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６２章：翻盤（１）

「湯會」過後，大賽的進程，也進入了後半階段。

預賽的場次所剩不多，參賽的選手們，也自動分成了三個檔次。

少數成績極為優異的領頭羊，已經開始著手為爭取最終榮譽的淘汰賽做起了準備；大部分的選手，則是用盡各種手段，企圖補上那距離晉級所差的臨門一腳；至於其餘已經無望入圍的落敗者，為了避免受傷與無謂的損失，皆已徹底放棄比賽，不再出席。

希洛十分特別，他並不屬於任何一方。

以他目前積分的落後，他應該是可以兩手一攤，好好當個觀眾了。

但他還在訓練。

而且積極的程度，就好像他是那個只要再拚一下，就很有機會贏得入圍資格的備取選手一樣。

明明是成績最差、最沒希望的，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努力？

只剩下一場狩獵賽，怎麼可能翻盤？

他難道不懂什麼叫做放棄？

瞥見他在五角大樓附近空地裡練習的身影，過路客都會忍不住這樣嘲笑個幾句。

他們並不知道，希洛這麼拚命的理由。

他們也不知道，希洛此時的目標，不僅是贏取大量積分晉級淘汰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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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完溫泉的隔晚，希洛收到了賈斯汀王子捎來的一份意外消息。

珀卡勒，醒了。

接獲訊息的當下，他便立即動身，帶著夏奇薇雅和嚕嚕嚕趕往了索維爾醫療中心。

「希洛，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急著趕過去呢？現在還在下雨呢！」對於他如此著急的表現，跟著出發的夏奇薇雅很快便提出了疑問，語氣裡明顯透著幾分不解。

「晚一點警衛隊就會來逮捕他，到那時就晚了，我想趁這個時候，向他問清楚一些事情。」他邊走邊回答，匆忙的腳步踩過水窪，啪啦啪啦地濺起了水花。

「即使他坐了牢，我們之後還是能去探望呀！」夏奇薇雅依舊在對他皺眉，顯然沒有接受他的解釋。

「我知道。」於是他繼續說道。「但那就得等上好一段時間了。而且我覺得，如果隔著牢籠的話，有些東西可能就傳達不到了。」

「有些東西……是什麼呢？」夏奇薇雅的疑問，再度伴隨滴答的雨聲，傳進了他的耳裡。

「這我也說不清楚，或許是信任，或許是真相……」希洛用力握緊了傘柄。「因為我想起了在萬物園，我和妳第一次碰面的情況。」

「喔？」

「那時候，我呼喚了妳好久，直到最後，妳才總算回頭看了我一眼。」希洛撇過頭，將他深沉、真摯，同時略帶哀傷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女孩。「假如沒有那座鐵籠，我當時就能更靠近妳、更了解妳需要什麼，說不定還能直接將妳救走，妳也就不會……遭受後來的痛苦。」

夏奇薇雅沉默了。

同時，也將她和希洛牽在一塊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希洛知道，這體貼的女孩，已經明白了他此刻的心情。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當他前往會見珀卡勒時，並沒有受到太多的阻攔。

他原先以為，是賈斯汀王子給了留守的警隊指示，他才能如此順利地與被列為罪犯的珀卡勒見到面。

但當他踏入病房時，他就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珀卡勒就坐在病榻上，可他幾乎認不出來，那是曾經比他高一個頭，身材還壯上一圈的好友。

外型變得如枯骨般消瘦不說，整個人更彷彿被一塊無形巨石壓住似地駝著。即使他開門弄出了聲響，走路踩出了腳步聲，珀卡勒都始終垂首，目光呆滯地盯著被褥，嘴裡不停喃喃自語。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希洛搬了張椅子在病榻邊坐下，握起珀卡勒的手。

