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４５章：一股寒意（１）

透過玻璃櫥窗，夏奇薇雅正在觀察一處施工中的下水道口。

這樣的監視行動，她已經執行了好幾日。

雖然外表一眼看上去有些稚嫩，但她後續表現出來的穩重氣質和學理談吐，總能令接待她的店家相信，她的出身必定不凡，進而放任她在店裡自由來去。

時間已過正午，在與店內的老師傅談論完手藝工法的種種精妙之處後，若照這幾天的流程，她接下來，會將陣地轉移到下一家店鋪去。

一來避免頻繁出入同一家店面引人疑竇，二來，透過不同的視角，也比較容易窺探目標全貌。

但今天，推開店門後，她沒有走向對面的紀念品館，而是直接到了附近一家涼飲店，坐在戶外座席的陽傘下，向服務生點了杯咖豆啡──蓋上劍脊牛奶打成的奶泡，還有三大勺的彩蜜砂糖，這是她最愛的口味。

香氣升起，她輕輕抿了一口，溫潤醇厚的滋味滑過舌尖，微苦之後是緩緩綻開的甘甜，就像她從某個黑髮少年身上感受到的溫柔……她來回摩娑杯身，嘴角淺淺上揚。

杯壁傳來的溫熱烘托著她的思緒，彷彿真的在午後偷閒一般，她標致的臉蛋跟著掛上了輕鬆自在的表情。話雖如此，無論是販夫走卒的吆喝互動，還是車輛馬匹的川流不息，任何微小的變化，依舊盡在她的掌握。

她斜倚椅背，悠閒地閉上雙眼，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位逛累了正在歇息的大小姐。這樣形象的人物，在其他地方或許會備受注目，但在榮耀節前夕的馬爾斯，卻是路邊再平常不過的景緻而已。

因此，雖然偶有些目光會向她投來，但大多只是隨興一瞥，沒有一個會去懷疑她在此滯留的目的，也不會發現，她其實是不太需要睡眠進食的伊奴。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fj4Xc4l3

歇工的鈴聲響起，工匠們全停下了手邊的工作，集合到了工頭的面前。

在將封鎖線拉上後，這批工人，便維持隊形，一同離開了工地。

夏奇薇雅知道，他們只不過是去用餐而已，她有跟去瞧過。

她當然也早就注意到，這些工匠的可疑之處。

進出時間幾乎一致，隊列又齊整地像受過訓練，還有，夜晚視線不明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利用掩護集體進到地下水道，在裡頭待上好一陣子才會出來。

另外，便是那領導的工頭。

雖然膚色較深，但這無礙夏奇薇雅去挑出他皮膚上的疑點──太過平滑，完全沒有他這職位長年飽受烈日磨耗的乾裂感。鬢角和鬍鬚，也還留著長短不一的棕紅色渣滓，看得出來是近期才倉促刮掉。若她猜得沒錯，在這工頭的右肩上，說不定還有一塊傷疤或胎記……

不過，她還沒打算去舉發。

她還沒弄清楚他們的目的，不希望衛兵前來打草驚蛇，她也還沒，溜進過那施工中的下水道口底下仔細調查。

當然，藉由啞巴小童或白眼的幫助，她有從一些隱密暗巷的溝蓋，進到那規模龐大的麥克斯地下系統走過幾回。可惜，不管她從哪一個點下去嘗試，都會碰到同一個問題──上鎖的閘門，最後，無功而返。

門鎖不只一道，鑰匙自然也不只一把，而且還是由好幾名衛兵領隊分別掌管，短時間內想要收齊鑰匙，勢必得費上好一番功夫，甚至可能碰到不得不說明原由的情況，對暫時不想讓衛兵插手此事的她來說，只會徒增麻煩。再說，攜帶那麼一大串鑰匙，也只會讓她變得特別醒目，不利於追蹤調查而已。

所以，她決定直搗黃龍。

循著事先勘察好的路線，利用午後陽光的刺眼，她成功避開了留守者，來到了外觀上看起來根本沒什麼損壞，卻煞有其事地圍起封鎖線的下水道口。

通往地下的通道壁面，還點上了幾盞晶能燈，鐵灰色的攀梯，清楚可見。

她毫不猶豫地雙手抓住扶桿，沿著直梯，動作輕巧地溜進了地下水道。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F1YLShWp

下水道裡，除了燈光，什麼都沒有。

夏奇薇雅笑了。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是空無一物，就表示越有問題。

她隨意繞了一會，很快就有了收穫。

在牆壁的狹縫處，有粉末落在裡頭。

她沾起一些，仔細瞧了幾眼。

那是某種吸水性極佳的粉末。

叛軍或許是想替下水道除溼──

這當然是說笑的。她很清楚，叛軍是打算在下水道裡放置某樣物品，使用這粉末的目的，則是保持物品的乾燥，避免鏽蝕。

只不過，如果希洛有跟來，並向她詢問了這粉的用途，那她一定要先開開這個玩笑。

希洛那感情上完全相信，理性上卻又忍不住懷疑她是否在胡鬧的困惑模樣，即使見上千萬次，她也不會膩。

雖然臉上帶著笑意，但她手上的動作卻沒擱下。在將粉末裝進事先準備好的小布袋後，她繼續檢查起了其他地方。

沒多久，在幾處不起眼的壁腳，她又發現了一些細微的刮痕。

痕跡很新，是最近才刮上的，而且，上頭還沾了點漆印。

那不是普通的漆。

光滑、防水，還附著了些許晶能。

雖然晶能的殘餘量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這個目前可稱得上案件核心的地方，一點微小的異狀，都可能是關鍵。

