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下山,夜幕逐漸籠罩大地,此時已不適合再趕路前往下一個村莊,畢竟夜晚有各式各樣的魔獸活動,危險性太高,眾人留在村莊借宿一晚。在搖曳的火光中,整個村子彷彿被籠罩在悲傷與倖存的喜悅交織之中。
逃過一劫的村民大多是青壯年,如強壯的獸人、敏捷的妖精、擅長躲藏的哥布林。他們緊急為一些受損不嚴重的房子進行補強,以供使用。
老人與小孩死傷慘重,只剩下少數倖存者,躲在屋內由其他人安撫入睡。
幾名獸人將罹難的村民屍體,以及吸血鬼的屍體分開堆置,由克萊歐協助火化;妖精與少數倖存的哥布林則收集食物,準備辦場迷你的感恩晚會。
此時站出來指揮工作的,是一名毛色已經退色的獸人戰士,他的左腿明顯有舊傷,走路一跛一跛地,但目光銳利,指揮簡潔有力。據說他曾是冒險者,多年前引退,但如今在混亂中,被眾人推舉為臨時的代理村長。
「今晚若沒有各位的幫助,我們可能就要滅村,沒有任何活口了。」代理村長語氣沉重地說道,臉上卻顯現感激的笑容。他取來一壺粗釀的酒,倒在木碗裡,雙手奉上。
克萊歐一臉尷尬,一副想推辭的樣子,伊諾絲見狀淡然地伸手接過,啜吸一口,只覺味道很差,不經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隨即笑道:「抱歉,我喝不習慣你們的酒,要不你們喝喝看我帶來的吧?」取出了幾瓶酒出來分享給大家,算是給予村民們一點安慰。
果不其然,在好酒的催化之下,村民們抑鬱的心情獲得了釋放緩解,有人放聲唱歌,也有人哭得唏哩嘩啦。
巴巴拉在旁邊陪著幾個小孩玩鬧說笑,盡量分散他們對恐懼不安的注意力;嘉珍替受輕傷的人包紮,雖非專業治療者,卻顯得格外細心。摩戴拉拿起木碗,豪邁地喝下碗裡的烈酒。
妖精與哥布林婦孺準備了一些乾糧和果實,勉強辦出了感恩晚會的氣氛。火堆前,村民小聲祈福,感謝自己還能活著。
眼看晚會進行得差不多後,凱薩對代理村長開口說道:「請問有沒有附近的地圖?這些吸血鬼是受人操控驅使的,我們必須找出他們下一個目標,才能趕去拯救更多的人。」
代理村長沉吟片刻,隨即轉身回到殘破的屋舍中翻找,片刻後帶來一張獸皮描繪的地圖,邊角早已磨損得破破爛爛。伊諾絲接過後攤在桌上,火光映照下,眾人圍在一起查看地圖。
羅指著幾個村莊的標記,那是他們近期經過遇襲的村莊。
「從這裡開始,往南再折向東,他們的行蹤似乎繞了一個弧線。」
「這到底有什麼規律嗎?……或者其實他們在追趕著什麼東西?」傑克斯皺著眉頭,仔細看著地圖標示,試著找出什麼線索。
「不像是獵食那麼簡單。」芙莉兒皺眉,神色嚴肅,「如果這背後真有主導者,那麼他們正在有計畫地擴張。」
篝火發出噼啪聲,眾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對了,我有個疑問,從你們發現吸血鬼襲擊村莊開始,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吧?這段期間為什麼沒有公會或是軍隊、國家的力量介入、掃蕩吸血鬼?照理說只要出現一隻下等吸血鬼,公會就會派遣多個冒險者小隊進行圍捕,以防災害擴大,怎麼我看你們完全沒有遇到其他冒險者的樣子?」嘉珍提出疑問。
「……妳說的沒錯,自從發現吸血鬼襲擊村莊以來,我們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其他的冒險者,難道說消息被刻意封鎖了?或是說趕來協助的冒險者們在路上都遇害了?」凱薩回想著一路上的光景,不禁露出疑惑與擔憂。
代理村長看著他們手指的軌跡,皺著眉頭沉聲道:「你們所指的路線……這些吸血鬼完全繞開了人多的城鎮與駐防要塞,美麗村、彩霞鎮……都是比較貧窮、孤立,沒有公會的鄉鎮村莊,當然也很少有冒險者路過。」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jYRYLykji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幾個點,那些地方標註的都是不起眼的小聚落,續道:「這樣一來,不僅能大幅降低消息外洩的速度,也能避免驚動到冒險者公會與軍隊。等到消息傳到他們耳朵裡,已經是大片村莊都被屠戮殆盡了。」