珀卡勒卻沒有任何反應，兩眼依舊如骷髏一般空洞。

「珀卡勒？聽得到我的聲音嗎？我是希洛，我……我來探望你了。」

他接連試探地問了幾聲，可得到的回應，仍然是那不斷循環的「對不起」。

他不禁嘆了口氣。

「珀卡勒怎麼會……變成這樣？」

「應該是受到極大驚嚇以及過度自責所導致的……對不起，希洛。」夏奇薇雅搬椅子跟著在他身旁坐下，臉上浮現了歉意。

希洛見狀立刻搖頭。「責任在我，我不怪妳。」

「沒錯！該負起責任的是你，希洛‧艾爾。」忽然，窗台邊，月光照不到的暗處，傳出了一聲嘶啞的嗓音，冰冷得如同深夜的寒風，令希洛忍不住打了個顫。

而發聲者接著從黑暗裡如鬼魅般飄出的模樣，更令他差點放聲驚呼。

「克、克里普？」幸好他及時想起門外還有衛兵守著，趕緊雙手掩口，這才只洩了句對方的名字。

這位大盜怎麼會來珀卡勒的病房？

鎮定下來後，他的內心隨即浮現了疑問。

「哼！你剛要是把這傢伙失心瘋的過錯推給我家小妹，甚至還責怪她的話，你現在就會連我的名字都叫不出來了。」克里普冷冷地對他說道。

「我不會那樣做的。」希洛輕輕搖頭。「夏奇薇雅出發點都是為了我，我感激都來不及，怎麼還有可能去責怪？」

「算你識相。」

克里普雙手胸前交叉，同時嘴角上揚，不料下一秒，夏奇薇雅卻突然噗哧一聲笑了。

這一笑，也引來了希洛和克里普疑惑的目光。

她趕緊擺擺手。「沒事沒事，只是看大哥在那邊使壞逞強，忍不住覺得好笑而已。」

「逞強？我哪裡逞強了？」克里普挑眉問道。

「沒有嗎？」夏奇薇雅拉高音調反問。「明明一直躲在窗邊等我們，結果我們來了，你卻選擇憋住氣息，刻意抓時機現身，就只為了裝模作樣壓倒希洛！」

「胡說！妳又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們了？」克里普反駁。

「因為今晚有下了些雨，你藏的那個位置，卻比窗邊其他地方明顯要乾燥。而你的肩膀、後背，也都還沒完全乾……」原本在嬌笑做出解釋的夏奇薇雅，語調突然一轉，變得無比輕柔。「哥，你可別感冒了呀！」

克里普身子頓時一凜，趕緊加重語氣。

「妳這擔心是多餘的！壞蛋活千年，這點毛毛小雨，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那就好。」竊笑過後，夏奇薇雅主動將話題拉回了正軌。「話說回來，既然哥你一直在這裡等我們，那應該也有聽到醫師們談論珀卡勒的病情吧？」

「當然。」

「他們怎麼說？」

「我聽到的說法是很不樂觀，但他們會盡力治療。」

「是喔……」夏奇薇雅輕聲應道，微微側過了頭。希洛察覺到了這女孩正擔憂地望著自己，他想故作鎮定，但這份悲報卻讓他感到一陣無力。他什麼都沒法做，只能抿住嘴唇，看著病榻上的珀卡勒，任由絕望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但你們也不用太難過，因禍得福，我這還有另一條從殿下那邊聽到的，對你們來說，或許算是不錯的消息。」克里普的視線則如芒刺般持續扎著他，嘴上雖然說著「你們」，但這番話，顯然是只針對他──希洛說出口的。

「是不是珀卡勒不用被關了？」夏奇薇雅眨了眨眼睛。

「咦？妳怎麼知道？」克里普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因為哥你說『因禍得福』呀！」夏奇薇雅笑答。

「妳反應也真夠快的……」克里普咂了咂嘴。

「是真的嗎？珀卡勒……不用被關了？」希洛倏地抬起頭，原本如死灰般沉寂的心，彷彿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正確的說法是『暫緩執行』。」克里普說道。「因為殿下說，這位罪犯並沒有逃亡之虞，留在索維爾也更有利於病情恢復。當然，也是有照程序先關押，後續再請醫師來牢裡持續診治這樣的選項，但殿下顯然選擇了更體恤病患的做法。」

「好……太好了……珀卡勒，你聽到了嗎？」希洛再次握起了珀卡勒的手，然而後者的回應，卻依舊只是那一聲聲的低語呢喃。

「果然是個不錯的消息呢！我代替希洛，先謝謝哥了。」夏奇薇雅起身，向克里普盈盈一禮。

「這沒什麼，剛好順便而已。」克里普聳聳肩。

「也對，這份處置是殿下決定的，之後一定會告訴希洛，哥你其實不需要特地為了傳達這消息而留在這裡等我們。莫非，我之前請大哥你調查的兩件事，都已經有頭緒了？」夏奇薇雅問道。

「真的什麼都瞞不過妳。」克里普對她翻了翻白眼。「沒錯，希洛中毒之後，妳委託我暗中進行的其中一項調查──『珠寶盒的來龍去脈』，我已經全部查清楚了。至於另一件──『珀卡勒堅持參賽的理由』，還需要一些時間。」

「珠寶盒？」希洛扭過頭，和夏奇薇雅對上了目光，隨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夏奇薇雅當時就有阻止他開啟盒子，原來這裡就藏著不對勁。

一位家境稱不上富裕的鄉下農家子弟，怎麼有那個財力，去用這樣闊氣的珠寶盒盛裝禮品來贈送朋友呢？

換句話說，那暗藏劇毒的珠寶盒，是由某個躲在幕後的指使者交給珀卡勒的。這個幕後黑手，才是想置他於死、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真兇！

是誰？

「我相信調查的過程你們不會想聽，也沒那麼多時間浪費來聽，所以我直接說結論，你們只需要知道一個名字就夠了。」

是誰？

「羅姆‧史克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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