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樹下，微風徐徐吹過，風輕得像一聲嘆息，簌簌花瓣緩緩飄落下來，落在慕無憂的肩上，也落在書冊邊角與官若華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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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時不說的話，或許以後都沒有機會了吧…
慕無憂內心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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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站了起來，輕輕拍著衣服上的灰塵，便見慕無憂也跟著自己站了起來，他注意到慕無憂的神色有些複雜，像是準備要說出什麼，又有些猶豫不前的樣子，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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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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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眼神不曾移開過，他直勾勾的盯著慕無憂看，眼裡帶著微微的一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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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的唇微動了一下，像是反覆練習過千百次的話，終於還是突破了自己的心防，不肯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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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對你說…，可我想，如果我現在不說，也許以後就沒機會了。”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就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裡，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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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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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愣住了，原本拿著畫冊的手微微收緊，唇角不自覺抿緊，他看著慕無憂，那雙偌大的杏眼一時之間盛滿了驚訝，微睜大著，他的內心一瞬間就像是被打開了一扇早已關上的門，讓壓抑多年的情緒，倏地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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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什麼都沒說出口。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r4VhsW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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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望著對方，久久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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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安靜的氣氛，連梨花花瓣落下的聲音都可以傳入耳內，官若華的沉默如潮水退去後的空灘，空得讓人莫名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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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等了一會，兩人互看著彼此，官若華的眼神沒有移開過半分，但不知為何此時卻看不清對方的想法，他眼底的光忽然黯了一分，像是下一刻會聽見拒絕，連忙低聲補了一句，語氣極輕，卻帶著真摯的決絕，
“就算你最後沒有選擇我，我也不會怪你…，我仍然會一直守護著你，直到永遠。”
這句話像是他提前寫好的退場台詞，不求回應，只求坦誠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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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的眼神微動，唇邊忽然泛起一抹極淺的笑，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微微勾起唇，像是無聲的自嘲，也像是被什麼溫柔地觸碰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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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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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嘴上那抹笑意，卻比任何一句話都更讓人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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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明白他們兩人都是男子，身上都背負著所謂守墓四大家的責任，官若華一時之間沒辦法回答他，也是情有可原，他看著官若華一會，不知是哪一刻心頭一熱，終於跨前一步，輕輕地將對方摟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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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擁抱並不強硬，反而帶著試探與小心的成分，像是捧著一件珍寶，怕壓疼了、也怕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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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還沒回過神，就覺得耳後突然一熱—
慕無憂低頭，在他的耳後輕輕落下一吻，像雪一樣輕，又像火一樣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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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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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的臉上迅速染上一層緋紅，紅得像春日霞光一樣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粉意，他沒有掙脫，也沒有開口拒絕，但那微微發顫的手指卻不自覺捏住慕無憂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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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得極快，像是整顆心都被那個吻攪亂了節奏。
他不是沒話說，只是太多話，一時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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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你怎麼知道，我一直在等著你這句話…」
也想說：「我沒有不喜歡，只是這條路上充滿了許多未知數，我只是不敢奢望，可我仍然想要留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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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刻，他雖然只是靜靜站著，可卻慢慢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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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想要回抱回去前，卻隔空停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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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緩緩放下手，輕輕捏住慕無憂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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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我從小背負著官家當家的責任，我什麼都不敢想，而你的出現與告白，卻給了我一絲明亮與希望，我一直不想要把你牽扯進來這麼複雜的世界，可你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步、一步慢慢踏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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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把話說得太早，大概也是因為我害怕了…
我害怕有一天突然失去你，我會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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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有一天，我想要你知道…，我從來沒有選擇，而是一直以來都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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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雖然細微，但慕無憂仍然察覺到官若華手指捏住自己的衣角，他微微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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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勝有聲，這一個動作，便是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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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仍在飄落，風過無聲。
