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火門（二）

「喂，今日沒有人想到自己有甚麼個人技嗎？難道都不想出去了？」

三段對著大家一喊。

石牢的俘虜好像更多了，大家都遠離牢門坐著，一臉毫無希望的沉靜。

三段對若鸝和金留說：「你們兩人就別想出去了，乖乖待在這裏，等待尊貴的第一軍團！」他嗤笑了兩聲，才轉身走了。

金留環察一會，說：「真是目無法紀。邊境旅人擄走之事，最近果真如此猖狂。」忽地，他兩眼一瞪，道：「怎麼會有小孩？」

若鸝點頭，也發現新的小孩被抓進來。男孩嚇得身子發抖，她上前對他溫聲說：「不用怕，很快便會有人來。」

「根本不會有人來救我們！」牢內的人卻喊道。

金留忍不住說：「怎麼不會？第一軍團不是正前來嗎？」

他以為大家聽後會抖擻精神，誰料他們卻陷入更深的沉默。

然後，有人開口了：「他們是軍人，只一心去打勝仗，我們這些百姓的命，在他們眼中是甚麼？」

又有人說：「要是真心要救，為甚麼不早早來救？」

金留問：「為何你們在這個時候還前來邊境？」竟還有幼小孩童被一併抓進來？

男孩旁的一名少女說：「父親失聯快一年，我們於是來這裏找他。」

有人說：「說不定他人在飛沙壁。」

「在沙地的話，根本不用抱希望，人回不去的。」

「為甚麼？」

「人被抓去當苦工，還是去礦山，為含砂國採石呀！」

「不是採夠便能走嗎？」

「有那麼容易？」

「嗚！」

若鸝不禁說：「大家冷靜一點！」

金留壓低聲音，問：「鸝小姐，原來妳希望我被送來石牢嗎？」

她點頭，說：「你會怪我阻礙你的事嗎？」

金留來這裏是要解決邊境紛爭。要是當時她不阻止他，離開蘭正園對他來說又是甚麼難事？

她臉色顯得有些焦急，金留溫和地說：「鸝小姐妳幫了我。」

若鸝有些意外。她幫了他？

「我來的目的不是打探敵軍軍情。」他說：「事實上，我提早前來西邊境，便是來查察人口販賣事件的嚴重性。」

「啊？」

「亦是將軍大人的命令。」

若鸝心中立刻明白，難怪太子見到金留前來，一點也不意外。

金留又說：「只是我沒有想過，事情比我們心中所想更嚴峻。」語畢，目光落在小孩身上，又抬頭看天窗。要爬上去並非不可能，對他來說甚至是輕而易舉，但其他人又能如何離開？

他視線一落，落在那座太子站過的露台。

若鸝看出他的想法，說：「露台通往的是蘭正園主樓。」

那麼，逃生的路只剩下牢門，金留大步走回門邊，門旁沒有站著守衛。

金留拿出金刀，對著鎖頭按了按。

下一秒，鎖被開了！

居然這麼快？若鸝難以置信。似乎連金留也有些難以相信，微蹙著雙眉的看著她。然後，他快速拆了鎖鏈，坐在地上的人紛紛站起來，若鸝示意大家都要安靜。

「大家聽著，要是不知道該去哪裏的話，便在海岸線等著。」金留說：「第一軍團中有一隊護送隊伍，便是前來救人，很快便到，亦會把你們全部帶回家！」

「真的嗎？」

「大家快走！」

眾人穿過牢門，治著上坡向上爬走，很快便來到一座空地。快要日出了，地上空無一人，而蘭正園的主樓便在隔壁，外圍同樣冷冷清清。驟眼看它是座華樓，內裏卻糜爛得很。

看著所有人都離開了石牢，金留又無聲指示大家朝著海岸線方向走。若鸝站在隊伍的最後，確保沒有人走失。

「妳要回都嗎？」金留對若鸝說：「妳可以跟著護送團，他們會領妳回古都去。」

若鸝還想說先要找回香薊姨，忽地鼻尖一皺，問：「這是甚麼味道？」

從某處傳來了像是燒焦的味道……

兩人都轉頭。此時，蘭正園主樓內傳來了呼喊。

「失火了！」

甚麼？

從遠處看，已見蘭正園高層的一排排木窗傳出層層濃濃白煙！

若鸝呼吸一窒。

未幾，一批人慌慌張張湧到街上，似乎來不及換衣，穿戴都不齊整，臉容也極為慌亂。

若鸝急急察看衝過來的人群。

然後，她竟朝蘭正園跑。

金留眼疾手快以手擋著她，有些意外她的行動，問：「妳要做甚麼？」

「他還在蘭正園！」

