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４３章：醋（１）

如新月般銀白彎翹的馬尾，似天星般明亮閃爍的雙眸，那彷彿將夜空披在身上，足尖前落了一個方箱的女孩，不正是夏奇薇雅嗎？

原來方才那聲響，是夏奇薇雅抱在手中的箱子掉在地上發出的啊！

這孩子獨自出門這麼久，到底帶了什麼東西回來呢？又經歷了些什麼？

好奇，加上對夏奇薇雅的關心，讓希洛直覺地鬆開雙臂往地面一撐，打算直接起身，過去一探究竟。

但這一撐，也讓他重新意識到，還有個女孩正伏在他身上啜泣的現實。

察覺了希洛的動靜，艾麗跟著抬起頭，望向了門口。

她本來就生得十分俊俏，此時又剛哭過，眼眶仍舊通紅，鼻尖尚在發顫，殘在腮上的淚痕，映著周圍晶能燈的柔光，襯得肌膚更加剔透，讓她看上去更顯淒美，惹人憐愛。

瞧見艾麗這副模樣，即使同樣是美人胚子，夏奇薇雅內心也忍不住一動。

然而這份好感，隨即便被在她心中越燒越旺的一團火給吞噬了殆盡。

雖然整個胸口又辣又疼、難受無比，她還是強迫自己擺出了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她不想讓希洛發現她情緒上的變化，不願意在這樣的場合示弱，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受。

「我……我回來了。」可她的聲音，卻還是發了顫，想彎腰重新搬起箱子，身體也像是石化了一樣，僵硬到根本做不了任何動作。

最糟糕的是，她的視線，怎樣都無法從艾麗和希洛身上挪開。

眼睛是靈魂之窗，藏不住任何秘密。

雙方眼神一交會，希洛便感覺到了一股寒意，也明白了自己和艾麗此時的姿勢，在夏奇薇雅眼中看來有多麼尷尬，多麼容易想入非非。

「等等，夏奇薇雅，妳別誤會……唉唷！」

於是，他再次雙手撐地，想盡快起身，好好地做出解釋。不料伏在他身上的艾麗，似乎也和他有相同的想法，同樣用雙手撐起了身子，只不過施力的對象不是地板，而是他的胸膛！希洛只感覺自己被一股大力一壓，他的後腦勺也理所當然地又「咚」的一聲，再次敲在了地上。

「希、希洛大人！呀！」見到希洛又撞了腦袋，艾麗心裡一慌，趕忙將右手伸向希洛的腦後，但這一伸，她自己重心也不穩了，加上希洛身子下落，她左手失去了支撐點，結果就是──她又一次跌入了希洛的懷裡。

更尷尬的還在後頭！她這一跤，不僅讓她和希洛身體又纏在了一起，就連臉頰，竟也跟著貼到了一塊！

他們的臉同時「唰」的一聲紅了，感覺到對方肌膚越來越滾燙的熱度，更駭得他們不敢再做任何動作。

這一切，夏奇薇雅自然全清楚地看在了眼裡。她感覺自己內心像被插了無數把刀，疼得她幾乎快哭了出來，她實在很想從中拔出幾把，狠狠地捅艾麗幾個窟窿，叫這女孩嚐嚐同樣的滋味。

但她忍住了。

她就只是一語不發地看著。

只不過，她不曉得自己，究竟還能忍多久。

忽然，她感覺到，有股外力，在扯著自己掛在臂上的炸物袋。

餘光一瞥，果然是那貪吃的小機甲。

她頓時有了讓自己從此處脫身的藉口。

「嚕嚕、姊姊，答應，嚕嚕嚕，薯條。」

「對，這些是要給你的，不過涼掉了，我去跟老先生借廚房，再幫你炸一下吧！」

雖然不明白為何嚕嚕嚕聽到她這句話後，會驚恐地張大嘴巴，慌張地揮手，似乎想阻止她這麼做，但她已顧不得嚕嚕嚕了，她現在只想盡快離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希洛和艾麗狂跳不止的心頭，以及現場令人窒息的氣氛，總算漸漸緩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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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在帕西的幫助下，艾麗和希洛終於順利站起。

