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心思（二）

聖玄有些機械式地回答：「選妃不是太后的計劃嗎？我只是在想少爺會怎樣應付。」

「啊。」太子似是在思索，一會後才開口：「太子妃的地位是那麼重要？要是老太婆的人當了太子妃，她真的會影響到我？」

「或多或少，都有著牽制吧？」

太子卻是冷冷一笑，說：「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不管她是不是我這邊的人。」

所以，他可以曾經輕易處死徐夜燕和藍澄嗎？聖玄心中不禁問道。

太子續道：「既然，剛才你提了將軍大人的女兒……」

聖玄的耳朵立刻豎高。他對她有興趣？

「她人長得溫婉、氣質優雅、舞跳得優美……」

他至少記得她！那麼……

「但就是不怎麼樣。」

……

聖玄一愣。

「不論進大宮的女子是誰，都不由我一人來決定。」太子淡淡地說：「即使由我親筆在旨上填上名字，最終也不由得是那人來當。」

聖玄意外地問：「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輕歎一口氣，說：「有很多事，包括婚姻這等大事，其實都不由我來作主，你清楚得很。」

聖玄看著他，後者的眼神收起了玩意。

「選妃並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事，我是說真的，聖玄。」太子說：「由誰來當太子妃，終究不由我來決定。」

太子筆直地看著他，是如此真誠，不藏一絲虛偽。

他的臉色，竟還帶有幾分可惜。

為甚麼？

這個人，真的太可怕了。

聖玄就是知道他曾經選了若鸝啊。他的人，怎不是由他來決定？

但是，難道，真的嗎？真的不由他來作主？

聖玄心中忽地有些氣，卻又不能在他面前氣，而讓他更難為的是，太子的樣子完全不像在說謊。

聖玄覺得自己的臉紅了。

太子甚麼也不發覺的，又為二人倒了一杯酒，說：「或許她們全都知道我沒有勢力和能力，所以都沒有來太子殿找我。當然了，相比起老太婆，我又算是甚麼？」

聖玄聽著他的自嘲。

太子又淡然說：「偏偏，大宮之中就只有我一名王子。」

他說的是真話。

以前的王子們都因病早逝，至今適齡的直系王子就只有他一人。在大宮，他沒有競爭對手。

好吧，除了達敏。

二人沉默了會，太子也只在喝酒。

然後，他忽然開口，對聖玄說：「我很羨慕你。」

啊？他自己有甚麼好羨慕？

太子說：「你可以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去做你想做的事。」

映期也說過類似的話。他們主僕兩人，竟然不約而同……

「我是真心的。」太子說，很溫和的一笑。

聖玄不知該說甚麼，但真誠地說著真話：「我知道你在以後會做得很好，是真的。」

太子聽後，微微一笑，像個苦笑。

聖玄又說：「我是這樣看見。」

「謝謝。」

「少爺，你可能只是喝多了。」聖玄說完，想伸手拿走酒瓶。

太子卻再次開口，說：「一些人生來便有要背負的責任，一輩子也拋下不了。而有些人雖然生來自由，但因為為了一些事，為了一個目標，選擇背起了責任。」又道：「你是後者吧？」

太子今夜很不同，聖玄甚至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刻，接近真實的他。

而這似乎才是真實的他。

聖玄說：「少爺，你只是看不見而已，我也有很難解決的問題。」

只要下錯一步，那怕只是一小步，便可以把一切徹底改變，聖玄從來沒有一刻是放鬆的。自己的某個舉動，或者說的某個字，都可能會釀成大錯。

尤其是面對你時。

但讓聖玄難以置信的是，縱使他知道太子的真面目，縱使他知道太子還是在裝，可不知為甚麼，太子並沒有他所想像的那樣難以接近。

要是他不是太子，或許他們能成為好朋友。而能讓人這樣想，便是太子的厲害之處嗎？

太子似是明白的輕輕一笑，問：「我可以幫到你嗎？」

聖玄說：「請別上心，少爺只要做好自己就好。」

這可是真話，只要你選擇徐夜燕，又順利登基，我的麻煩便會少了，他想。

太子半開玩笑地說：「真無情呢。」

他也不喝酒了，微微垂下視線，落在一旁的粉蘭。

聖玄忽然覺得，太子此刻很是孤寂。

他不是在演。

是真的。

這是真的他。

他真的很孤獨。

他真的很寂寞。

聖玄不禁輕聲溫語道：「我想，少爺在找的人，必定也是個幸運的人。」自己竟有此番勇氣，提及這個禁忌話題。

所幸，太子看來十分平和，就好像他們談的事都事不關己。他淡淡掀起一笑，說：「我希望她也會這樣想。」

太子的情人，自然不是徐夜燕。

那麼，最後，他會找到她嗎？她會是他將來大宮中的某位妃子？只是，聖玄記得他的妃嬪人數簡直少得令人難以置信。

感覺太子並不介懷，聖玄又問：「少爺，你放棄了嗎？」

「那位女子？」太子淺淺一笑，像是自嘲的說：「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要放棄了。」

太子雖笑，但眼神中的玩味早已消散不在。

聖玄溫聲說：「少爺，你有很多時間的。因此在未來，甚麼事都能發生。」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安慰太子，但仍開口說了。後者抬起修長眼睛，淺淺一笑。他的眼神滿是暖意，又或許是某種謝意，至少聖玄願意如此相信。

「嗯，時間也差不多，你不用陪我了，快回去劇團吧。」太子說：「反正，我們很快又會見面。」

********

香薊興高采烈地揮動著手中的卷軸，說：「常藤，你走快一點，我都快等不及了！」

與太子道別後，聖玄回到劇團那夜時，見到桂叔等人圍著桌邊。聖玄湊過去看，桌上是卷軸，壓下幾御太子的鮮紅印章。軸上說，因為他們的演出得到城中的讚譽，於是邀請他們進大宮為戲月表演。

聖玄也終於明白太子那句話的意思，他們真的很快又見面了。

這自然是太子的安排，但他為何要這樣做？

而最近聖玄都要幫劇團的忙，抽不出時間到廣場找若鸝。昨天再見時，聖玄才知自己有多想念她。

「你明夜有沒有事做？」她忽然問他。

晚上嗎？

聖玄說：「明天午後要進大宮一趟，日落前應該落幕，便能出宮。」

「是戲月吧，夜燕也被邀進大宮了。」她說：「她說，選妃結果也會很快宣布。」

聖玄一愣，心中跳得飛快。

甚麼？選妃結果快要公佈？他完全不知道……

她淺笑問：「你怎麼看來比我更緊張？」

聖玄有些生硬地搖一搖頭。

她試探似的，又問：「所以，你明晚有事做？」

他放鬆了神情，說：「妳找我，我自然會來。」

她聽後，神情活潑了，說：「明夜，半日花要開了，我想請你來我家看。」

「可以嗎？」聖玄有些驚訝，她邀他來將軍府？

她又點頭，說：「都可以，因為父親、夜燕和二娘都不在，而庭園近我的勢力範圍，其他人都不敢擅進。」

所以，她明天也不用進大宮吧？

聖玄忍不住笑了，說：「妳比我所想的更膽大。」她居然邀請他一個大男人在晚上到她空無一人的家？

她抓了抓額頭，似乎都覺得自己膽大。

聖玄給她下台階，問：「花要開了嗎？我都不知道它是甚麼？半日花？」

她說：「因為沒有人明白花開的美……我想你也來見證。」

聖玄堅定地說：「我會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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