問題來了，是什麼東西在這壁腳落了漆呢？漆上，又為何會有晶能殘留？

她腦中瞬間閃過數種可能的答案組合，可惜，在目前訊息如此有限的情況下，她無法確定，正解究竟是哪一組。

於是，她將「萬變之器」化為銼刀，小心翼翼地刨下了一小片沾漆的壁面，和方才的乾燥粉一樣，收進了另一個小袋裡。

接著，她開始查看起下一項她想調查的目標──鐵閘門。

門上的手印，以及地上的拖行痕跡，都明顯經過擦拭和抹除。看得出來，這些歹徒也很小心，不想被定期前來勘驗施工進度的衛兵，發現他們利用下水道的目的和行動路線。

門鎖也都完整無缺，沒有遭到撬壞，不過，有扇閘門，卻沒鎖上。

是粗心遺漏？還是刻意為之？無論是何者，想探究下去，都得走去瞧瞧。

夏奇薇雅沒有任何遲疑，推開閘門便踏了進去。畢竟，要是前方真有陷阱，大不了就是火速撤退，她也不擔心後路被截，因為這些工匠的行為模式，她早已清楚掌握。

下水道的幽暗，對於視力過人的她，亦構不成任何阻礙。來到下一塊區域，她很輕易地就從通往下段通道的數扇門中，找到了同樣沒有上鎖的一個。

她繼續順著這條路線走了下去，腦中同步模擬起了地上的相對位置。她盤算，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就能揪出對方在馬爾斯城內的據點，來個一網打盡。

可惜，事與願違，連續穿過幾道未上鎖的門後，她漸漸確定，這條路線，只不過是用來混淆調查的而已。

見到出口處灑下的微光，她當機立斷地調了頭，決定返回一開始進來的下水道口。

時間，還夠她再把那個區域仔細看過一遍，以及離開。

精準掌握著調查行動每個環節的她，從容不迫地依循來時的每扇門走了回去。

但就在接近目的地時，她警覺地停了下來。

雖然聲響極其細微，但在她最初查看的那個下水道區域裡，確實有不尋常的動靜！而且，似乎故意在埋伏，等著她自投羅網！

果然不是可以小覷的對手呢！

即使計畫出現了意外，她還是十分冷靜，不慌不忙再湊近一些，並試著瞧了一眼。

對方卻也藏得挺好，她這一瞧，並沒有逮到任何身影，也無法看出，對方是否有在她原本打算用來離開的路線安置陷阱。

不簡單的傢伙，看來沒法從這回去了。

夏奇薇雅很快便確定了此路不通的結論，知道自己只剩下剛發現的那個出口可以逃脫，於是，她躡手躡腳地沿著原路退了回去。

她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連呼吸，也平穩沉靜的如同下水道的滴答，開關鐵閘門時，亦是小心翼翼，連一點摩擦聲都沒有。

她悄悄地去，就如她悄悄地來。

可對方，居然好像還是察覺了她的行蹤，而且還追了過來！

這要是換做他人，恐怕早就撒腿奔逃了，夏奇薇雅卻依舊鎮定，心頭連跳都沒跳一下。她注意到，對方這波追擊，目標似乎沒有那麼明確，邊走還邊確認，腳程也不快。也就是說，對方實際上並沒有完全掌握住她的動向。

她靈機一動，輕輕扯下幾根頭髮，故意纏在一扇鎖上的門邊，再隨手沾了點汙泥，塗在門腳，然後，躲回暗處，屏住了氣息。

沒多久，那全身罩在黑袍之下的神祕追擊者，便來到了她所在的區域，發現她留下的「蛛絲馬跡」後，隨即解開鎖頭，朝那條錯誤的路線追了出去。

見到對方上當，夏奇薇雅狡猾地一笑，繼續悄聲無息地溜回了通往出口的通道。

再走了一段，她便見到了亮光。

光線之所以能夠灑落，是因為上頭的溝蓋沒有密合，這對她來說，是好事，畢竟力氣並不是她的長項。

沿著攀梯，她慢慢爬了上去，再用「萬變之器」，化為長度適中的鐵桿，以蓋口邊緣為支點，將溝蓋反推，撐出了一個能容她通行的縫隙。

透過孔隙，她已經看出，這裡是榮耀大道附近的一條暗巷入口，位置上較為偏僻，即使她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鑽出來，也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回去後就把今天這段遭遇說給大家聽吧！被那神秘黑袍客追的部分，應該能吊吊希洛的胃口，讓他緊張一下。

她一邊這樣開心地想著，一邊慢慢悠悠地探出頭。

忽然，一股寒意，伴隨一道冰冷的凶光，從她身後，劃向了她的咽喉。

「妳太大意了。」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nOGe4mej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