眾人聽後,心情愈發沉重。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GD72RplCo
「所以他們不是單純地襲擊村莊而已,而是有計畫地要清空整片區域,累積實力,等到公會軍隊發現的時候,就必須投入國家級的戰力,否則根本無法輕易地消滅他們,簡直像是要建立一個吸血鬼軍隊一樣。」羅接著說道,語氣難以掩飾他的擔心。
「難怪我們都沒遇到其他的傭兵,也就是說我們身處在他們刻意規畫出來的死區……」克萊歐嘟著嘴,一臉不悅地說道。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doSGEHnB
芙莉兒神情凝重地望著地圖上的各個村莊標示,小聲說道:「如果我們再不阻止這些吸血鬼,還會有更多人遇害,到時候不只是小村落,恐怕連大城市也難逃一劫。」
「下一個目標應該是『西蘭村』,距離很近,才幾個小時的路程而已,明天過去應該已經……唉……」代理村長指著地圖上一個小點,表情哀傷,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後繼續說道:「接著轉東南方是『春梅村』,不過它就在濁江沿岸,村民們想要搭船逃走相當容易,應該不會襲擊這裡,所以吸血鬼很有可能走西南方往『奇石鎮』,奇石鎮產石礦,那裡的人都很健壯,地勢也較高,易守難攻,應該可以堅持一陣子,你們有足夠的時間趕過去,也不用擔心他們繞路去下一個村莊,因為要繞一大圈才能繞過奇石鎮,以下等吸血鬼的智力不可能辦得到。」
「既然如此,我們天亮就出發,絕對不能讓這些吸血鬼繼續肆虐下去了。」凱薩斬釘截鐵地說。
夜晚,伊諾絲和傑克斯在對話框內和其他人聊天,告訴他們遇到了逆襲之王四人的事,所有人都表示羨慕,甚至想立馬趕來見見他們,尤其是大奶芙莉兒。
夜色深沈,女生們同睡一間房間,就在準備就寢時,芙莉兒打破了原本輕鬆的氣氛。
「伊諾絲。」芙莉兒神情嚴肅,語氣帶著一點強硬,說道:「妳修習的死靈魔法……我無法接受,這種操縱、奴役不死者的邪惡魔法,毫不尊重死者的行徑,將他們當作傀儡、當作武器。這是褻瀆,是違背神的旨意的行為。」
伊諾絲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思考芙莉兒的意思時,其他人卻先出聲。
嘉珍聽得一愣,忍不住歪頭問道:「咦?死人不就是……死了嗎?死者沒有知覺意識,那利用他們來對抗魔物野獸,保護生者有什麼問題?」
「不對唷,死靈法師操控的是不死者,並非生物屍體。」巴巴拉補充道。
“欸……其實有生者的靈魂啦……”伊諾絲在心裡默默吐槽,不禁露出尷尬的微笑。
芙莉兒立刻轉向她們,語氣明顯帶著責斥,道:「不管是不死者還是死者都應該安息!靈魂淨化升天,軀殼也應該歸於大地。任何將亡者強行操控的行為,都是對他們的汙辱!」
「唉…芙莉兒,魔法本身沒有是非善惡之分的。」克萊歐趴在被單上抱著枕頭對著芙莉兒說道:「就像我操縱火焰魔法,把敵人燒成灰,難道就是尊重死者嗎?同樣的,妳也殺死過不少魔物、強制淨化不死者,難道當他們倒下死亡消失時,是對生命尊重嗎?這是善行嗎?」
「那不一樣!」芙莉兒猛地反駁,神色激動,「對抗魔物,消滅不死者是保護無辜,但操控不死者、褻瀆死者是踐踏他們最後的尊嚴!保護生者和褻瀆死者是不一樣的。」
摩戴拉終於開口說道:「從妳說的話之中我可以感受到妳有高潔的信仰,與關愛、尊重生命的想法,或許這些對妳有重大的意義,但在這裡,只要能活下去,什麼手段都要使用。惡魔隨時都會入侵,殘殺這個世界大部分的生命,為了保護生者,即使是死去的人也要利用。只要不是操控死者攻擊活人、殘害無辜,我認為就沒有問題。」
