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暗盟（二）

「那天，你會很危險，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聖玄說：「只要若鸝不會出事便行。」

「你出事了，難道她會好過嗎？」

聖玄沉默了。

真的嗎？

聖玄說：「就算危險，我仍要去做，這亦是我來的目的。」

徐世鷹看著他，然後輕一點頭。

聖玄說：「最壞的情況，是她會被襲擊。」

徐世鷹說：「而我並不會在場，所以你必須找到她，再把她帶離開。」

「我們不能預防嗎？」聖玄問：「要是盡早解決的話呢？」

「他們決心要做的話，必會再次實行。而我們能贏的方法，是不讓對方知道我們早已猜出。」

聖玄曾想過無數遍，或許他的出現能阻止以後事態的發展。

或許，從首次在石壁遇到太子以後，他便一直在準備了。

他深信，徐世鷹是不會讓若鸝死去，也不會為了配合太子的任何目的，而毁掉她的人生，但他亦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膽子送夜燕上若鸝的嫁轎。

旨被宣告的那天，在地下賭檔重遇太子後，聖玄急急去了將軍府一回。

他要見的人，不是若鸝。

見到他前來，徐世鷹似乎不感驚訝。

「殿下派你來？」徐世鷹開門見山問。

「不是。」

「那你為何來找我？」

「因為太子妃會被調轉，就在出嫁那天。」聖玄直接語道：「進宮的是徐夜燕，以若鸝之名。」

徐世鷹不語，表情沒有變化，聖玄看不出其想法。

聖玄又說：「昨晚，我曾去了那座小殿一趟，而我並不是唯一的訪客。當時旨上寫的名字，跟現在的結果完全不一樣。」

徐世鷹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然後，他帶聖玄離開將軍府，走到一座繁忙的茶樓去。老闆見到他，二話不說帶他們走進一間廂房，看來徐世鷹是老顧客。

「沒想到你有那個膽子，竟會潛進小殿。」徐世鷹對聖玄說，語氣和表情都有些疲倦。

「因為有些事情我必須確定。」

那一晚，聖玄或許很魯莽，但他再想不到金手鐲要他回來的另一個原因。要是有需要，他甚至會親自填名。

「可是，我還是被耍了。」聖玄說：「但你想到，還有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嗎？」

「你是說，這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吧？」徐世鷹淡然地道，好像他知道一切的鎮定。

