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15.山莊別墅

　　事實證明，有玉的預感錯得離譜。

　　——隔天，少女沒有來團盟報到。

　　——再隔一天，少女還是沒有來團盟報到。

　　「怎、怎怎怎怎麼辦，萬一她真的不來了，風信子團盟一年以來的超級新人就沒著落，也拿不到協會那邊的師徒獎勵了！」

　　對有玉慌張的態度沒輒，到了第三天，若霖只好拼了個早起，特意跑到城門口去等人。

　　剛入秋的早晨還帶著些許暑意，對久違地踏上地表的若霖來說，陽光實在是惱人地刺眼，害他只好像吸血鬼一樣躲到城牆的陰影下，從那裡監視出入境的人們。由於他肩上掛著和他相當不搭的女用包包，身上衣著卻又是冒險時白襯衫加上槍背帶以及皮大衣的組合，引來不少入境者的注目。

　　每一次接駁公車抵達時，若霖都快速地抬起頭來，沒一會兒又慢慢地低了下去。

　　「如果今天也沒出現的話……」

　　若霖拿出昨天記下的小抄——上頭寫著少女向協會登記時所使用的地址和聯絡電話——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團盟房間的維持需要貢獻點數，若霖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為了一個才見過幾次面的小女孩枯等。雖然有玉好像很中意那個孩子，但若霖自認自己對她並沒有什麼深刻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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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不會加入兩位所在的團盟的。請放心吧，白先生，就算我死掉了，也一定會努力死在您看不到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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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他的，偏偏在這時候想起那丫頭的話是鬧哪樣？

　　若霖抓了抓頭。「反正把這東西還回去……然後就隨便她吧。」

　　他把滑落肩膀的粉紅色女用側背包——少女前天遺留在團盟的私人物品——重新抓好，纏在手臂上，走向設置在附近的公共電話亭。

　　他插入電話卡，按下小抄上的數字鍵，話筒立刻傳來淡漠的女聲：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謝謝。」

　　若霖重播一次，依然得到同樣的結果，無言地掛回電話。

　　……連電話都是假的？這樣的話，地址說不定也是亂寫的吧。真麻煩。

　　若霖看向手上的包包——他實在不太想這麼做，不過……

　　他打開扣環，小巧的背包裡沒有什麼東西：一個貓咪造型的錢包、一本記事本、一面手鏡、手帕，還有……

　　「相片……嗎？」

　　若霖取出一張像是三人全家福的照片，父親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母親看起來是臺灣人，在她們中間，坐在床上的則是同樣有著金色頭髮的女孩子。

　　「……嗯？」

　　奇妙的是，其中並沒有長的像若霖見過的少女的人在。

　　若霖又翻了一下包包深處，但並沒有其他更有用的東西……除了那本上了鎖的皮面記事本之外。

　　雖然要打開並不是難事……但想到之後面對少女時會更加尷尬，還是決定放棄。

　　……沒辦法了。

　　雖然很可能會白跑一趟，但如果就這麼空手回去，一定會被有玉煩得半死。

　　「……回來後絕對漲妳學費。」

　　若霖在心中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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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霖到城門口的招呼站叫了一台計程車，把地址念給司機後，便靠坐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逝的風景。

　　在城牆尚未建立之時，這附近還是一片貧民窟。離家失所的人們寄居在因地城具現而半毀的建築物中，為不知何時會襲來的魔物大軍而擔心受怕。

　　城牆建立之後，俗稱黑街的貧民窟則移動到西城牆角落，只有東城門口附近因為強制拆遷令的關係，是一片乾淨的空地，再往外一圈，則是因為離地城太近而沒有建商願意投資所留下的空地和廢墟。

　　不過離地城稍遠一點的南側倒是有好幾座新築的大樓，是冒險者協會旗下的產業，主要提供一些住宿、沐浴等，主打冒險者客群的服務設施，以及和政府協辦的育幼院和學校；至於長城北邊，則是這幾年才有企業挹注資金，如火如荼建設中的度假商圈。

　　計程車駛離新修築的馬路，漸漸回到了熱鬧的台北市區。高樓大廈、行道樹、色彩繽紛且拼命往街道延伸的雜亂招牌——充滿活力的市容，已完全從十七年前發生的災變中復甦，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切都多虧於「城牆」的庇護。將異界的生物封鎖在內側之後，外頭的人們就可安全無虞地躲在保護傘下，享受地城經濟帶來的繁榮。

　　對此，若霖倒是沒有什麼感嘆，畢竟他自己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地城經濟的受益者。再怎麼說，光是人類沒有滅亡，還能夠從當年的人間煉獄中恢復過來，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車子穿過大街小巷後，轉而駛上山路。沿途的風景開始出現綠意，由圍牆所包圍，佔地廣大的別墅以及高級住宅不時穿插著出現。就連司機似乎都很少來到這裡，不斷低頭檢查道路導航。