「就是因為這樣,才更需要有人去守住底線!」芙莉兒更加激動地回應道:「如果所有人都像妳們這樣想,那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有救贖了!」
嘉珍小聲嘀咕:「……我本來就沒見過什麼救贖啊……」
「你們不懂!」芙莉兒幾乎要哭出來,聲音顫抖著:「越是黑暗絕望的時候,越需要堅定虔誠的信仰之心,遵循神的教誨、行正道、做善事,發揚神愛世人的愛心,把愛傳出去。尊重死者不是利用他們,不是他們有沒有意識的問題,而是這是最基本的底線!」
伊諾絲用宛如看著小孩子無理取鬧的無奈表情直視著芙莉兒。
身為玩家,她當然明白芙莉兒所說的,畢竟從小到大所學的倫理道德,也告訴她死者就該入土為安;但她卻想起了遊戲的劇情,不禁在心裡暗暗吐槽:”結果最後你們卻被妳信仰的神拋棄,成了「墮落芙莉兒」。”
「妳說的我明白,但是,這裡不是妳認知的那個世界。」伊諾絲的聲音不大,卻讓芙莉兒的臉色更加凝重。
「這個世界沒有妳所信仰的神,也沒有所謂的善神會保護生靈、宣揚神的教義、勸人為善。這個世界只有四個神-死神、魔神、龍王和血王,而且祂們都是實際存在的,但沒有聽說祂們宣揚尊重生命、關愛他人的思想,反而是死神降臨,恣意收割生命。這個世界是殘酷的,若不想被奪走一切,就必須反過來利用死亡。」
芙莉兒聽了,表情悲傷,但仍然咬牙、雙手緊握成拳,聲音帶著顫抖道:「即使是這樣的世界,也該有人去堅守正道,妳這樣……不就是承認邪惡是正確的嗎?如果人人都像妳這樣,這世界還有什麼救贖可言!」
伊諾絲反而露出淡淡的微笑,道:「正是因為這個世界的神沒有給予人們救贖,所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啊!芙莉兒,妳最重視的就是凱薩吧?當妳所信仰的神不存在這個世界,妳必須靠妳自己的力量去守護、保護凱薩,那個時候妳還能選擇想使用、不想使用什麼魔法嗎?只要是能救凱薩的魔法,能用的都要用,不是嗎?」
「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凶險,只要誠心祈禱,露亞大人就一定會保護我們的,堅守正道、關愛世人,露亞大人就會為我們指引方向,開創道路。」
「……原來如此,妳對妳所信仰的神很有信心呢!」
「當然,露亞大人……」
芙莉兒還沒講完,伊諾絲就伸手打斷她的話,續道:「那麼,為了達成妳所希望的世界和平,妳願意付出多大的犧牲?多大的代價?」
「只要是我能辦得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芙莉兒毫不猶豫,不假思索便直接回答道。
「如果妳信仰的神告訴妳,她可以實現妳所希望的世界和平,但代價是妳最愛的凱薩的命,妳會同意嗎?犧牲凱薩,犧牲你們兩個一輩子的幸福,換其他人的幸福。」
「這……」芙莉兒語塞,一臉茫然,這個問題尖銳鋒利地突破了她心底的防線。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雙手緊扣在胸前。屋內毫無任何聲響,她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火光映照在她臉上,照出滿滿的迷惘與不安。
伊諾絲看著她,沒有再開口補刀,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她心裡明白自己那句「代價是凱薩的命」對芙莉兒意味著什麼,這是芙莉兒最脆弱、最深層的恐懼。
芙莉兒的世界裡,信仰與凱薩,佔據了她生命的全部,她想像著未來在神殿裡露亞女神的雕像前,接受孤兒院兄弟姊妹們、克萊歐與羅的祝福,和凱薩一起攜手結為連理;若是被迫要在兩者之間選擇,如同要她放棄她的半身一般。
屋內其他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嘉珍吸了一口氣,想幫忙打破這沉默與尷尬,卻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巴巴拉撇了呆滯的芙莉兒一眼,便窩進被窩裡,不再理會。
