也被搶走，來求留大人幫忙討個公道！」

軍人無動於衷，道：「妳可以找這裏的城官。」

古姑姑聽後，有些惱怒地說：「他們甚麼都不會管！亦沒有膽子，早就落跑了。」

「留大人要打仗，怎會見妳？」

「我一定要見留大人！」古姑姑激動地說：「因為我手上有關乎戰事的情報，必須親自跟留大人稟告！」

兩名軍人面面相覷一會，才對她說：「跟我們來。」又領著二人，走上岸邊的一艘大船去。上了船，轉了幾個彎，眾人走進一間偌大的房間，內裏只站著兩個人，安靜得很。

房的中央是一座桌上立體地圖。數量很多的戰船模型分佈在藍色平面上，另一邊的模組則是連綿不絕的石山與沙地，標記雙方軍團的箭號插落在不同位置。

一名男子背著一眾，正俯首看地圖。那人身穿金線白騎衣，戴上同色護腕。只見背影，已顯得一身英姿煥發。身型修長壯健，卻不過分壯碩，是能瞬間吸引視線的身影。

這個人，還會是誰？

古姑姑一個誇張的大跪拜，大聲喊道：「留大人！請您為小女子討回公道！」

留大人似乎聽不見，仍在看地圖，拿起標記的手懸在半空，似在想該把它放在哪裏。

古姑姑又說：「留大人，小女子的樓被燒，連錢都被偷了！」

留大人還是沒有反應。

站在地圖後方的另一名軍人卻看了她一眼。那人是位俊秀少年，但那雙大眼睛滿是不悅，更像是鄙視。古姑姑自然心中有氣，這樣的人竟敢看她不起？但又想到這裏是第一軍團地盤，於是壓下視線，只半噘嘴。

她身後的團員開口道：「留大人，我們把人帶來了。」

終於，金留轉身。

古姑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是金留？第一軍團團長？

真糟糕！莫非金留有心前來蘭正園玩，卻被她關在石牢中？她當初真不應該想把他據為己有，胡亂關人啊。要逃離那座石牢，對留大人來說，自然是沒有難度！她又想起，那個白痴三段還在留大人面前說他的壞話，圓胖的臉又白又綠。

她立刻解釋：「留大人，一切都是誤會！小的是說石牢的事！打仗了，自然要救老百姓，小的才把大家留在牢中！那可是邊境地區最安全的地方！」

金留看也沒有看她一眼，問團員：「為何還有其他人？」

「留大人，此人說，她有有關戰事的情報，必須親自跟留大人稟告。」

金留仍然毫無表情，眼神落在一臉悠然站著的太子。後者一副前來參觀的模樣，滿臉興致。

古姑姑見金留在察量太子，大聲喊道：「他是奸細！」

團員立刻問道：「誰是奸細？」

「這個南雲少爺……」古姑姑指著太子，卻仍只看金留，說：「是向日國派來的奸細！」

此話一出，原來安靜的房間更是肅靜。

即使金留不接話，古姑姑仍繼續擅自說話。為了加強說服力，她把石壁的事也說了。由南雲少爺的出現、到石壁火場的結尾，她都一連串細說道來。

金留從來都不看她，但沒有阻止。他臉色肅然，不時看向太子，與後者悠然自在的模樣大相逕庭。

古姑姑一口氣述過往事後，抬高下巴，一臉理直氣壯地看著金留。

太子一臉恍然大悟，終於開口說：「哦，古姑姑，原來妳想兩邊也討好，才沒有趕我離開蘭正園。要是把我送到達敏手上，妳最終還是要聽他的話。那倒不如送我到留大人去，妳不單能得到第一軍團的保護，還有生意。」

被人說是奸細，太子仍然一臉平靜輕鬆，事實上，他是在場神情最為放鬆的一人。而他這副樣子，讓古姑姑更氣結。

太子說：「但是，妳沒有想過，留大人和達敏可能是同一黨嗎？」

「不是！留大人絕對不是那類人！我看得出來！而你，你這個所謂南雲少爺，則是滿口謊言！」古姑姑高聲大喊，又對太子道：「你這個向日國人，總在邊境挑撥離間，總在搞破壞，到底對我們偉大之地抱有甚麼目的？」

太子聽後，噗哧一笑。

古姑姑逕自又對他說：「當然了！為的便是要破壞我們的繁華與安寧！你身上有那麼多骯髒錢財買男人買女人，自然全來自向日國。他們竟然還有金？不是全都進貢給我們嗎？」

太子又低笑了兩聲。

「康里主的死，肯定也與你有關！」古姑姑又說：「破壞兩國和平，再從中獲漁人之利，便是向日國的目的！已那麼多年，他們仍學不了教訓，想對付我們，真是個不知好歹的毒國！」

