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３章：路途上的災難（２）

三局過後，希洛已不忍再看下去。

他也不敢再看下去，要是繼續蹚這渾水，已經將自己三餐全部賠掉的小公主，為了尋求翻盤的機會，就會把他拉進去當籌碼了。

於是，他將視線移向了窗外。

外頭的朝陽，正冉冉升起，朦朧的荒野，逐漸褪去了神祕的面紗。

岩石、草木上頭的水晶碎片，跟進映出了五彩繽紛的色彩。

真是漂亮……他的目光焦點，也立刻就被這夢幻般的變化徹底吸引。

車隊是行駛在濱海道路上，所以，除了平原及微凸的丘陵地形，他還能看見不停翻捲浪濤的聖者之海。

在安普利斯就瞧見過的黑白海鷗，仍在天際自由翱翔。

有時空中盤旋，和夥伴們齊聲鳴唱，偶爾撲下水面，叼起鮮魚大快朵頤。

而在海的另一端，是一座由大陸延伸出去的半島。

距離雖然還有些遠，但島上一座巍峨挺拔的高山，卻已十分顯眼。

「又輸了……希洛哥哥，我們來聯手吧！希洛哥哥？希洛哥哥？嘿，在看什麼這麼專心啊？喔！難道是『維加威』？」向夏奇薇雅再次舉雙手投降，準備向希洛求援的露露，好奇地湊到車窗旁跟著瞧了幾眼。

「嗯，好壯觀的一座大山。」希洛點頭讚道。

「可不是嗎？喔？所以說，希洛哥哥，你是第一次看到維加威囉？嘻嘻，可是你卻覺得它很眼熟，好像不陌生，對吧？」

「經你這麼一說，還真有種熟悉感，只是，是在哪見過呢？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希洛哥哥，接住！」叮的一聲，一道金光，以優美的弧度，自露露指尖彈起。

希洛趕緊攤開掌心接下。

那是一枚法羅王國的金幣──法斯。

維加威山，就浮凸在對著希洛的那一面上頭。

「原來在這裡！能作為貨幣的主要圖案，這座山對王國應該具有非凡的意義囉？」

「那還用說，維加威可是我們王國的護國神山呢！它和聖者之海，可以說是讓古代希羅王國成長茁壯的父和母，為我們的祖先，帶來了豐富的物產，也使得坐落在山腳下，緊鄰海濱的『馬爾斯』，成為了當時最繁榮的首都大城市！」

「因為維加威是一座火山。」將卡片夾回書裡的夏奇薇雅，也湊到了希洛身邊，一起眺望遠方那雄偉的山影。

「火、火山？」希洛只感覺心劇烈地顫了一下，他也說不清，是因為聽到這個名詞，還是夏奇薇雅貼到他身上的緣故。

「嗯，而且是還在活動的活火山唷！」

「不會……爆發吧？」希洛的心還在狂跳。

「很難說。不過，就是因為有上次的爆發，才帶來馬爾斯那一帶的肥沃土地，造就了古代希羅文明，也才有今日的法羅王國。」

「聽起來上次爆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希洛撫著胸口，吁了口氣。

露露瞧他被駭得不輕，眼中露出了笑意。

「是呀是呀！希洛哥哥，不要被薇雅嚇到啦！因為有維加威，馬爾斯才有這麼多美食跟溫泉啊！等到大競技賽舉辦的時候，我們再去好好玩玩吧！」

「好啊！」一想到即將到來的王國大賽，希洛也同時憶起了和艾麗比賽再會的約定，心頭一暖，嘴角也跟著浮起。

「嘻嘻，到時候一定要帶希洛哥哥去吃用杜蘭香麥做的圓管麵『帕斯塔』、劍脊白牛肉淋上聖者橄欖油的香煎牛排，再喝風味濃郁的西奧皮諾海鮮湯，配上會爆出奶香的『布拉塔』餐包……喔！我怎麼能忘了最具代表性的香料醬烤薄餅『瑪莉娜拉』呢？嗚哇……忍不住了……忍不住了啊……」

談到馬爾斯大賽而面露微笑的，不只希洛而已，已經陶醉在美食幻想中的露露，臉上更是洋溢起了充滿幸福感的笑容。

「對了！等一下車隊預定休息的地方──巴薩諾村，就有可以吃到瑪莉娜拉的店家啦！而且還有特別的醺釀葡萄口味可以選擇呢！希洛哥哥、薇雅，我們的早餐……啊！」

美夢破滅，只需要一瞬間。

現實，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

希洛和露露當然沒吃到醺釀葡萄瑪莉娜拉，不過，並不是輸掉遊戲，必須依約讓夏奇薇雅負責料理的緣故。

不僅葡萄架坍塌一地，住宅房屋也都剩下斷垣殘壁，負傷的艾隆居民全都坐在地上哭泣，只剩下身上沾滿塵土與血漬的伊奴，仍為了修繕破敗的村莊，在持續付出勞力。

這是遭到土石流沖擊，又被強盜洗劫的巴薩諾村，在希洛一行抵達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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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從下車見到這幕慘況後，希洛就一直在搖頭嘆氣。