摩戴拉嘆了口氣,感嘆小伊妹妹的問題實在太過犀利,不禁在心裡暗罵伊諾絲壞心眼。
克萊歐知道對芙莉兒而言凱薩有多重要,想了一會兒,反而用輕鬆的口吻小聲嘲弄道:「看來妳被問倒了,比那些吸血鬼還脆弱呢!」隨即把臉埋進枕頭裡。
沉默了一分鐘,芙莉兒終於把視線轉回伊諾絲,眼中有淚光閃動,聲音卻努力維持平穩,輕聲道:「露亞大人教導我們要相信光明,要以愛與慈悲守護身邊的人……如果信仰要求我去犧牲我所愛的人,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我相信,慈悲的露亞大人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不會用這麼殘忍的方式考驗我的……」她的手在顫抖,眼裡滿是拒絕伊諾絲所說的那個可能,殘酷的命題。
伊諾絲知道這問題對芙莉兒還太早了,便輕聲道:「妳不必回答我,也不需要現在做選擇,我只是想讓妳思考,信念是會被考驗的,妳可以選擇堅定信念,也可以因為現實而選擇妥協;只是記得,不管做了什麼選擇,都要為妳的選擇付出代價。為了世界和平,犧牲你們兩個的幸福,可能是其中一種代價而已。」
看著還是不安的芙莉兒,伊諾絲彷彿是放棄了一般,續道:「這樣吧,和你們同行的其間,我不會在你們面前使用死靈魔法。這樣可以嗎?」
芙莉兒聽了,像是被一根繩子拉回岸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輕聲回答道:「……謝謝妳伊諾絲,謝謝妳的體貼。」芙莉兒的腦袋還在思考著,雖然她說服不了伊諾絲放棄死靈魔法,但伊諾絲願意妥協暫不使用,這份體貼令她五味雜陳,也讓她開始動搖,懷疑自己所信仰的教義是否絕對正確;經過一番思考,雖然心底依舊有些許不安,即便信仰可能倒塌,她仍願意去守護她能守護的一切。
伊諾絲將被褥整理好,像個大叔一樣躺在床上時還發出「哎呀」一聲;芙莉兒蜷成一團,緊握著雙手,在心裡向露亞女神祈禱。
屋外,風聲依舊,夜色漸深,而這間小小的屋子裡,來自三個不同世界的人各自帶著自己的煩惱、信念、疑惑與感慨入睡。
伊諾絲不知道的是,身為玩家的她,不經意地提前洩漏了未來的劇情給芙莉兒,反而在她心裡悄悄地種下了懷疑、不安的種子。
好久以後,當芙莉兒抱著倒下的凱薩時,她吶喊著、怨恨著,同時也終於明白了,原來當時伊諾絲說的,都是真的。然後,她也終將為她的選擇,付出代價。
黑暗中,各種生物的骨骸鋪滿大地。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7gFrCCXtV
伊諾絲踩在破碎的屍骸之上,她一臉茫然,無法理解狀況。
「怎麼回事?這裡是哪裡?為什麼這麼多屍骨?」伊諾絲心裡慌張、著急、害怕,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難道說……『大清洗』開始了?……SHIT!」伊諾絲開始東張西望地奔跑起來,心裡擔心其他人的安危,包括女僕和朔的學長姐們。
跑了一會兒,突然瞄到一旁有個人影站立,伊諾絲趕緊煞車停下腳步,想確認那個人是誰。
那是一名低著頭、穿著法袍的黑髮男子,伊諾絲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奎森,不禁「欸?」了一聲。
奎森緩緩地抬起頭,額頭上留著血,眼神渙散毫無精神,有氣無力地說道:「唷…妳來啦…」
「你……不是……」伊諾絲腦袋亂成一團,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她記得奎森被玩家抓走,然後把自己淹死了,但畢竟沒有實際看到屍體,因此很沒有真實感。
“難道其實他成功逃走了?”有了這樣的想法,伊諾絲心裡湧起一陣欣喜,她一步一步走過去,正想說些什麼,卻見奎森忽然垂下頭,身體發出「喀喀」的聲音,開始迅速龜裂,肌肉風化,皮膚剝落,骨骼碎裂,很快地,就只剩下一堆雪白的骨粉。
「……」伊諾絲呆站在原地,一臉震驚與茫然。
