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４３章：醋（２）

「希洛大人，這難道是……」帕西見他也來查看箱子的內容物，便順勢抬頭問道。

「我跟妳想得一樣，帕西，我也在猜是不是造成榮耀大道爆炸的火藥。」

「真、真的是火藥？」帕西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哇哇哇！那會爆炸吧？得趕快……趕快丟掉啊！」

「放心，這些都是殘骸，應該不會有危險了。」他笑了笑，伸手將帕西從地上拉起。

「咦？是、是這樣嗎？可是有些殘片還在發光耶！」

「發光？哪裡？」

「像是這一片……還有這一片。」帕西邊說邊從箱裡揀出幾塊殘片遞給了他。

然而，無論怎麼反覆瞧，這些殘片在他眼中看來，都是完全焦黑的。

「我看不太出來耶，帕西，是哪裡在發光？」

「咦？就是這一面上的線條呀，難道太細了？可是我覺得還滿清楚的耶！」

見到帕西指尖緩緩在殘片表面移動，就好像上頭真的有條軌跡在引導，縱使還是看不見所謂的「光線」，他也已經對帕西的話沒有任何懷疑。

再加上……

「上面的確有條線。」不知何時也湊過來的艾麗做出了附和，他這下更是確定，殘片上確實有發光的線條，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艾麗，妳也來啦！」

「嗯，聽到你們說到爆炸、火藥，我……我擔心，會不會有危險，所以……」艾麗瞥了他一眼，雙頰再度一紅，又把視線移回了焦黑的殘片上頭。

「呵，艾麗果然是艾麗呢！」

「什、什麼意思？」

「沒什麼。怪了，妳們好像都看得很清楚，為什麼只有我看不到啊？」

「因為您是艾爾，比較特別吧……」艾麗雖然做出了回答，但從那游移不決，好似在向四周求助確認的眼神看來，希洛內心清楚，這答案，也不過是艾麗的推測而已。

「好吧，妳們看得到就行。那上頭的光線，看起來有像什麼圖案或符號嗎？」

「要拼湊才看得出來。」艾麗說道。「不過這麼多殘片，有些又很小一個，全拼起來恐怕要花不少時間，看要不要等一下讓我帶回去，我有空的時候……」

「艾麗妳是女武神，要忙的事太多，拼拼圖這小事我們來做就好。」希洛搖頭道。

「您的事對我來說，就和任務一樣重要……而且，這涉及到馬爾斯城的安全，也不算小事，我會盡快將結果拼出來給您。」

「不然這樣吧！殘片還是我們留著，畢竟帕西也看得到上面的線條，論空檔的時間應該也是我們比較多。艾麗妳就像今晚一樣，護送我回來後，再……再多待一下，陪我們拼一些就好，我也可以……順便再向妳請教一些決鬥的竅門。」

「唔……」艾麗遲疑了一會兒後，對希洛點了點頭。「好吧，領主大人沒有介入馬爾斯案件的打算，我卻隨身帶著馬爾斯案件的物證，想想的確也不太妥當。教學的話也沒問題，我會盡我所能幫助您的。」

「那就這麼說定囉？太好啦！這樣又可以繼續上妳的『夜間課程』了！」希洛興奮地高高舉起了雙拳。

「噗哧！別高興太早，跟我學，說不定動不動就要摔上一跤呢！」

「那、那也不錯啊……」希洛搔了搔臉頰，艾麗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也跟著羞紅了臉，將頭扭到了一邊去。

下一秒，卻又飛快地轉了回來，精巧的鼻尖同時動了動。

注意到艾麗行為上的異樣，希洛跟著嗅了嗅，也發現到空氣中的確有股焦味，而且還越來越濃。

他立刻有所警覺，目光迅速將箱子內部全掃了一遍。

畢竟，這曾經是造成那麼多傷亡的危險物品，即使看上去已經成了焦炭，也不能掉以輕心。

事實證明，他多慮了。

箱裡依舊黑壓壓一片，沒有一丁點火苗，也不見任何燃光閃爍。

隨著氣味愈發明顯，他終於找出了源頭──不是箱子，而是屋子。

他似乎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果不其然，屋門一開，他就見到了從屋內走出來，明顯是始作俑者的夏奇薇雅，以及這女孩捧在手上的，一盤無論形狀、顏色都和火藥殘骸十分相似的詭異東西。