聖玄有些驚訝，為甚麼其他人總能如此冷靜？

看著他的神情，徐世鷹不由得苦笑，說：「他可是幾御太子啊。你說，你是在石壁遇上殿下？那麼，你會相信他在那裏的出現是偶然嗎？」

「我曾經抱過一絲希望。尤其當我親眼看到，他沒有寫下名字，我以為事情會有轉機。」聖玄說，語氣有些冷淡，亦是難過。

「現在，他們都在準備反擊殿下。」

「誰？」

「所有人。」

聖玄問：「並不包括大人你吧？我也想像不了你曾派人去小殿改旨，我很確定。」

徐夜燕，三個寫得秀麗的黑字，聖玄永遠都忘不了。但徐世鷹會膽敢派人填上她的名字嗎？聖玄不相信。

徐世鷹平和地問：「那麼，你今天前來，便是要預告新娘將被調轉？」

他是那樣平靜，難道他已經有所想法？

聖玄也極為冷靜，說：「不只如此，若鸝還會出事。」

徐世鷹沉默了，或許在思量聖玄的話語真確。聖玄的話大膽得很，甚至甚麼都不隱瞞。

須臾，徐世鷹開口道：「千萬不能讓她離開古都。落在都外，她更不安全。」

聖玄反問：「這是對她最好的做法？」

「她會想辦法逃離一切。不過，你認為殿下不可能找到她？」徐世鷹說：「她很會看人，但她終究不是太子殿下的對手。」

聖玄問：「但若鸝怎麼辦？她會崩潰的，而她怎能被利用？」

「我確實不知道殿下的更多心思，他選擇若鸝，必有他的原因。」

聖玄口吻冷淡地道：「為的便是一個出其不意，不是嗎？他直接承認了。」

徐世鷹微頓，才說：「殿下不是你所看到的人一般。他的心智強大得很，強大得令人懼怕。那麼，你如何判斷他的話語孰真孰假？」

聖玄立刻想起城玥說過的話，又想起夜燕的身世，問：「大人，那個原因與你有關？」

「你指的是軍團吧？」徐世鷹直指道：「他根本不用擔心。軍團，終究都會信服於他。」

只要得到軍團……那麼在以後，太子妃一位不再重要。

徐世鷹又道：「你今天來找我的事，別告訴若鸝。」

聖玄點頭，卻問：「你相信我？」

「是的。」

「但是為甚麼？」聖玄說：「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誰。」

徐世鷹笑了，即使是個苦笑，輕語反問道：「你是誰，重要嗎？」

徐世鷹直接跟他對話，而不是處處質疑，讓聖玄既是感激又是心痛，說不定將軍大人一早已預料女兒們會是大宮中人角力的棋子。

「我不會告訴她。」聖玄說：「我了解你不想讓她捲入更多紛爭。」

徐世鷹點頭，又警告：「你不能再接觸太子殿下，你也要跟有關人等立即斷絕聯繫。你知道他太多事了。」

「他會做到這個地步嗎？」太子真的會把他除掉？聖玄難以想像。

「我從不低估他。」

「……好。」

但是，聖玄還是遇到太子，還一併去了將軍府。徐世鷹見到他時，表情一如以往的平靜，但聖玄還是不禁想，太子到底會否看出他跟徐世鷹的秘密聯盟。

以後，這間廂房亦成為他倆秘密見面的地方。聖玄聽了徐世鷹的忠告，確保沒有人從後跟蹤，發現他們的會面。

翌日便是戲會，太子也邀了徐家去。

「她一定會出席，她還沒有放棄說服殿下。」徐世鷹說：「要是有人知道她在那裏，必會出手傷她。」

他的意思是，有人想殺若鸝吧，雖然他說不出這個字。

「情況已是這樣嚴峻？」聖玄問。

「我已經想好數個可能性，以及救援的方法。」

聖玄不禁佩服，徐世鷹一直都在保護女兒。

「傷害的方法有很多。」徐世鷹又說：「而且，要是海上發生甚麼事，也都只能怪一個人。」

「誰？」

「我。」

聖玄一默。對，徐世鷹是負責海上保全的人。

「那麼，不管如何她都一定不會成功？我是指，說服太子一事？」聖玄問。

徐世鷹的臉色黯然，聖玄不用多問也知道。

然後，將軍大人答道：「不會。」

海戲完結的那個晚上，聖玄急忙進房，連招呼也不打的急問：「那亦是太子的把戲？」他的語氣不禁有些冷峻。那時候他們孤立無援，卻沒有人來救援。

徐世鷹說：「你也看到那艘木樓船被炸掉時的威力吧，其他人還以為是壓軸表演。」

他是甚麼意思？

「木樓船下層早已埋了炸藥，要是在戲還未上映前便爆炸，灣畔必然傷亡慘重。」徐世鷹說：「因此，今回海戲的目的，便是名正言順地把木樓船炸掉，化解危機。」

聖玄睜大雙眼，驚訝地道：「所以，太子一早預計若鸝上的船會被當成目標，還巧妙地把事件當成劇情？」

「是的。」

聖玄不得不承認，幾御太子果真機智，機智得可怕。

他想了想，又問：「炸藥與毒煙都不是太子放的？」

徐世鷹挑起眉，問：「毒煙？」

「大人不知道？」

徐世鷹看來真是意料不及。