一陣風吹過,她甚至來不及伸手阻止,奎森的骨灰就隨著風吹散。
骨灰飄向四周的骸骨之海,一瞬間,整片骸骨像是被喚醒般蠕動起來。
「怎麼回事?」伊諾絲身處在骸骨之中,努力地保持身體平衡以免摔倒。
一具具頭骨上浮現出了奎森的臉龐,卻穿插了少數歐若拉的臉,他們睜著失焦空洞的眼瞳死死盯著她,這場景極其詭異又恐怖,然後蠕動停止了,眾多的奎森和歐若拉以冰冷、譴責的語氣開口說話。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BoVeNDPt7
「為什麼要留下來?」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sF9R42dN
「明知道身分已經暴露……卻還留下來?」
「主人,妳為什麼不救我?」
「妳是故意的吧?」
「騙人……說謊……」
「是解任務重要,還是我們的命重要?」
「就為了解獵血會的任務,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嗎?」
「妳給了我希望,卻又把我拋棄,犧牲我讓妳活下來。」
「反正我很弱,就算死了也沒差,對吧?」
「背叛者。」
「沒用的主人。」
「連自己都要背叛。」
「保護不了女僕的主人,根本廢物。」
「犧牲分身保全自己的傢伙。」
各種指責甚至咒罵如潮水般襲來,伊諾絲毫無招架能力,慌張地東張西望,卻只能看到周圍全部都是叫罵她的奎森與歐若拉的臉孔,那些聲音如刀般刺入她的耳朵,逼得她只能摀住耳朵、閉上眼睛不願再看。
突然四周不再有聲音,一片安靜。伊諾絲睜開雙眼,原本周圍的頭骨已經全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地的碎石。
身後傳來一陣譏笑嘲弄的聲音,猛然回頭,只見遠方幾個模糊的影子,但伊諾絲知道他們是誰。
青龍、歐兜麥、逍遙劍仙、藍髮蘿莉、金城武、愛蜜莉雅。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嘲弄的笑容,像是在欣賞她的無力與失敗。她眼中的怒火燃燒,想要追上去報仇,但即便她拚盡全身力量追趕,卻怎麼也追不上。
直至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伊諾絲無力地跪倒在地,不甘心、無力感壟罩著她,她怒喊、哭泣,使出各種魔法、武功、絕學,也喚不回奎森和歐若拉。
另一方面,傑克斯趴在一張毛絨絨,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床上。
這是一間又大又豪華的房間,床邊牆上掛著鍵盤滑鼠,還貼著好多張各種動漫的海報。
一台大電視掛在天花板上,房間內還有好多書櫃、展示櫃,放滿了許多小說、漫畫與模型公仔;幾個人影站在房間角落,原來是1:1的模型,有綾波、明日香、耶路薩冷、雅兒貝德、阿克婭……等等,連芙莉兒也在其中。
一台大冰箱,裡面擺滿了各種飲料與啤酒,食物櫃上也擺著各式餅乾零食,熱噴噴的滷肉飯、咖哩飯、拉麵、義大利肉醬麵、炸雞薯條、披薩烤雞,甚至還有生魚片。
傑克斯翻了個身,順手抓了個抱枕,像個小孩子一樣抱著它。
「叩叩叩」門外傳來敲門聲,傑克斯沒有理會。
「叩叩叩」再次傳來敲門聲,傑克斯用枕頭蓋住耳朵,假裝聽不到。
「叩叩叩……叩叩叩……」連續的敲門聲,逼得傑克斯非得起床不可。
「幹你娘…誰啊…」就在傑克斯坐起的瞬間,他的外型瞬間變回肥窄本尊的模樣,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要去應門。
「誰啊?」
門外沒有回應,只是不斷地敲門。
「……幹你娘,誰啊?」傑克斯提高嗓門再次詢問,但依舊沒有回應。
就在他不爽地想要開門看看是誰的時候,腦海裡突然浮現清楚的聲音。
“不要開門”
「欸?」這一幕似乎很眼熟。
敲門聲持續,不管怎麼問,門外就是沒有回應。
傑克斯火氣都上來了,拿了把水果刀藏在身後防身,罵道:「幹你娘雞掰,到底是誰啊?幹!」