太子不單沒有生氣，竟笑得不能自拔，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古姑姑訝異看著，問：「你瘋了？」

「我快要笑死了！」太子按著肚子，笑得竟快要流下淚。

兩名團員眼珠子焦急地在太子和金留身上動，但金留並沒有阻止太子的行為，亦沒有說話。

古姑姑先對太子厲聲道：「因為我把你的面具都揭穿，你決定要裝瘋？沒有用的！你不能瞞過留大人精明的雙眼！」又對金留恭恭敬敬道：「留大人，小的說啊，要不是向日國在背後撐腰，他怎會有膽子，在第二軍團團長臉上寫字？那個小國，竟敢看不起我們偉大軍團？」

太子停止大笑了，看來有些不好意思，但臉上笑意仍在，說：「妳猜猜，達敏到底把臉上的字擦掉了沒有？」

忽地古姑姑睜大眼睛，像發現了新大陸，粗短手指指著太子，喊道：「向日國……向日國人……我知道了，為何他會知道那麼多事、為何他敢欺負達敏大人！因為他……他便是第四軍團團長！」

若鸝聽後，微皺眉頭。

她便是一直站著地圖身後的軍人。看見太子平安無事上了船，她懸起的心終於放下。

太子亦一眼發現了她，還對她調皮眨眼睛。她亦見證，聽著針對自己的一切謬論，他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看戲模樣。

那時，當看過紅門紙的警告後，現場突然刮起一陣強風，使蘭正園的火勢一瞬間變得更慘烈。金留自然不可能還讓若鸝進火樓去，說會替她找人。

在她不曾存在的時空中，太子並沒有在蘭正園出事，那代表不是由她來救他吧？於是，若鸝聽了金留的話，上去軍船等。然後，金留回來了，太子不在他身邊，他手中只拿著一件物事。

銀月扇。

金留說，太子的房間雖未受火勢波及，但房中無人，只留下扇子在桌上。若鸝想，也許太子早早猜出他們二人會前來找他，於是以此方法報平安。

而古姑姑說，太子是京川大人？她為了開脫，真是甚麼鬼話都能說。

但若鸝仔細想想，竟發現這個念頭不是沒有根據。京川大人總是面披黑紗，根本沒有人見過他的臉，他還長期不在都，而太子也是最近才打旗號回到古都。

但有可能嗎？太子本尊竟那麼有空？去參軍之餘，還打贏眾多對手，當上團長？

此時，太子直視金留，眼神和臉容都滿帶玩意的笑，似在無言問對方，到底相不相信。

終於，金留開口了：「所以妳是說，京川大人是向日國派來的奸細？」

他終於看了古姑姑一眼，像是施捨。

古姑姑一呆，突然醒覺金留也是軍團團長，自然認識同僚，立刻後悔剛才激動下的口不擇言。她急急否認：「留大人，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小的意思是，這個向日國人，信不過！」

金留語氣極冷，道：「妳說的一切都是誣衊。」

古姑姑終於心知不妙，說：「留大人，要是他不是奸細，為何會在這個時間點前來？」

金留說：「妳根本沒有證據指出此人是奸細。」

古姑姑自然是猜的，又怎會有證據？她轉而說：「留大人，那小的錢……我的錢又怎麼辦？」

「與我無關。」

「但城官都走了！」

金留冷道：「妳不是跟他關係友好嗎？他也是蘭正園常客吧。」

太子插口說：「真希望三段也把帳本帶走。作為客人，地方官的名字必在冊內。」

金留抬眼，古姑姑則狠狠一瞥太子。

早知如此，她當初抓他去找達敏好了！

然後，金留開口。

「是否京川大人放火燒石壁，或是此人做的，我不知道詳情。」他說：「但火燒蘭正園一事，倒真的跟他們無關，因為火是我放的。」

古姑姑愣著了。

她原來半是諂媚、半是裝可憐的眼神早已消失不見，滿面狠毒的對金留說：「我明白了！這個南雲少爺根本是你派來的人！這一切都是計謀！」

「妳是奸細。」

金留忽然對她說。

古姑姑一臉凝著，不明所以地問：「我……我怎會是奸細？我多麼愛古都……」

「第一軍團前來西邊境的目的，是要保衛國界。」金留說：「妳連同含砂國一起綁架無辜人們，從中賺取骯髒之利，危害所有人的生命和財產。蘭正園的所謂財富，全是從不法行為得來。這樣的建築，難道不應被燒毁？」

古姑姑張大了口，像是頭不能唱歌的烏鴉。

金留對兩名團員下令：「把她押到軍牢，待一切結束後，押回古都去審。」

古姑姑喊道：「留大人！留大人！」

團員把她押走之際，古姑姑仍力竭聲嘶在喊：「金留，你別裝無辜！這一切，你的祖家也是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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