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20.可疑的傳單

　　「真的是……相當抱歉。」

　　終於完全清醒過來的腦袋催促著若霖半跪在地，腰躬成九十度，對著面前的少女賠不是。

　　「用、用不著這麼誇張啦師傅，」茵蓮猛揮著手，要若霖站起來，「再說會發展成那樣，有一部份的原因還是因為我一時衝……啊哇哇哇哇——我、我怎麼會做出這麼羞恥的……」

　　看著捧著臉頰，連耳根都紅透的茵蓮，若霖倒是冷靜了下來，摸著下巴思考著：

　　「……說的也是？仔細想想還真是妳的錯？從開始要我聞味道，到後來要我幫妳清潔身體，不都是妳的要求嗎？我只是付諸實行——」

　　「若、霖？我去叫警察來了喔。」有玉微笑著說道。

　　……不，警察是不會進地城的吧？雖說如此，這時候還是安分一點好了。

　　「對不起，果然還是我的錯。」

　　「這樣才對嘛，不管有什麼理由，偷看少女的裸體就是——『有罪』。」有玉作勢揮下虛擬的審判槌。

　　「其實我是正大光明……咳，算了，當我沒說。」

　　邏輯上正確，但情理不合的事情大有所在，再說檢察官兼陪審團兼法官大人都已經判定他有罪，他還是安分一點，說不定還有機會從輕發落？

　　「……好、好了好了，先吃早餐吧，我好不容易排隊買回來的，放涼了太可惜。余姊姊也是，紅茶我剛才就已經倒好了，一起來喝吧！」

　　「唔，既然受害人都這樣說了，若霖你就起來吧。」有玉雙手插腰，嘆了口氣，「真是的，一開門就看到一個成年男子在脫一個女孩子的衣服……」

　　「……莫再提。」若霖按住額頭。

　　「嗚！求別說。」茵蓮拉住有玉的衣角。

　　「怎、怎麼，搞得好像我才是加害人似地……咦？還是說其實我不該闖進來？」

　　「別想了。連妳都開始自我懷疑了還得了，喝點茶冷靜冷靜。」

　　「喔、喔……」有玉乖乖地喝了一口紅茶，「誒好吧，後面發生的事就先不管了，茵蓮妳想洗澡的話，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喔。」

　　「妳不是回家派的嗎，怎麼可能會知道連我都不曉得的浴場……妳該不會是要說設在一樓出口的給水車吧？」

　　「哼哼，人家就是知道，而且好像還新開沒多久的樣子——看。」

　　有玉走到置物櫃東翻西找了一陣，從一疊花花綠綠的廣告單中抽出一張A4大小，以色鉛筆繪製的手工宣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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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單最頂端以醒目的紅色寫下「火龍浴場」四個斗大的字體，下面並以較小的草書羅列出浴場的特色設施，像是什麼「等身大火龍標本」、「妖精淨化過的地下水源」、「自然發光，宛若地底星空的露天浴場」——之類看起來就很可疑的噱頭。而在傳單的最底部，還用虛線切出三個方格，可以撕下來當成優惠券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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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什麼玩意。」若霖一語道出了心聲。

　　有玉急忙打圓場。「哎、哎呀，雖然我也是覺得有點可疑，所以之前才沒拿出來，不過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去看看如何？價格看起來也挺實惠的。」

　　「我可忙著呢。」若霖白了有玉一眼，轉頭看向茵蓮。「妳呢？有興趣…………呃？」

　　只見少女「哇啊……」地，盯著桌上的廣告單直瞧，顯然是非常中意的樣子。

　　「師傅，你看你看，這邊寫說『入浴後附贈茶點跟冰涼飲品』耶！還有還有，這個『火蜥蜴恆溫供熱』設備，聽起來就很有冒險的感覺，感覺好有趣呀！」

　　……完全被擄獲了嗎，被這廉價又不知所謂的廣告單。

　　「妳呀……是不是常常有人說妳很好騙？」

　　「哎？沒有的事喔，啊，不過蒔茵常常告誡我對別人的話要多留心一點就是了……」

　　「哈啊……」

　　若霖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瓜，惹得她稍稍嘟起了嘴。

　　有玉大笑，「看來，是決定要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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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可疑傳單上畫的地圖，火龍浴場的所在地位於B3下層，俗稱B3.5層的下水道區。雖然對還是新手的茵蓮來說是有一點危險的區域，但在若霖跟有玉的陪同下，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要說唯一的麻煩……

　　「妳，可以不要一直拉著我的衣角嗎？」

　　「對、對不起！」

　　茵蓮趕緊鬆手，退後一步要拉開距離——又馬上給若霖給撈了回來。

　　「走中間。有玉打頭陣，我殿後，這樣才能確保妳的安全——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對不起……」