雖然心裡毛毛的,但”總不會門打開,結果是槍之惡魔吧”,傑克斯心想,鼓起勇氣開了門。
門一打開,站在面前的,竟是全身溼透了的奎森。
水滴在地上留下腳印,奎森卻毫無表情。
「呦!睡得很舒服啊!」奎森用僵硬的動作走入房間,說道:「我被抓走,死在敵人手上,然後你在被窩裡睡覺。」
「不是……你……你怎麼……」
「還有,我買的『脆烤蜂巢片』,是你吃掉的吧?」
傑克斯一臉心虛,突然有種不妙的感覺:「欸?等一下……」
「還有,你他媽多久沒付錢了?」
「……蛤?」
「跟我們出去,不管是解任務還是吃飯,你哪一次付過錢了?」
「啊我…我忘記……」
「我們是同一個人,你是把我們當成姊姊了嗎?」
肥宅本尊跟姊姊出門,吃喝幾乎都是姊姊付錢,因為他們以前的老師曾經笑著對他們說:「姊姊幫弟弟付錢是天經地義的。」
「還有零食餅乾,大家一起吃就算了,之前我買的『龍鬚餅』和『蜜烤果仁』,你拿去吃掉了,還好意思一副很爽的樣子跟我說:『欸這誰買的啊?好吃耶!』,幹你娘!超想打你的。」
「啊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嗎……」
「同一個人又怎樣?有沒有禮貌啊?禮義廉恥會不會寫啊?」
奎森越說越氣,伸手指著傑克斯的鼻子大罵。
「其他還有很多,明明你自己就有衣服,硬要拿我們的去穿,洗澡也是,自己不肯買好的肥皂、洗髮精,都用我們買的,我那罐『月光湖草洗髮精』很貴耶,要1個銀幣耶,你用得很開心嘛!」
「呃……你的洗髮精好用又很香嘛……而且……這個世界便宜的肥皂超爛超難用的,比較好的都好貴……」
「香你媽啦!」
傑克斯心虛無奈地低著頭,聽著奎森的數落。
不知是困在無人島上那段日子養成的習慣,還是受到丐幫門派技能-乞討的影響,他只要和其他人一起外出,就幾乎不會掏自己的錢;明明成為冒險者後,隊伍賺到的錢都會分給他,但他把錢都花在吃喝玩樂之上,卻吝嗇分享他的東西,明明自己不應該是那麼小氣的人才對。
奎森眼神忽然冷下來,深吸一口氣,用像是在壓抑著怒氣的模樣說道:「還有,那首歌是怎麼回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啊?『極樂淨土』哩!你是在慶祝我死了嗎?」最後一句奎森按耐不住,整個吼了出來。
傑克斯不敢抬頭,只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
但奎森依舊不依不撓,繼續破口大罵,甚至連其他人對他的抱怨不滿都講了出來,傑克斯毫無招架之力,只能不斷地道歉。
兩人陷入深層的恐懼,在他們即將被夢魘吞沒時,黑霧猛然翻湧,一道龐大的身影自黑霧深處衝出。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0hfad2b1c
是夢麟龍獸。銀白色的鱗片閃爍銀河般的光澤,將夢境的所有景象都覆蓋、震碎。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O7W3d0yMQ
牠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咆哮,只是漂浮在他倆面前,用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們,卻有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擴散開來,驅散了他們心裡的不安、恐懼、愧疚與難過。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Hkb27Lzxk
他們倆人先後醒來,看了看周圍,其他人都還在睡夢之中,窗外天色有些光亮,看來是即將日出。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4w0YDRWar
他們不懂為何會夢到那隻狗首中國龍,更無法理解牠出現的含義。
天完全亮了,一行人整裝完畢,準備離開村莊追擊吸血鬼。
