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７章：冰冷刺骨的索恩（２）

「希洛！希洛！快起來！不好了！」既然將希洛的意識送進黑暗中徘徊遊蕩的，是夏奇薇雅的喀拉芬，那能將他再度喚醒的，也唯有夏奇薇雅急促的叫喊。

希洛瞬間瞪大雙眼，雙手一撐，迅速從床上坐起。

「唉唷！」「啊！」隨即，他和夏奇薇雅的額頭撞了個正著。

床被滑落，他的身體立刻感受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耳裡同時聽見了戶外狂風的呼嘯，以及窗子被風壓推擠所發出的哀號。

若不是索恩鎮的房子大多採用諾斯德山脈開採的白石建成，相較於木造建築更為穩固，此刻他大概還會被搖晃到連坐都坐不穩。

但這些，就已足夠令他完全清醒。

「暴風雪？」

「嗯！鎮長廣播說防護網壞了，要大家趕快避難！」夏奇薇雅喊道。

「知道了！到哪避難？露露跟嚕嚕嚕呢？」希洛一躍下床，餘光一瞥，便看見了他自己問題的答案──小公主與小機甲早已著裝，正站在門邊等他。

「到旅館下面的大地窖！」

夏奇薇雅話聲剛落，一聲框啷巨響，房間的窗戶再也承受不住風雪的施壓，應聲碎裂。

找到突破口的暴風雪，爭先恐後地湧入了室內。

希洛不敢再有遲疑，斗篷一披，立刻拉著夏奇薇雅奔向門口，一把拉開房門。

正在持續撤離的房客與負責引導的服務員，已經將整條走廊擠得水洩不通。壁上的晶能燈，則隨著戶外風暴的嘯聲不停晃動。有些燈早已熄滅，剩下的雖然還在發光，但那搖曳、微弱的亮度，卻僅能為希洛一行照亮房客們驚慌的面孔，也使得整條通道在他們眼中，就像鬼影幢幢的幽林一般昏暗。

「握住手！一起走！」

希洛扭頭大喊，他的小夥伴們動作一致地對他點了點頭。

在確認夥伴們依序緊握住彼此後，他領頭擠入了避難的人潮。

推擠的碰撞、窒息的氛圍、抱怨連連的呢喃，如同巨浪般將他吞沒。

拚命仰頭勉強瞧見的光源成了他的燈塔，從握住夏奇薇雅小手感覺到的柔軟與溫熱，則成了支持他破浪前行的動力。

我絕對會保護你們！

他用自己的肩膀、手肘當作船槳，持續划開前進的航道。

轉彎，逐級而下，再轉向，依階而行。

一樓的空間大了不少，擁塞的情況因此稍獲舒緩，但整體情況，並沒有好到哪去。

更冷了。

旅館出入口的兩扇門扉尚未徹底關上，希洛轉頭望去，戶外已成冰天雪地，依稀還能見到一兩個鎮民，正頂著風雪，努力向旅館奔來。

幾名身材高大的壯漢分為兩組，正拚命推著旅館的左右鐵門，試圖將大門完全密合。無奈，或許是這門太老舊、太久沒被推動，也太沉重，亦或是從外頭襲入室內的冷冽寒風太強勁，即使這些壯漢用力咬牙，看上去已經使出吃奶的力氣，他們還是無法讓鐵門再滑動半分。

好不容易抵達一樓的其他房客，也只顧著自己逃命，沒有要出手幫助的意思。

希洛皺眉，停下了腳步。

他當然可以和其他住房者一樣，以自己的性命為優先，將關門的任務完全甩給這些壯漢。場面很混亂，任何自私的行為，都能被視而不見，當下也不會被責怪。

可是，這些壯漢真的能關上門嗎？萬一他們失敗了呢？

戶外也還有其他鎮民想來避難。他們來得及嗎？

若自己選擇去幫忙，那誰來保護夏奇薇雅他們？

「希洛，帶嚕嚕嚕去，我和露露在這裡等你。」猶豫不決時，他聽見了夏奇薇雅的聲音。

接著，他看見這女孩，帶著小公主退到牆邊，倚牆而立，並對他投來鼓勵的眼神。

啊！對！定點背靠牆壁的話，就不用擔心遭推擠分開，我幫忙關好門後，也能很快找到她們。

這孩子，真聰明。希洛內心暗讚，對夏奇薇雅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小機甲。

「來！嚕嚕嚕！」他領著小機甲向正在推門的壯漢們走去，手接著往外一指。

「就像在抓球，先拉外面的鎮民一把！」他喊道，小機甲的雙臂隨即依照他的指示快速延伸。

「嚕嚕！」

一左一右，一男一女，搭上了這條救命索，瞬間被拉進了室內。

他們身上全是雪花，嘴唇也凍得發紫，牙齒不停打顫。

好險！要是再晚一步的話，他們可能就撐不下去了！希洛暗自慶幸。

他立刻比了地窖的位置，正打算要這兩名獲救者跟著人潮前往避難，然而……

「嘖！居然是伊奴？是不會用其他工具救我們嗎？」男的厭惡地瞪了嚕嚕嚕一眼，女的則立刻甩掉了嚕嚕嚕的手。

嚕嚕嚕疑惑地歪頭，這對男女卻一把將他推開，趕著加入了避難人群裡。

希洛握緊拳頭，深呼吸幾口氣，隨後大步走向鐵門，雙掌奮力前推，選擇將怒氣發洩這扇門上。

嚕嚕嚕也跟過來，模仿起了他的動作。

鐵門，終於又動了！

「嚕嚕嚕，另一邊！」掩上一側後，他照剛剛的方式，再帶領小機甲，將另一側的鐵門也關上。

隨著壯漢合力放下門栓，旅館的大門總算完全關闔！

但，不甘被阻擋在外的暴風雪，仍使勁地捶著閉鎖的大門，製造出一聲又一聲如戰鼓般的恐怖巨響。門上的方木閂鎖雖然依然緊扣，但沒多久就被震得不停上下顫動，甚至隱約出現了裂痕。

「能撐多久是多久！小兄弟，我們盡力了！走吧！」壯漢們開始撤離，其中一員拍了下希洛的背。

希洛點點頭，快速走向牆邊，再次與夥伴們依序緊握彼此的手，跟著壯漢們前往地窖。

他們是最後一批抵達的。

「下去吧！露露、夏奇薇雅，妳們走前面。嚕嚕嚕，我們殿後，跟著她們！」

「好！」

「希洛，也要趕快下來！」

「嚕嚕！」

「地窖關門──」沉重的石板重重扣下，一聲轟隆巨響，伴隨一陣揚塵，原本還震撼著希洛耳膜的狂風聲與撞門聲，忽然全都不見了蹤影，彷彿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除了那跟著滲入地底的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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