一起身，他倆便像是同極相斥的磁鐵似地，一左一右，瞬間離得老遠。

艾麗的臉依舊紅得跟蘋果一樣，指尖不停捻著金黃的髮尾，睫毛低垂，視線直盯地面，不敢往希洛的方向瞧上一眼。

希洛情況也好不到哪去，望天發愣、失魂落魄，腦中整個亂成了一團。

和艾麗關係變得更加親密，甚至有了更進一步的接觸，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此時更困擾他的，卻是夏奇薇雅方才表現出來的態度。

那孩子，明顯是生氣了。

當然啦！見到不檢點的行為，希洛知道，換成自己的話，也同樣會感到不快。

但那孩子不只是在生氣。

傷心、不甘，甚至有些怨忿，從夏奇薇雅的眼神裡，他還看到了其他隱藏在怒火之下的情緒。

這些全部揉合在一起，會成為一種獨特的情感，特別的是，這種感受，還能用一種調味料的名字來稱呼。畢竟，那酸澀的滋味，一模一樣。

希洛自然清楚那叫什麼，即便他還沒有嚐過。

他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夏奇薇雅會有這樣的情緒？她明明只是個孩子。

雖然個子高了些，頭髮長了點，說話也溜了不少，五官輪廓更是越來越成熟深邃，但她……

還只是個孩子？

假如已經不是了呢？

那是不是意味著什麼？

想到此處，希洛的心，突然像打鼓似地跳動了起來。

他趕緊閉上雙眼，拚命搖頭。

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孩子，可是他希洛一手養大的啊！

對夏奇薇雅來說，即使沒有真正的血緣，他也應該已經等同於……

希洛忽然注意到了一個異樣，一個他和夏奇薇雅相處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存在的奇怪情況──夏奇薇雅，從來沒有叫過他一聲「爸爸」。

這個稱謂，那孩子毫不猶豫地就讓白眼搶了去，似乎一點都沒考慮過，他──希洛，或許才是最適合擔起這稱呼的男性。

而當他要夏奇薇雅捨棄對他的尊稱，讓雙方關係更加對等時，夏奇薇雅更是爽快地接受了。

當時他只是以為，是因為契約的力量，讓他對夏奇薇雅提出的要求，具有命令的效力，才會如此。

此刻回想，那時候的夏奇薇雅，不僅沒有感到困擾，反而還高興到眼眶含淚，就像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禮物一樣。

希洛心思雖然單純，但並不傻，他想得越多，便越覺得，種種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問題是，若真是如此，他該怎麼辦才好？

假若不是，那他豈不是誤會大了？

要是繼續追根究底，他和夏奇薇雅，會不會再也回不去原本的關係？

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無助和害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即使他隱約察覺，這些問題，到頭來他依舊可能躲不掉，但此時此刻，他還是只想逃。

鏗鏗鏘鏘傳入耳中的奇怪碰撞聲，給了他機會。

他回過神，朝門邊望去──是帕西。

大概是因為他和艾麗都不說話，帕西只好跟著不出聲，也不敢回夏奇薇雅在的屋裡，再加上好奇，便去翻了夏奇薇雅帶回來的那箱黑黝黝物品。

那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呢？

希洛找回了這個一度被他棄到一邊的問題，身隨心動，他也走到了門邊。

箱子裡的東西，是「焦黑」的，換句話說，被「火燒」過。

希洛腦中迅速連結了近期他們在調查的案件內容，而最有關聯的，便是發生在榮耀大道上的爆炸案。

這些是當時某些車輛的殘骸嗎？不，不是。

蹲下翻看了一會，希洛修正了自己的猜想。

這恐怕是這起案件更核心的另一項證物，也就是引發爆炸的──「火藥」。

那孩子也真是神通廣大，竟能搞來這對調查而言可以說是最重要的線索。

希洛不禁苦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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