和上次一樣,村民們早早聚集在村口,手裡提著一籃一籃的食物,堅持要送給他們以表達感謝之意。
「各位勇士,這些是我們特地準備給你們在路上吃的,請你們一定要收下啊!」代理村長說得真誠懇切,實在推託不掉,最終還是由凱薩代表收下了一籃「昆蟲點心」。
凱薩相當開心地邊走邊吃昆蟲點心當早餐,還不忘熱情地想分給其他人,但都被拒絕了。
「我吃飽了。」
「我剛刷牙。」
「初一十五,今天吃素。」
「我對昆蟲過敏。」
只有摩戴拉滿臉期待地接過一顆像是荔枝的球,毫不猶豫地丟了一顆進嘴裡。
「嗯!好有嚼勁喔!甜甜的,而且多汁,好像軟糖,這個真好吃!」摩戴拉驚訝地發表感想。
聞言,其他人都好奇地湊過來看看這些點心到底有些什麼。
「甲殼捲」:像春捲一樣的東西,但外皮是某種甲蟲背殼,刷了糖漿後烤得亮晶晶,裡面除了蟲肉以外,還包了一些蔬菜與調味料。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cNqTiqVdD
「酥炸蜈蚣腿串」:一串一串細長的硬殼腿,每根腿的關節還清清楚楚,炸得金黃脆硬,尖端還翹起來像牙籤一樣。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obYSDBfyj
「香烤蔬菜蟻」:將以蔬菜為食的大型螞蟻去頭去腳後,刷上烤肉醬或鹽巴烤熟,肉質軟嫩香甜類似蟹肉。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nHxMhmn3b
「糖漬龍頭蟲卵」(摩戴拉吃的):乳白色的糖漬蟲卵,偶爾能看到裡面有已經成形的龍頭蟲。
然後一個個都一臉噁心,紛紛遠離凱薩和摩戴拉。
路上,伊諾絲與傑克斯雖然也跟著大夥兒一起歡笑,但眼底卻有著揮之不去的陰影。夜裡的夢讓他們精神有些恍惚,但誰也沒提起夢裡的奎森,只是帶著微笑看著眼前聊天、鬥嘴、大笑的兩組人馬,默默地走在隊伍後方。
幾個小時後他們便抵達了西蘭村。
尚未踏入村子,遠遠就能聞到濃烈的血腥味充滿了四周。
地上四處都是一灘灘尚未乾涸的血漬,碎裂的木門倒在路旁,房屋內外散落著殘肢。更糟的是,各種野獸與魔物正低頭啃食屍體,甚至有大型甲蟲鑽進屍體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凱薩眉頭一皺,話都沒說,直接拔劍衝了上去。
「混帳東西!」
羅與傑克斯也立刻掏出武器支援,克萊歐火球一丟,炸飛半群魔鴉。
僅僅數分鐘,能動的都被砍死或嚇跑。地面冒著焦煙與蒸汽,一片死寂。
摩戴拉閉上眼,用魔力感知掃了一圈。
「唉……這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凱薩握緊拳頭,表情痛苦,彎下腰要拾起地上的殘肢斷臂,低聲道:「把屍體集中起來,我們至少得……」
「等等。」
嘉珍伸手攔住他。
「我知道你想安葬他們,但我們沒有這麼多時間。我們必須馬上前往下一個村莊,那裡的人還活著,等著我們去支援。」
凱薩和芙莉兒一愣,嘴唇動了動。
「可是我們離開之後誰來安葬他們?」
「放著不管那些昆蟲野獸馬上就會回來繼續啃食他們的,怎麼能這樣?」
「我知道這樣做不好。」嘉珍搖了搖頭,語氣卻相當堅決,「但要是我們待在這裡燒一整天,吸血鬼就會再殺掉另一個村莊的人,難道這樣比較好嗎?」
伊諾絲在旁點頭附和道:「死者的尊嚴固然重要,但活人的命更需要立刻去拯救。雖然很殘酷,但屍體被昆蟲野獸吃掉,也是回歸自然的一種方式,如果在這裡花時間收集屍體火葬他們,到了下一個村莊還是只能繼續火葬村民們,反而一個人都救不到…」
凱薩沉默良久,最後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芙莉兒,拜託妳了。」
芙莉兒眼眶含著淚水,一臉不忍走到村中央,雙手合十,跪在血泊之中,輕聲祈禱。
微光從她的掌心散開,宛如一層柔和薄霧,覆蓋在屍體與殘骸上。
「願你們安息於露亞的光中,不再受痛苦侵擾。」
幾具屍體殘骸浮起一團淡淡的半透明光球,微風掠過,四散在空氣之中。