聖玄狠狠地問：「不管是炸藥，還是毒煙，到底是誰做的壞事？」

「不好說，想徐家出事的人現在多的是。」徐世鷹說：「不過，不管對方是誰，現在都一定很意外，因為他們預計的事皆沒有發生。」

「但為甚麼太子要走到海灣去？」聖玄問：「大人你也可以去發炮啊，還是名正言順。」

「因為，他要演戲。」

「他覺得這樣好玩嗎？我們差點被炸死。」聖玄怒道：「而且，映期他……他……他失……」

他說下下去，緊握著拳頭。

徐世鷹疲憊地瞧他一眼。

聖玄激動地說：「我完全不明白映期的想法。他根本不用留在船上！他的確知道太子很多秘密，但要是他擔心太子會對付自己，他可以逃離古都啊！到底，為甚麼……」

徐世鷹靜默了一會，才開口說：「把角色從他的舞台上除掉，是殿下的長遠計劃一部分。」

聖玄睜大眼睛，喊道：「那可是映期！他為何要如此忠誠？」

然而映期，就是如此忠誠……

徐世鷹不說任何話，眼神有些無力地看著他，無聲地歎氣。

聖玄收下情緒，問：「這就是當初你忠告我要離開太子的原因？」

徐世鷹點頭。

聖玄說：「他這樣對待映期，那我還能相信，太子在乎若鸝生死？」

「殿下總不會讓她出事。」

「在婚期前吧。」聖玄冷冷地說：「那以後呢？」

徐世鷹卻說：「你說過，真正嫁進宮的是夜燕。」

「是的。你不相信我嗎？」聖玄問。

「他們已安排夜燕嫁去含砂國。」徐世鷹說：「不可能是偶然吧？」

他們？

聖玄問：「徐夜燕的母親是百石殿的人？」

「是的。」

背後勢力是太后，因此她的母親膽敢送她嫁進大宮。

太斗膽了，也太看不起太子了，不是嗎？

聖玄再問：「大人，你不會跟太子提起新娘將被調轉吧？不然，我擔心你。」

徐世鷹卻平靜地說：「兩姊妹同日出嫁，連我也有些想法，太子殿下又怎會想不到？不過我想，在更早以前，他便有這個猜測。」

聖玄訝異地問：「他果真預測了這個可能性？他能接受嗎？」

徐世鷹說：「要是把夜燕送進宮，真正墮入圈套的，反而是那邊的勢力，他們卻以為這樣做能打擊殿下。但殿下不單自願跳進陷阱，更親自埋了更大的陷阱。」

聖玄冷道：「所以，不管進宮的是誰，太子本人都會得益？他也把以後的所有事都算好。」

徐世鷹又道：「事實上，我想他期待見到進宮的人是夜燕。打擊敵人才是最值得的，而我這個人，對他來說根本一文不值。」

聖玄冷道：「若鸝亦早早再沒有利用價值。在金旨下的一刻，他的出乎意料已達到。而現在，對方要上演調轉新娘這個劇目，太子也配合對方演出。」

徐世鷹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聖玄又說：「徐夜燕看不出他有多可怕嗎？還是執意要上若鸝的轎子？」

徐世鷹說：「那刻來臨之前，她仍能選擇不作令自己後悔一生的決定。這便是我對她最後的希望。」

聖玄問：「屆時，太子不會怪罪你吧？畢竟，大人你是無辜的。」

徐世鷹露出一個苦笑，沒有說話。

聖玄又說：「我想問你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將軍大人。」

「你問吧。」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人真心想若鸝死？」

徐世鷹閉上了眼睛，說：「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聖玄輕輕抽了一口氣。

徐世鷹說：「他們要刺殺的，並不是前往大宮的那頂嫁轎上的人，而是若鸝，真正的若鸝。你說得對，有人真心想她死。」

聖玄聽後不禁心中一黯，徐世鷹是抱著甚麼心情說出這番話？而且他亦跟太子一樣，把有可能發生的事全都預料，還想好對策？

聖玄問：「你會阻止？」

「你不用擔心。」

「但若鸝甚麼都不知道。」聖玄說。就只有她一人沒有從這場鬧劇中得到好處，相反，無辜的她卻因為大家而出事？

徐世鷹說：「錯的，都是我。」

今回輪到聖玄不語。將軍大人真的有做錯嗎？

「太子殿下本人，千萬別看輕他。」徐世鷹認真地說：「我告訴你，即使是我、即使我比他年長那麼多，我卻不想面對他，我甚至害怕見到他。」

徐世鷹居然跟自己坦承恐懼，讓聖玄有些意外。

聖玄說：「放心，我從來都沒有看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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