「大人，請幫幫我們……」「能不能……給我們一點吃的？」「哥哥，我肚子好餓……」

「滾開！這些是要送到要塞去的！不准靠近！」

滿載物資的豪華車隊一進到破敗的村裡，就被這群飢餓難耐的難民們給團團包圍。

護車的衛兵們也立刻舉起長矛，無情地遏阻了災民的求援。

衛兵的舉動並沒有錯，他們只是在盡自己的職責。這一點希洛心裡很清楚。

但他同時也想對這些村民伸出援手。遺憾的是，即使他拿出了身上所有的乾糧，甚至連自己行李包裡的都翻了出來，對於這批難民的幫助仍是杯水車薪。

所以，他不只是在為這座村莊的遭遇嘆息，更多的，是感嘆自己的無力。

「什麼？護衛村莊的衛兵被要塞調回去快一個月，到現在都還沒回來？」而心情受到影響的，除了他，還有他的夥伴。

從村長那了解情況後的王國公主，突然發出的怒吼，引起了希洛的注意。

他趕緊走到露露身邊，柔聲安撫，但後者仍忿忿不平。

「太誇張了！這樣放空村莊一個月，當然會成為那些強盜的目標啊！」

相較之下，瘦弱的村長看上去情緒就平靜許多。

不，或許是早已接受命運的無奈吧。

「應該是因為大賽快到了，將軍大人、要塞和衛兵們也都變得更忙碌的關係吧……我的兒子也是要塞衛兵，我能理解他們有多辛苦，還請殿下不要責怪他們。」

「不應該這樣的。大競技賽定期舉辦，早就是舉國皆知的事，我很確定要塞那邊也會因應大賽而做出適當的調整，以往每一屆都能順利進行，沒有道理今年會突然變得忙不過來啊！」

見露露還是氣得跳腳，希洛只好指向附近一小群坐在地上垂頭喪氣的孩子。

「好啦，露露，別在這生氣了，跟我一起去安慰和鼓勵那幾個受傷的孩子吧。」

「等到了要塞，我一定要那臭臉將軍好好解釋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好好，到時候我陪妳一起瞭解情況。但現在，還是先幫幫我吧！對了，有看到夏奇薇雅嗎？我剛剛要她幫我發送食物，記得是往妳這邊來了，要包紮的話，可不能少了她啊！」

「薇雅好像往土石流沖破村莊的方向去了……喏，看到了，在那呢！」

銀白的髮絲、雪白的肌膚，再加上一身全新的白衣。正蹲在砂石泥濘上的夏奇薇雅，就像長在惡地上的一朵鮮花，有著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美感，卻又和這背景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與那脫俗的氣質呈現強烈對比的，還有她正在進行的挖土動作。

她在做什麼？

疑問浮上希洛的腦海，他也立刻走到夏奇薇雅身邊，跟著蹲下。

「在挖什麼呢？」

「這個。」夏奇薇雅將緊握的左手攤開，幾枚細小的紅色碎片映入了希洛的眼裡。

「難道是……利艾爾碎片？」

「有點像，但不是唷！利艾爾碎片是自帶晶能的結晶，而這個，是受到火屬性晶能影響而變質的自然礦物──『赤焰之石』。」

「嘿……薇雅，這是個好東西呢！」而和不識貨的希洛不同，一同跟過來的露露，情緒明顯更為激動和興奮。

「天冷的時候可以拿來取暖，也可以交給礦衛種伊奴去製作附加火屬性的裝備，或是給自然種伊奴生產能強化火焰法術的芯片，用途很多的。妳怎麼發現的呀？」

「我剛剛拿食物過來，順便替大家撥掉黏在身上的土塊時，在其中一個小男生身上注意到的。由於包著碎片的泥土還有點潮濕，而且是卡在其他乾掉的泥塊上面，我想應該剛沾到不久，就問了他最近的動向，推測應該是這裡最有可能。」

「意思是……赤焰之石是土石流帶來的？」希洛看了看腳邊的石塊，皺了皺眉頭。

「嗯。」夏奇薇雅點頭。「以前這附近也在維加威火山爆發的影響範圍，王國所需的赤焰之石，就有不少是在這些區域被開採出來的。所以，土石流雖然沖毀了村莊，但說不定，也給他們的將來，帶來了一筆意外的財富呢！」

「但他們現在需要的，不是赤焰之石……」

望著村裡受傷又飢餓的難民，再瞧了瞧物資充足的車隊貨車，希洛心裡很掙扎。

只要拿一點食物和藥品出來，這些災民就能獲得很大的幫助。

但這是不被允許的，是不正當的手段。

希洛再次嘆了口氣。

「先別挖了，幫我找找嚕嚕嚕吧！他那邊應該還有炸物可以分給那些村民。」

「好……那，我跟露露找那邊。」夏奇薇雅站起身，伸手指向村莊的另一頭。

「嗯，如果路上看到需要包紮換藥的傷患，就幫忙一下喔！」希洛提醒她。

「我會的！」

夏奇薇雅的成熟懂事，讓希洛感到很欣慰。

他重新振作了起來，在心中鼓舞自己。

雖然力量微小，但一定還有我可以做到的事。

在車隊再度啟程前，我要盡可能地協助這些難民，能幫一個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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