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19.現行犯

　　「師傅早安！那個，雖然有點猶豫該不該吵醒您，但我到外面看了下時鐘，好像已經有點晚了所以……」

　　若霖按著太陽穴，發出如地獄惡鬼般的呻吟，從睡袋中坐起。他反射性地瞪了吵醒他的少女一眼，掏出懷錶一看——

　　上頭的指針已經超過了他們約定的九點還要多半個小時。他隨即冷靜下來，以乾啞的嗓音說道：

　　「抱歉，我有起床氣……嚇著妳了嗎？」

　　「不、不會，沒關係的，倒是師傅您還要再睡一會兒嗎？啊，對了，我幫您拿了水過來，請用。」

　　若霖接過少女遞來的馬克杯，喝了一口。「……謝謝。唔，我大概還要一點時間暖機，這錢妳拿去，看是要買個早餐還是什麼的……呼嗯……（呵欠）」

　　「好的！啊，師傅有什麼想吃的嗎？」

　　「都可以吧……喔，今天那家火蜥蜴蛋餅店好像有開，如果人不多的話……可以考慮……」

　　「……應該只是招牌名稱對吧？好！那我馬上回來！」

　　若霖懶洋洋地揮揮手，提醒少女記得帶上保溫壺和環保袋後，拿起一旁的馬克杯慢慢啜著，藉著冷水來讓自己清醒一點。他動作緩慢地鑽出睡袋，將其和小毯子一起打包捲起，收到工作室的牆角。

　　……居然搞到被小傢伙叫醒，真是失態。

　　得想個辦法來處理早上起不來的問題嗎？若霖一面煩惱著，一面打著呵欠，來到沙發椅上坐下，稍微閉目養神。

　　——最近，「探查狗頭人的蹤跡」和「教導徒弟」這兩件事，幾乎就佔據了他白天的時間。若霖不得已，只好把例行的藥水製作任務推遲到晚上來處理，稍微熬了點夜。

　　其實，他大可以等待怡璇那邊聘請專業人士的搜查結果，不需要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但事關欣潔，他實在是沒辦法坐著枯等，即使到頭來，他也只找到了幾條已經廢棄的，疑似狗頭人挖鑿出來的隧道。

　　雖然不應該這樣想，但多虧收了茵蓮和蒔茵倆個小傢伙為徒，他才可以暫時分神，不再去想欣潔的事。

　　從這點來說，他真的很感謝她們——順便還有背後的始作俑者，有玉。

　　……有玉該不會連這點也料到了？不不不，應該不可能吧……

　　想到這裡，若霖不由得在心中苦笑。

　　不得不說，這幾天教她們如何在地城中討生活的時候，還是挺有成就感的：畢竟一個認真勁十足，另一個則是凡事一絲不茍，務求做到最好。

　　要說缺點的話嘛……就是有時候同樣的一件事，往往得說上兩遍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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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師傅快醒醒，我買回來嘍！是主廚推薦的肉蛋蛋餅和古早味紅茶套餐喔。」

　　在若霖隨著思緒亂飄，差點又要回歸夢鄉的時候，少女已經買好早餐回來了。若霖一睜開眼，就看到她拿著保溫壺，把摻著冰塊的紅茶分裝到三個馬克杯之中。

　　「辛苦了。」

　　他點點頭，接過少女遞來的鐵叉，插起一塊蛋餅塞進嘴裡。Q軟的餅皮和油滋滋的豬肉切片，還有醬油膏的馥郁的鹹味，令人充分感受到活著的小確幸。他喝下一口甜到發膩的紅茶，感覺早起的痛苦有了代價。