　　見她那沮喪的模樣，若霖嘆了口氣說道：「既然害怕進地城就早說。當初找法杖的時候不是沒問題嗎？」

　　「那時滿腦子只想著法杖的事，沒空去注意其他的東西，可現在……」

　　茵蓮畏畏縮縮地看著變形的地下街，還有那陰暗深邃，不知何時會有什麼東西衝出來的岔道以及橫洞，小小聲地說道：

　　「至、至少、衣角……的話……」

　　若霖按著眉間嘆道：「妳這傢伙怎麼這麼麻煩……不，我錯了，妳本來就是這麼麻煩的傢伙沒錯。」

　　「人家才——」

　　茵蓮正要鼓起臉頰抗議，可下一秒，沒握著法杖的那一手就被牽了起來。

　　「這樣總可以了？」

　　「……嗯、嗯！可以，非常非常的可以！」

　　「反應太大了，笨蛋！還有不要給我整個人都蹭上來！」

　　「哦～師徒感情真好呢～好羨慕呢～」有玉竊笑著回過頭來。

　　……呃呃，真是饒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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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這、這是……」

　　花了不少時間在地城中鑽進鑽出，當若霖他們依照傳單上的指示，移開水溝蓋的圓頂，沿著鋼管梯爬下一條蜿蜒扭曲的維修管道之後，他們便赫然明白了「紅龍浴場」之名的由來——

　　在他們面前，一顆巨龍的頭骨張開牠那龐然大嘴，以彷彿要把來訪的客人吃進肚子裡的氣勢，聳立在沿著下水道搭建而成的洞窟式建築前方。

　　「層主的……遺骸？」

　　若霖輕輕敲了敲那比成年人手臂還要粗的尖牙——手感相當硬實，看樣子不是幻覺或是其他材質仿造出來的東西。

　　「好、好厲害的地方喔！」茵蓮整個眼睛閃閃發亮似地說道。

　　「啊，你們快看，窗格子那邊有水氣飄出來耶，唉呀～雖然門口的裝飾是嚇人了點，但還真的是一間浴場的樣子喔。」

　　「真的——咦，可是那個與其說是水氣，不如說是煙霧了……哎、哎哎，又來了！？」

　　隨著「轟」一聲爆音，大量的白煙冒了出來——不僅是外頭的窗格，連浴場的正門都開始飄出大量的水煙。

　　若霖他們互看一眼，立刻拔出武裝，準備衝進去。

　　「小茵蓮妳待在這，要乖乖的喔。」

　　「嗯、嗯。」

　　「上。」

　　若霖戴上面具，率先衝進浴場。在櫃臺的後方，是一藍一紅，標有大大的「男湯」與「女湯」字體的掛簾。他們闖進有大量白煙竄出的男湯區，踩過更衣區的地板，一把拉開分隔內外場的玻璃門簾——

　　水霧如波濤似地湧出，簡直像是掉進蒸汽室一樣，空氣溼熱的令人窒息。一踏進門框，眼前看的見的東西便只剩下自己的手肘和手臂，除此之外幾乎是一片白茫。

　　頭頂上不時滴下來的露珠以及地面粗糙的質感來判斷，裡頭或許是那種直接在岩盤上開鑿出來的洞窟式浴場。可是這裡畢竟是地下城，在視線不明的情況下就這麼進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先扔幾個爆炸藥劑進去掃蕩一下如何？」若霖提議。

　　「別啊，萬一裡面有人呢？……是說你原來還做了那麼恐怖的東西嗎！？不會是在團盟房間做的吧，喂！」

　　「我覺得是魔物的可能性還高些……沒辦法了。」

　　若霖無視有玉的追問，戴上施法手套——在手背處嵌入魔晶的手套型施法具——唸誦符文，對著更衣室角落用來驅逐夜霧用的風扇型魔道具施以「增幅」的魔法。

　　身體熟練地汲取來自施法手套提供的魔力流，轉而注入風扇的葉片、轉軸之中。若霖感受著魔力的流動，在心中默想自己希望達成的結果，然後，一口氣釋放。

　　其結果，便是讓屋內颳起了一道小小的旋風。

　　風扇的扇葉像是要燒起來似地瘋狂轉動，將大量的水蒸汽被吸進通風管道之中。雖然並沒辦法完全除去所有的水氣，但至少視野比起剛才好上不少。當若霖他們再度踏進岩盤浴場時，已能夠看見沿著牆壁排列的鏡子、冷水桶，環繞中心浴池設置的石頭造景，以及——

　　在煙霧繚繞的水面上，宛若燙熟的水餃一般載浮載沈中的溺水女子。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tFBWK3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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