嚕嚕嚕也尾隨其後走出了屋子，滿面愁容、一語不發地盯著他自己手捧的另一個小盤子──那上頭，自然也是盛著夏奇薇雅的傑作。

希洛趕緊迎了上去。一來，夏奇薇雅捧著的盤子上裝了不少東西，看上去重量不輕，他直覺地就想替這孩子分擔；其次，他想跟這孩子解釋清楚剛才的誤會；第三，他心裡也有些疑問，想向這孩子尋求答案。

但他才剛走近，夏奇薇雅便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神采飛揚的模樣，就與平時和他說笑時沒兩樣，似乎對於剛才的尷尬，完全沒放在心上。

如果夏奇薇雅一點都不在意，那不也就表示，後面的種種，只是他想多了？

「夏奇薇雅，妳……還好嗎？」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忍不住旁敲側擊地追問了一句。

「不好！有點重！原來希洛你不是來幫我的喔？」很快地，他的疑慮，就被夏奇薇雅玩笑般的口吻給沖得煙消雲散。

「啊！抱歉抱歉，給我吧！」

「嘻嘻，希洛最好了！」將盤子交給希洛後，夏奇薇雅便蹦蹦跳跳地竄到了艾麗面前。

「妳就是希洛提過的女武神──艾麗‧穆斯貝爾對不對？總算見到妳啦！我是夏奇薇雅。真不好意思，我剛回來的時候太失禮了，都忘了我應該要負責招待的！還好薯條有多買，我全加熱了，並特地做了點調味，請妳吃一些當補償，原諒我好嗎？」

「沒關係，我不介意……」

「不過說真的，我會忘了招待，實在不是我的錯，要怪，只能怪妳。」夏奇薇雅指了指艾麗，後者疑惑地挑起眉毛。

「怪我？」

「對呀！因為穆斯貝爾小姐妳太漂亮了，連同樣作為女孩子的我，都被迷住了，才會忘了嘛！」夏奇薇雅嘻嘻一笑，艾麗被她這一吹捧，臉上也露出了羞赧的笑容。

「噗哧！沒有……妳才是真的漂亮……」

「穆斯貝爾小姐妳太謙虛了。啊！薯條端過來了，快吃吧！還燙著呢！」

「謝謝，叫我艾麗就好……」盛情難卻，艾麗沒有多做推辭，自然地將手伸向了希洛端來的盤子，但隨即，她便警覺地止住了動作。作為訓練有素的女戰士，對於什麼是「危險」，她有著過於常人的直覺。

希洛見狀也鬆了口氣。他不便直接說破夏奇薇雅的廚藝，但也不希望艾麗吃下這些恐怖的東西，兩相權衡之下，他只能頻頻擠眉弄眼，同時心裡趕緊打起轉移話題的主意。

不料，夏奇薇雅居然主動拿起一根，遞到了艾麗面前。

「那，能叫妳艾麗姊姊嗎？」還額外贈上一副可掬的笑容，就像捧了束鮮花親送到了門口。希洛可以肯定，普天之下，會選擇拒絕的傢伙，絕對是不存在的。

「嗯，能當妳的姊姊，是我的榮幸。」艾麗果然接受了夏奇薇雅的好意，順勢接過炸薯，輕輕咬下了一口。

夏奇薇雅笑得更開心了，希洛見她笑得開懷，又聽她倆以姊妹相稱，相處融洽，一點都沒有自己原先擔心的衝突或尷尬，也不禁鬆了口氣。

他哪裡知道，夏奇薇雅這笑雖然看上去天真爛漫，實則卻是不懷好意。

唯一察覺到不太對勁的，是跟著進廚房去的小機甲。

他雖然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為何一向愛護照顧他的小姊姊，會完全不顧他的哀求，將他期待已久的炸薯獎勵，硬生生搞成了懲罰料理。明明小姊姊交代的事，他都聽話地做到了……但，他卻清清楚楚地瞧見了，小姊姊進屋以後，情緒上的種種變化。

先是默默地哭，悄悄地擦乾眼淚，然後又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眼睛一亮，將笑容重新掛回了臉上。

但那不是心情好轉的笑，而是要惡作劇使壞的笑。

這種笑，在唐納村，小姊姊決定對付壞蛋伯格，替村民們出口氣時，他看過。

可是，艾麗，對他，對希洛，都那麼好，怎麼會是壞蛋呢？

嚕嚕嚕不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只想要他的小姊姊心情能趕快好起來，這樣晚點就寢時，他就能繼續聽故事了。

但他現在卻有種預感，自己這個小小的心願，似乎無法成真。

因為他小姊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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