　　「……總覺得有點親切呢。」

　　「啊？」

　　「因為，師傅跟人家一樣，也是早上比較難醒的類型嘛。」

　　若霖看向坐在身旁，一面喊著「豪好吃喔」，捧著臉頰，興高采烈地吃著蛋餅的少女一眼。

　　「……啊，是嗎，今天是茵蓮啊。」

　　「為什麼現在才發現啊！！」

　　……說實話，在知曉少女的小小的身體內同時住著兩個靈魂之後，「茵蓮」和「蒔茵」的差異並沒有若霖所以為的那麼難以辨認。

　　雖然擁有同樣的面孔，但跟那位往往一醒來就警戒著四周，宛若一隻隨時都會受驚逃跑的街貓的少女不同——今天的她……嗯，儼然是一隻坐在沙發椅上自得其樂，輕甩尾巴的柴犬。

　　「……師傅，您是不是在想什麼很失禮的事情啊？」

　　若霖別過頭去。「……妳不會想知道的。」

　　茵蓮立刻不滿地嘟起嘴，但隨即嘻嘻一笑，說道：「算了，反正師傅就是這樣嘛，嗯嗯。」

　　……這小鬼，最近是不是越來越囂張了？若霖稍稍瞇起了眼，但還是決定大人有大量，裝作沒聽到。

　　「那麼師傅，今天的預定是什麼呢？跟昨天——啊，該說是前天一樣，讓我對標靶扔火之矢？」

　　若霖用遲鈍的腦子思考了一下，點點頭說道：「……差不多吧，但這次我會讓標靶動起來。」把小土偶的行動模式改一下，讓她直接射擊應該就可以了吧。

　　「好！我會努力的！」茵蓮雙手握拳，很有精神地答道，「不過……在那之前……人家有一個請求。就是……那個……」然後又一下子握著裙擺，扭捏起來。

　　「有話就講。」若霖吞下一口蛋餅。

　　「就是……這附近，有類似……公眾浴場之類的設施嗎？」

　　「這個嘛……以前是有過一間，但用的人少，加上維護費也貴，早早就倒閉收攤了。現在的話有需求的人都是去地城外租個日租套房之類……等等、也就是說，妳這幾天都沒洗——」

　　「別、別說出來！」

　　茵蓮慌慌張張地伸手遮住若霖的嘴巴。

　　「我不是，」若霖抓開少女的手。「有給妳們時間出地城洗嗎？」

　　「可是日租套房很貴啊！人家和蒔茵都不想花那個錢……」

　　……啊，確實地城附近的消費價格都偏高沒錯。但節儉到這種程度也太……

　　「先、先聲明，我們可是有用濕布擦過身體的，所以很乾淨，一點味道也沒有……嗚，應該？」茵蓮不太有自信地低下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至少，師傅應該沒有聞到對吧？對吧？」

　　有那麼在意的必要嗎？麻煩死了……好好好，幫忙確認一下就可以了吧。

　　「師傅？師、師傅您這是要做……師、師師師師師師師師師師傅！？」

　　為了解開少女的疑惑，若霖放下叉子，左手扶著沙發椅背，彎下腰，把頭湊到少女的頸側，深吸了一口氣——

　　「……還好嘛，只有一點點汗味。」

　　若霖坐回原位，十分淡定地喝了一口紅茶，然而——身旁的少女卻滿臉通紅，嘴唇微張，可話到嘴邊，卻只吐出了不成字句的單音。

　　「啊、嗚……」

　　……有這麼震驚的必要嗎？也對，畢竟是女孩子，被說身上有汗味的話還是會害臊吧。

　　「冷靜點，沒妳想的那麼嚴重。雖說是汗味，聞起來倒是有點接近香氣……或許是費洛蒙的作用？嗯嗯，要比喻的話，就像是茉莉——」

　　若霖像是什麼品香大師一樣，貼心地敘述少女身上的味道，並做出讚譽有佳的結論。然而這不但沒有安撫少女的情緒，反倒讓她掄起拳頭開始揮打若霖的肩膀。

　　「嗚……嗚哇哇哇啊啊啊！師傅這個變態！大變態！」

　　「什、妳、妳幹嘛！？不是妳讓我確認的嗎？我只是如實地敘述我的感受，比起汗味，在身為異性的我聞起來的感覺不如說是——」

　　「哇啊啊啊啊求您不要再說了！」

　　茵蓮整個人撲上來摀住若霖的嘴。若霖雖然想反抗，但再怎麼說這樣也比剛才的連番搥打好得多了，也就暫時由著她去。

　　茵蓮「呼、呼」地喘著氣，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這半跨在若霖身上的姿勢不太妥當，又像彈簧一樣跳開，慌慌張張地縮回沙發椅的另一角。