　　……能住在這裡的話，應該是有錢人？完全看不出來啊。

　　若霖越想，越覺得自己對少女真是一無所知——誒，不過本來他們也算不上多熟就是了。

　　……明明不熟，自己為什麼還要來這種地方找人呢？若霖手肘撐在窗框上發著牢騷。是因為怕有玉囉唆——不，就連他也知道那只不過是藉口。

　　他只是……為了履行約定吧。

　　「先生？到了喔。」

　　「啊啊，不用找了。」

　　下了車，映入若霖眼簾的，是一座毫無疑問的豪宅——由白石圍牆圍起的歐式庭園、深黑色的鑄鐵欄杆大門，以及裡頭充滿文藝復興風格，高達三層樓的鋼骨石造建築。

　　然而，這氣派豪華的氛圍，卻因為庭院中缺乏維護而枯黃的樹葉、潑灑在牆上的紅色不明液體，還有門口的法院封條破壞殆盡。

　　若霖檢起落在門口的啤酒空瓶——裡頭還差著幾支歪七扭八的煙蒂。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少女遺落下來的東西。她真的住在這裡？還是說地址也只是個幌子？

　　「……麻煩了啊。」

　　雖然也可以潛進去看看，但幾台監視器的頭正對著這裡，對街也有另一棟別墅的警衛哨在。

　　……乾脆扔個闇幕藥劑或是障眼魔法，闖進去算了？不過現在太陽這麼大，況且未經許可在地城外施法可是重罪，他可還不想被魔法禁制局給抓走。

　　正當若霖搔著後腦杓，煩惱著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時候，一名頭戴白色髮圈，身著黑白女僕服飾的少女從別墅的側門走了出來，將一個便當盒遞進警衛哨的窗口。

　　「警衛爺爺，給你今天的午餐，昨晚宴會上剩下的料理加熱重做過的，非常豐盛喔！」

　　那嬌小的身影毫無疑問，正是造成若霖煩惱的元兇。

　　「哎？果汁？不用了啦，我等會兒還得跟人碰面……朋友？算是朋友嗎……總之是個有點可怕但是又很溫柔的——師、師傅！？您怎麼會在這裡！？」

　　「這話是我要問的……誒！別跑啊妳！」

　　若霖一個箭步攔住想要逃進別墅側門的少女——雖然不知道她為何要逃，但大老遠來這一趟，絕不能就這樣讓這小妮子溜走。

　　「我、我我我我才沒有跑！」少女一面說，一面悄悄地往旁邊側滑了幾步。

　　……這丫頭，以為自己是在玩老鷹抓小雞嗎。若霖在心中吐嘈，橫移了半步擋住她的脫逃路徑。倆人短暫的僵持，很快被尖銳的哨音給打破。

　　「喂！你這個混蛋！想對我們家的傭人做什麼！」

　　警衛爺爺衝出警衛亭，氣勢洶洶地對若霖揮出鋼製的伸縮警棍。

　　警棍發出「唰」一聲風響迫近，然而相比於魔物的攻擊，這警棍不過徒有氣勢罷了，若霖側過了身體，便輕鬆閃過。

　　……可由於若霖不還手的緣故，似乎讓老爺爺以為自己佔了上風，變本加厲地甩起了棍棒，就算若霖想要解釋，也完全不肯停手。

　　「喝！死流氓，要討債滾別處去！別躲！看本爺爺怎麼教訓你！」

　　「爺爺您弄錯了，這個人不是壞人——」

　　少女慌張地看著這一幕，不顧自己的安全，張開雙臂一、跳到若霖面前——卻導致警棍收勢不及，眼看就要砸到少女的額頭上。

　　「媽的！」

　　若霖立即彎腰抱住了少女，以肩膀承受住這一擊。火辣辣的疼痛竄上後背，讓他痛得嘶了一聲。

　　「師、師傅！？」少女的眼眶急出淚水。「很、很痛吧？要趕快擦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終於抓到了。」

　　「誒？」

　　「還逃嗎？」

　　「……不、不逃了。」

　　「那好，去跟人家解釋。我在妳家門口等你。」

　　「好，好的……真的很對不起。」少女深深地低下頭。

　　「安心吧，等會兒不會讓妳光說句對不起就完了。」

　　莫名其妙地，少女聽到這一句話，反倒楞楞地抬起頭……然後，破涕為笑。

　　「是！請務必！」

　　……不行了，這丫頭跟有玉一樣，都是神經病。

　　只不過，為了這些神經病到處奔波的我，腦袋八成也是出了問題吧。

　　若霖按著肩膀，靠在豪宅的白石牆上看著少女離開，深深地嘆了口氣。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ZNbUag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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