金留的眼神凝住了，問：「他……很重要吧？」

她點頭，無比認真地說：「他一定不能死。」

金留說：「好，我跟妳去。」

「謝謝。」

說完，兩人一起跑。愈是走近，圍繞主樓的白煙更是濃烈。

若鸝心中很是焦急。

此時，前方有人驚惶喊道：「紅……紅門紙？」

若鸝與金留立刻停步，面面相覷，再一起跑到蘭正園正門前。連金留看來也是驚訝，那位連環殺手的出現恐怕不是他的意料之內。

若鸝從來沒有親眼看過紅門紙下的殺人預告。現在，她不可置信地兩眼看著傳說中的可怕景象，兩條極長的鮮紅長闊帶從蘭正園的最高樓流滑至對街。

活像……兩行血淚。

紅門紙竟在此地？竟與他們這樣接近？

若鸝太驚訝了，因此沒有心神留意海邊。

海平線上映著一個又一個小小的黑影，正朝著他們而來。影子愈來愈多，亦愈變愈大。

是一艘艘巨大戰船。

第一軍團終於來了。

********

在做夢嗎？古姑姑掩著圓胖的臉，難以相信地看著面前光景。

蘭正園整座木製高樓早已塌下，燒得猛烈，熊熊火光四冒，卻沒有人幫忙救火。

「三段，你在哪裏？快來救火！」她聲嘶力竭喊道，仍不見那個高瘦的醜男。

此時，一個男人急急忙忙逃了出來，古姑姑兩手拉下他，說：「九少啊，快過來幫忙滅火！」

男人並不理會她。古姑姑急拉扯他的衣袖，對方反手把她推倒在地。

「你們這幫該死的男人！」古姑姑大喊：「平常只懂在我這裏玩樂。蘭正園出了事，卻比誰都逃得快，真是沒種！」

高樓燒得更為猛烈。

她不敢相信。

古姑姑大叫大喊了半天，卻動也不動。直到蘭正園被焚燒得甚麼都不剩時，已是中午。她兩眼瞪著，覺得在做夢。

沒有人前來幫她。那些老顧客全都死到哪裏去？她心中滿滿忿恨。

朦朧間，她瞥見一個高瘦身影，悠悠站在薄煙之後。

「南雲少爺？」

柳白衣男子站在蘭正園對街一邊，一臉悠然地看著她。

真像在看戲！

古姑姑的頭髮和圓臉滿是煤灰，鮮艷衣服上的羽毛早已染上炭色，活像一隻烏雞。

她狼狽地站起來，走向太子，說：「南雲少爺，別只光站在這裏呀，快來幫我！」

太子淡淡地說：「都燒完了，還能幫嗎？」

「我的錢都沒有了！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我努力了多年才賺到的財產！」古姑姑氣忿地說，一臉快要殺人的惡狠樣子，又道：「那個白痴三段！怎會把錢都放在樓中？當然要把它們運走！他人到底死在哪裏？」

太子淡然說：「我想啊，三段根本早有預謀。」

古姑姑定著全身，口吻有些震驚，問：「甚麼意思？」

「說不定，錢早早被他搬走了。」

「你是說，他一直覬覦著我的錢？」古姑姑驚訝地說：「他……他一臉蠢樣，又怎……又怎麼會懂……」

太子淡笑而不語。

古姑姑狠狠地說：「那個叛徒，竟敢在我身邊一直裝著？我……我竟然被一個蠢人騙了！」語畢，她握起粗胖拳頭，想把空氣握碎，又道：「我一定要殺死三段，把他斬成三段，再碎屍萬段！」

太子卻說：「啊？妳只想著不見了的錢，難道妳不怕紅門紙？他來了，還下了警告。」

古姑姑安靜半刻，才說：「警告一定是假的。」

太子有些意外，說：「假的？」

「他為甚麼偏偏此刻才警告？難道他不怕第一軍團？」古姑姑怨恨地說：「這一定是個陰謀！三段那麼笨，不可能單獨行動，他一定有幫兇！對了！那幫人裝作是紅門紙，為的是趁機造成混亂，燒我樓、搶我錢！」

太子聽後，不置可否。他示意海岸線那邊，說：「妳最期待的第一軍團來了，妳不要去打個招呼嗎？」

「他們……他們來了？」

古姑姑又是一臉懵然，偏偏就在這天，她的美樓卻沒了？

太子依然悠悠道：「妳可以跟留大人追討呀，反正地方官一早逃亡了。」

古姑姑靜默片刻。忽地，她強力握起太子的前臂，說：「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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