　　「妳這丫頭還真是半刻不得閒。」

　　「是誰害的呀！」茵蓮哭笑不得地喊道。「啊啊真是的，總之就沒有什麼便宜又實惠的清潔身體的方法嗎？哎？這樣說來難道師傅從來都不……」

　　「別把我跟妳相提並論，我可是每天都有用自創的『淨化』魔法清潔身體。」

　　「有什麼好得意的啦！真是的……那，就麻煩師傅幫我也淨化一下，可以嗎？」

　　「可以啊。把衣服脫掉。」若霖從口袋中取出便攜法杖。

　　「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個『淨化』的魔法的效果是把特定範圍內的非生命微細物質強行分解，不把衣服脫掉的話會分散掉術式的效果，弄不好連衣服都會被弄破。」

　　「是、是這樣的魔法嗎？可、可是……」

　　「別在意，女人的裸體我都不知道看過多少遍了。」

　　「看過……」

　　茵蓮抱住胸口，看向若霖的眼神頓時充滿強烈的恐慌。若霖楞了一下，手壓著太陽穴，試著催促還在暖機中的大腦運轉快一點，好不容易才理解了少女的反應。

　　「……啊。我說的是以前工作替病患看診的時候，不是妳想像的那樣。」為了讓她放心，他又補上一句。「放心，我對小鬼頭沒興趣。」

　　結果茵蓮反而「唔」地鼓起臉頰。「……人家才不是小鬼頭。」

　　……一般來說會說出這種話的就是小鬼頭吧？

　　「那就是不要嘍？」若霖放下法杖。「要不然妳現在出地城，錢我先墊，等之後再……」

　　「不、不行！不能再欠師傅人情了！」少女抱著手臂，陷入天人交戰之中。「唔、唔唔唔……還是……直接教我那個法術？」」

　　「對現在的妳來說太難了。」

　　「……好、好吧。」茵蓮銀牙一咬，說道：「我知道了，那就請師傅用魔法。但是……至少、師傅您可以……閉上眼嗎？」

　　「這沒辦法，魔法得要清楚地指向標的物才能生效。當初練習魔法時之所以要妳集中在指尖也是同樣的道理。」

　　「嗚……！？我知道了，那至少讓我轉過身……」

　　然而，當少女開始褪去身上的衣物，露出白裡透紅的肌膚時，若霖遲鈍的腦袋才終於意識到……事情、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他從開始前提就錯了：檢查病患的身體，和要求一個剛進入青春期的少女在異性面前脫衣服，完全是兩碼子事——光是少女那飽含羞赧的神態，就足夠喚起若霖強烈的罪惡感。

　　茵蓮先是除下淺綠色的短外套，露出胸口和後頸的一抹白；

　　接著，她握住綴有花邊的連衣裙擺，著惱似地瞟了若霖一眼，往上提起。裙擺與白襪之間的絕對領域遭到破壞，露出少女光滑柔順的大腿，以及素色的蕾絲內衣；

　　淺粉色的雪紡衣料沿著少女的腰身一路向上，胸罩的肩帶在短短一瞬間被揭露，馬上又被重新滑落的黑髮遮掩。烏黑的秀髮自恃為少女的保護者，遮住了少女暴露在清涼空氣之下的裸背，卻掩不住少女健康漂亮的體態。

　　就在茵蓮彎起腿，把手指勾進過膝白襪的上緣時——

　　「等一下，還是算了。」若霖閉上眼睛，舉手叫停。

　　「……咦？為什麼？」

　　「沒……沒為什麼。總之錢我出，不用妳還。妳快穿上衣服。」

　　「誒誒！？人家都脫一半了！而且用魔法比較省錢不是嗎？」

　　「不，魔法只是省事，實際上消耗的魔晶——喂，慢著，妳這小鬼不要轉過來！」

　　「嗚，反正師傅看過那麼多裸體，也……也不差我一個！」

　　茵蓮不知是吃了什麼藥，反倒紅著臉，主動往若霖這邊逼了過來。

　　「妳……！好啊，那那我也不客氣了——快！把內衣也脫了！」

　　拜她的胡說八道之賜，若霖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講些什麼了。他舉起魔杖，準備施法。

　　「哎咿！？連內衣也要……！？」少女一下子沒了氣勢。

　　「當然，剛才不是解釋過了嗎？好了，動作快。」

　　「等、等一下！我我自己會脫、咿——」

　　這一瞬間，團盟房間的大門猛然敞開。

　　「早安啊，若霖、茵——你、你你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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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襲擊少女的現行犯被英勇登場的風信子副盟長抓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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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間，若霖彷彿看見冒險者協會刊行的公報上，以斗大的字體記載著這樣的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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