他們兩人靜靜站在那片花雨之下，誰也沒有再說話，卻早已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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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梨花樹下告白過後，兩人之間依然一如往常…
慕無憂仍然與官若華保持聯絡，跟對方分享日常生活點點滴滴，他出場機會也慢慢多了起來，而官若華也有學業和當家事務要處理，所以大多時間都是以傳訊息為主，較少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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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雖然回覆訊息不快，但每次回覆的內容都相當仔細，偶爾還會跟慕無憂開點小玩笑，鬥鬥嘴，就像他們小時候在長沙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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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慕無憂一整天結束後，就坐在戲台前看著官若華回覆的訊息，嘴角不自覺勾起的模樣還被陸嘉余看到，陸嘉余還會調侃一下他，說什麼男大不中留這種鬼話，讓慕無憂是又氣又笑，並開玩笑叫陸嘉余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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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以為這樣平淡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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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陸宅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慕靈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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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慕無憂正在練習新的戲曲「貴妃醉酒」，戲台上鑼鼓聲敲打響起—
他身著陸嘉余為自己訂製的戲服，這套戲服是陸嘉余特別請當年在北京唱戲時，因緣際會下認識的老師父製作，整體以冷白緞面為底，鑲著淺金與藕荷色的戲繡，遠看溫婉典雅，近看卻處處暗藏驚豔，外披一襲薄如蟬翼的長水袖披帛，上面還繡著一枝搖曳欲墜的宮梅與暗金流蘇藤蔓，輕輕一動就有醉態，若明若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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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襟雖然採傳統對襟設計，可流線剪裁樣式貼合慕無憂身形曲線，內層深紫緞裡襯，刺繡牡丹花與石榴紋，象徵富貴情長，腰間還繫上一條嵌珍珠的細玉帶，讓他顯得穩重又不失靈氣，每走一步都能聽見細碎的玉珠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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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對水袖。
袖長過指三寸，緣邊繡著碎銀的月影紋，內層隱隱浮現戲中酒盞的輪廓，當水袖甩出時，就像酒香撲面，夜風拂面，慕無憂只需要一個轉身，整個醉酒貴妃的魂魄便落入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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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慕無憂妝容未上，頭飾也未戴，但他在台上每走一步，衣袖輕展，目光如水，便已將那貴妃的三分醉與七分情詮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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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站在戲台前，仔細端倪慕無憂每一步、每一身段，看著他穿上這身戲服，眼裡的光輕輕閃動，他沒有說話，卻在心底想著—這身戲服，不為戲而造，卻只為你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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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此時，陸嘉余聽到後方有些吵雜，轉頭一看，臉色頓時變得凝重，一名穿著繡金紋紅長袍，氣質凌厲的男子勾起似笑非笑的嘴角，不顧陸宅管家的阻攔，逕直朝著他們走了過來，戲台上的人聽到騷動，也停下動作，慕無憂一頓，看向那名不速之客，露出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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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靈鈞？有人准你進來我陸宅嗎？”
這個名字一說出口，屋子瞬間像是落了雪，慕無憂頓時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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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靈鈞，慕家本家人，也是現任慕家當家，更是慕無憂的殺父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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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靈鈞的樣貌與慕君顏有些相似，卻多了點銳利感，身上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這是慕無憂第一次見到慕靈鈞，想到就是他不顧堂兄弟情，只為了權力與金錢而謀害自己的父親，奪取慕家當家之位，心裡便不自覺湧上憤怒與不滿的情緒，水袖下的手握緊拳頭，指甲都深深嵌入掌心中，也沒有察覺到疼痛，因為比起掌心的痛，殺父之仇更讓他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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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必須忍，他不能馬上爆發出來…
慕靈鈞神色中藏著幾分打量與審視，
“果然是慕君顏的兒子，這唱戲的身段的確有幾分像，但就是不知道這野心有沒有慕君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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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視慕無憂全身後，目光停在他身上的水袖，然後輕笑一聲，
“不過當年他費盡心思將你送出慕家，給陸家這位不得寵的小少爺來照顧…，看來是想要讓你斷掉回本家的念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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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瞪了慕靈鈞一眼，眼神中充滿不耐煩，他看向慕靈鈞身後的管家們，
“慕靈鈞你說夠了沒！你們一個兩個是眼瞎了是不是！竟然隨便讓外人闖進來，還不快點把他轟走，是要等我收拾你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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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慕無憂第一次見到陸嘉余這麼生氣大聲怒吼的樣子，只見管家們互相看了一眼，欲上前請慕靈鈞離開時，慕靈鈞卻抬起手，露出一抹令人難以言喻的笑容，
“嘉余小少爺別這麼生氣，吼壞了嗓子那可怎麼好繼續唱戲呢，縱使這身段、樣貌極佳，沒了好嗓子也是沒人要…，不用你趕，我自己會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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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靈鈞轉過頭抬起眼，再次看向慕無憂，
“我今天來這裡就是要警告你，慕無憂，別忘了你母親和妹妹慕無愁都還在本家，勸你別像你父親慕君顏一樣，有什麼心思…，如果讓我知道了，我可不保證你母親和妹妹的安危—好好唱戲，保不齊某天就有權貴看上你，阿…聽說你跟官家二當家感情還不錯，雖然官家不好惹，但總有疏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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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聽到對方提起家人與官若華時，他警覺的站直身子，眼睛瞪向慕靈鈞，沒有回應對方的話，手中的拳頭握得更緊，掌心的鮮血沾染上白淨的水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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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靈鈞笑了一下，“認清自己的本分，不要越界了，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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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就像刺一樣，一下下深深扎進自己的心裡—
一次次再次提醒自己的無能與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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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若不變更強，總有一天便會化為他人刀俎下的魚肉，任人宰割…，不僅保護不了自己，還會讓身旁的人受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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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還是姓慕，他就沒有所謂平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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