一行人沒有再回頭,靜靜地離開了西蘭村。
過了許久,傑克斯突然開口道:「等一下,吸血鬼們在這裡轉向了。」
只見傑克斯走到隊伍最前方,看了看地上雜亂的痕跡,又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周圍環境,最終轉過身指著西南方的樹林對大家說道:「吸血鬼們從這裡開始彎進樹林裡去了,你們看樹幹、樹枝上都有新的抓痕,草地也明顯有被踩踏的痕跡。」
「樹林裡……對吸血鬼明顯比較有利……難道他們發現我們在追擊他們,特地彎進樹林裡想要埋伏我們嗎?」嘉珍一臉嚴肅自言自語道。
「很有可能,不過……」一路上話很少的巴巴拉開口說道:「我聞到樹林的方向有血腥味,應該是發現了活物,吸他們的血了吧!」
一行人進入樹林,順著樹幹上的爪痕前進,陸續發現了一組被吸乾血的冒險者小隊,兩個規模不大的哥布林聚落,以及一些零散的野獸屍體。
樹林中三不五時會有幾隻一組的下等吸血鬼衝出來襲擊他們,但完全傷不到他們一根寒毛,因為摩戴拉時不時會飛到空中確認前進的方向,同時她敏銳的視覺能快速分析各種風吹草動是否自然,任何不自然的振動都逃不過她的法眼,提前出聲提醒大家小心注意。
當他們行至林間山道時,羅忽然停下腳步,蹲下檢查泥土上的痕跡。
「……有血跡,還很新。」他語氣沉重,「而且不只一條被拖行的痕跡……一二三……至少三條。」羅指著地上不明顯的痕跡說道。
「看來我們總算是快追到了,吸血鬼應該就在前面了,大家再加把勁,馬上就能追上了。」凱薩有點疲憊的臉上浮現了興奮的樣子。
「趕了一天的路,我好累喔……」克萊歐敲了敲酸痛的腿,小聲抱怨道。
聞言伊諾絲取出了幾瓶能消除疲勞的藥水、藥膏分發給大家。
「這些是能消除疲勞的道具,使用後兩個小時都不會感到疲勞,但要小心,這都是借用之後的體力,藥效過後會加倍的疲勞酸痛,要是連續使用,可能會躺在床上好幾天下不了床,據說曾經有人連續使用,結果昏睡不醒,最後死了。」
克萊歐聽了露出了害怕的表情,看著手上的藥水藥膏,猶豫著是否要使用。
「太好了!妳就多用幾次吧!這樣我就有一陣子能享受安靜的日子了。」羅在旁邊吐槽道。
「你想得美,就算我會累倒,在我倒下之前一定先給你來一發大的,炸得你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
看這對歡喜冤家又在鬥嘴,伊諾絲在旁邊忍不住吐槽道:「好喔!到時候讓你們兩個睡同一張床。」
「絕對不要!」兩人異口同聲大喊。
山脈的另一端,濃霧瀰漫的林道間,一支近三百人的吸血鬼隊伍正悄然前行。
隊伍中央,幾名血僕扛著一塊紅木打造的巨型木板,上面鋪著暗紅絲絨,宛如移動的王座。一名男子懶散地坐在雕花高背椅上,一手撐著臉頰,一條腿隨意擱在扶手上。
他穿著黑色甲胄,胸口有著蛇形與荊棘交纏的圖案,脖子繫著深酒紅的絲質領巾,整個人就像是高級貴族即將出發前往戰場一般。
一頭漆黑油亮的長髮向後梳得一絲不亂,額髮垂落至眉間,襯托出他俊俏的蒼白臉龐。他閉著雙眼休息,嘴角卻淡淡上揚,似乎想到什麼讓他愉快的事情。
忽然他睜開雙眼,鮮紅的貓眼望向後方蜿蜒而來的山路,眯起眼睛。
「……有追兵,是那組冒險者嗎?」
他並未警戒驚慌,反而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
「腳程不慢。既然能追到這裡,那就代表不是普通的雜魚。」
他抬起左手,向隊伍後方那群行動散亂、皮膚灰白、口鼻乾裂、牙齒尖長的下等吸血鬼一指,他們立刻停下,紛紛抬頭看向他,如狗等待命令。
「去!把他們啃乾淨。」
話音剛落,那些下等吸血鬼立刻發出低吼,又跑又跳地向後狂奔,像一群發狂失控的狼群竄入林間。
「哼哼!希望這些冒險者有點本事,能給我帶來點樂趣。」
他靠回椅背,一臉慵懶輕鬆。
而他,正是瑪戈洛的吸血鬼隊長-法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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