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心思（一）

太子果真只找了間安靜的高級旅館。臨別前，他邀聖玄喝杯睡前酒。

太子的神態非常平和，一副外出度假的悠閒模樣，沒有一絲消極。他為聖玄斟了杯暖酒，說：「謝謝你來陪我呀。」

「不會，少爺開心就好。」

太子輕鼓腮，說：「你又不玩。」

聖玄問：「但是，少爺你今晚為甚麼不回大宮去？」

「今天，我就是不敢回去。」

不敢回去？這是甚麼意思？聖玄一臉疑惑。

「因為白映期，我才不要待在太子殿，只好出來。」太子說，但臉上滿是笑意，就像在開玩笑。

聖玄微微睜大眼睛，問：「映期怎麼了？」他發生了甚麼事？

太子微笑說：「他在插花，插了好幾天。」

「啊？」聖玄有些啞然。還以為映期要太子去練劍或者讀書甚麼的，他才不敢回大宮，誰料……

「你也知道，他這個人很少真正心情不好或者鬧脾氣，但要是他在插花，那就代表他正在心煩。這樣的情況很少發生，但我還是很識相地不去招惹他。」太子笑著說明，又道：「他啊，到現在仍擺出那張平靜的臉，因為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在我面前坦承他的情緒，但他有很可怕的影響力啊，連他身旁的空氣都難以呼吸，所以我不敢回去。」

「映期也有這一面嗎？」聖玄意外地問。

「真苦了我，又要裝著看不見。我受不了這種氛圍，不如出來玩玩更好。」太子又是一笑，說：「我才不會惹他生氣，他其實小器得很。」

原來映期也會脾氣不好嗎？聖玄心想，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好笑。

太子續說：「他不會因為錢而煩，應該是為情吧？難道是因為我在選妃，他卻還是孤家寡人，才那麼鬱悶？」

「應該不是了。」聖玄說。映期不用太子介紹女子，因為有一個人早已擁有他的心。

太子點了頭，說：「也對，看上他的人亦真不幸，他還是待在大宮中更好。」

聖玄真不知說甚麼才好，決定喝一口酒。

偏偏太子又問：「你不是孤身一人吧？」

他嘴邊的酒窩沒有消失。

說不定他早已看出甚麼。與其騙他更麻煩，聖玄坦白道：「不是的。」

這是一半真，一半假。假的是，他和現在這個若鸝至今也沒有甚麼實際進展。

見到他，她似乎很高興，連話語亦是活潑，他真的不曾在自己的時空中見過這樣的她。

沒有受歷史束縛的徐若鸝，本是這樣開心的她。

不過，她也從沒有在自己面前坦承心意。

聖玄心中希望太子不會想知道更多，幸好對方滿意似的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他們兩人對碰酒杯，一飲而盡後，聖玄鼓起了勇氣，開口問：「少爺，你都看不上八位太子妃人選？」

他終於問了，也是重點。

太子悠悠反問道：「要是我可以選的話，你覺得我應該選誰？」

又是這個問題！

聖玄回答：「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希望那位會是少爺你真心喜歡的人。」

「但當中，的確沒有我真心喜歡的人呢。」太子說：「那麼，我應該找一位喜歡我的人？」

聖玄熱切地點頭。對了，太子殿下，你便這樣想吧。

太子卻說：「但在大宮之中，她們眾位也可以在我面前裝吧？」

這不是聖玄期待的話。

太子又說：「金家的女兒喜歡我嗎？我怎麼沒有這個印象？遑論她長甚麼樣子，我連她的名字都忘了。」

「劉家和商家呢？」

「沒有印象。」

「徐家的千金？」聖玄問，儘可能用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太子斟了一杯酒，才說：「那時候在向日國，只有他一人不時過來，我指的是將軍大人。」

聖玄決定不發問，等他繼續說。

太子續道：「他每隔兩三年都會來一遍。當然，他出門都有目的，不過他的確會過來看我。」

「大宮中的其他人呢？他們都不曾來向日國？」

「來回一遍要花上數月，他們應該沒有這個時間。」太子笑說：「而且，我還有病。」

「少爺，你會長壽健康的。」聖玄認真地說。

「也是，那種毒也害我不死。」太子半是說笑，又道：「不過，在大宮中被下毒的機會多的是，說不定登位後更慘，真讓人心灰。你說，我還是要登位嗎？」

聖玄立刻道：「那是自然啊。」

太子笑說：「你真的比我還心急。不過，大宮中真的只有我可以登位吧？」

啊？這又是甚麼問題？聖玄只好說：「我又怎會比少爺更理解一切？」

「雖然如此，你對局勢很了解啊。」太子說：「你也與我一起經歷了不少。」

太子的修長眼睛仍流露淡淡笑意，聖玄卻隱隱覺得他眼底下有著其它意思。

聖玄只好說：「謝謝少爺給我機會。」

太子笑意更深，說：「既然我們提起了將軍大人……老實說，這個將軍之位也挺好當的，不是嗎？我們都沒有甚麼仗要打了。不過，這麼多年來就只有他一人堅持來向日國，不管那是不是裝的。然而，他應該知道我甚麼勢力都沒有，我就連最終能否登上王位都不能確定。」

「少爺是覺得，將軍大人是為了讓女兒當上太子妃，才定期來向日國找你？」

太子又喝了口酒，才說：「也不一定。」

啊？

太子說：「正好相反。將軍大人沒有表現想把女兒送進大宮的姿態。事實上，我覺得他反而想把女兒遠離大宮。我感覺，他寧可我跟金家人約會，也不要我看他的女兒。」

聖玄抬頭看著太子，後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聖玄說：「要是少爺認為所有人選都不真心喜歡你，那麼，你要不要選一位真心想你好的人？或許，少爺會受到感動，然後與她相愛。」

太子笑了一笑，才說：「啊，這個嘛，或許再找不到？」

聖玄心中暗叫不好，他似乎無意間踏中太子的禁忌。

那夜，在夜華樓之中，映期說過太子在找一個人，後者立刻變了臉。

聖玄連忙說：「抱歉，少爺。」

太子淡淡說：「沒事。」

「少爺，請你看一看她們、以及她們的家人是否為你著想、又對你忠心吧。」就像將軍大人般，不過聖玄終究沒有提及，堅定地說：「少爺，你一定看得清。」

「聖玄，你今天好像很關心選妃啊。」太子一臉興致地問：「怎樣了？你為甚麼這樣關心？難道你看中她們一人嗎？」

聖玄立刻搖頭。

太子卻說：「別擔心，你跟我說就好，我替你安排。」

聖玄立即說：「真的沒有。」

太子才如夢初醒的說：「啊，我忘了，你不是孤家寡人。」

為甚麼他會那麼緊張？聖玄想，覺得自己心跳加快。

他要自己像考即興劇的心態，去跟太子說話就好。但是，他就是冷靜不了，尤其在討論那個話題時。

隨著談話愈深入，聖玄愈是不敢放鬆。即使太子一如以往以輕鬆的語氣跟自己聊天，但在他面前，聖玄仍不能放心。

因為到了這刻，聖玄依舊不了解，太子說的哪句才是真話。

最可怕的是，太子幾乎不會直接回答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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