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該整理一下工作室了。」夏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使正在埋頭工作的艾娜不耐煩地向垃圾堆的彼方望去。
「這是你第幾次問我了?我才沒空處理這些。」艾娜不耐煩地嘟起嘴,轉頭又將頭埋入躺在桌上、已經關機的沃夫體內繼續忙碌起來。
兩人自從在柏得里根港駕船逃離群眾追殺後,已經航行了約一週的時間,不習慣太空時間的夏娃慢慢習慣了不必看日昇日落,隨著身體目前狀態而休息的生活。船上的環境也熟悉了不少,雖然不算華麗,但其中的設施也還算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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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艾娜的工作室。
四處堆放的零件與垃圾彷彿毯子般將整個工作室的地面與桌面覆蓋,只剩下從門口至工作桌前小小的空間還能稱作走道,食物腐敗的氣味直衝夏娃的大腦,她甚至還能認得出其中一股味道是她剛上船那晚的晚餐。
「你是怎麼忍受這些的……」夏娃摀起鼻子,小心翼翼的走在垃圾中,腳差點落在散落一地的鐵釘之上。
「你嫌髒就別過來嘛,我可沒差助手。」艾娜頭也不回的繼續自顧自忙碌著,就算感受到夏娃已經站在了她身旁也無動於衷。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後,艾娜側眼看向旁邊的夏娃,看到她仍未離開,雙眼直直看著桌上的沃夫,一副隨時準備幫忙的樣子。
「唉……幫我扶一下沃夫的頭,反正也快好了。」艾娜嘆了口氣,只好隨便指示了一下位置後便繼續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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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焊槍的滋滋聲與機械零件碰撞的聲音交替疊落,幾分鐘後便安靜下來。
「怎麼樣?」
「完工了~~」艾娜雙手舉高,隨後整個人向後躺去,如一灘爛泥般躺在椅子上。
「所以你做了些什麼?」
「一些新的小玩具~」艾娜打開沃夫的終端介面,按下了開啟按鈕「畢竟我可是在遺跡就答應好牠裝新武器嘛,不然這些可貴了,而且還容易壞。」
沃夫醒來後便興高采烈的進入戰鬥模式,打開了剛裝上的新武器。
「塔啦!強化版『MEP』!」一組面板從沃夫的背上升起,並在短時間內組成了一顆如基地台一般的弧形物體「這東西可厲害啦,管你是魔法師還是家電,只要是用魔能驅動的東西,蹦!一發下去直接通通無效!來,我給你看看—」艾娜愈說愈興奮,介面一打開就要將它啟動—
「等等—」
夏娃沒來得及阻止,艾娜便已按下了按鈕。
一陣波動過後,頃刻間整艘飛船燈光瞬暗,房間內的東西漸漸飄浮起來,地面、牆面與天花板以緩慢的速度旋轉著。
「喔,這下糟了。」艾娜看向自己的手指因壓力的變化而逐漸膨脹起來,她能依稀感覺到自己的眼球正在掙扎著不被內部的壓力擠出,體內的血液也開始沸騰起來,其上的皮膚也隨之舞動起來。
「快做些什麼啊!」夏娃不停揮舞著雙手,想試著抓住能夠穩住身體的東西,卻被四處飛舞的垃圾阻擋住,被夏娃的動作擊中的垃圾以高速在船艙內穿梭,使本就混亂不堪的場面變得更加瘋狂。
「檢測到壓力系統及人工重力系統失效,正在執行緊急備用方案一號。」顯示屏閃過一行文字後,船艙內燈光重新亮起,壓力與重力也回歸原狀。
劫後餘生的兩人靜靜躺在散亂的垃圾堆中,直到其中一人迸發出笑聲。
「哈哈哈哈哈!你那反應好好笑!」艾娜指著夏娃大笑起來,絲毫不在意剛剛的危機處境。
「你這……」還沉浸在前幾秒鐘的夏娃,感受到了體內的血液又快速沸騰了起來。
「好啦~逗你玩的~」站起身後,艾娜邁出輕盈的步伐在垃圾堆上如跳舞般躍動著,好像那成堆的廢鐵與工具根本不在那裡一樣「看來你還是得多練練啊~我在駕駛艙等你,太空小白~」艾娜臨走前朝夏娃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後,便關門離開了。
「好吧,至少我還有你陪著,對吧?」夏娃無奈看向本在桌上的沃夫,何曾想沃夫開啟了腳底安裝的推進器,懸浮在夏娃頭上。
「汪嗚~」沃夫咧著嘴,發出了疑似笑聲的呼嚎後,用關閉了推進器的前爪摸了摸夏娃的頭後便懸浮著離開了工作室,只留下夏娃一人在更加混亂的垃圾堆中掙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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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終於到了……」夏娃喘著粗氣,將還在顫抖中的手放上艙門感應器後,門後展現出的窗景使她之前的疲憊一揮而散,取而代之的是驚駭。
「怎麼樣?」「汪嗚?」
「這是甚麼?」眼前的這顆球體比起說是星球,更像是一顆太空站,漆黑的外殼上被大量光班覆蓋著,就像是它本身便是另一片更單調、沒有銀河、沒有色溫的星空,被它的重力牽引而公轉的太空垃圾環繞著它,如花朵的花萼般托著這腐爛的果實,兩旁的花瓣由大量廢鐵形成、湧動,向來者展示著它的美麗與醜陋。
「這就是克萊姆星,罪犯們永遠的避風港,由貪婪滋補成長的果實。」艾娜一改之前的調皮口調,眼睛凝視著這顆星球,隨後轉頭唐突打趣道「你等會下船最好把那面具戴好,我可不想要等會被一堆噁男追著跑。」
「啊…….好的。」等夏娃回過神來後,艾娜便開著船進入了克萊姆星的氣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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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重雲層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大樓林立在一片黑暗中,聳立著的公司招牌向來客宣示著主權,點點亮起的窗口中許多人在喝酒、起舞,似乎是在開著一場盛大的宴會,窗內的人們交歡慶祝著,根本不在意外面的人看到的究竟是甚麼樣的皮影戲,當燈光亮起,任何人都是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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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遊隼號逐漸向下飛行,愈來愈多的建築物從黑暗中浮起,他們遠沒有剛剛的大樓那麼華麗,方形的燈光也變成了不規則的模樣,隨意地塗抹在漆黑的外殼之上,黑影在光下閃爍,隨後是飛濺,最後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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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低俗且不美觀的霓虹燈與看板刺痛著夏娃的眼睛,在光害下還能勉強看到穿著清涼的女性與男性在街道上攬客。暗巷中攤販多得使人根本無法行走,每個販子手上皆拿著神秘的藥粉在手中晃著,吸引著那些連路都走不直的「常客」。在空中,這座城市的每個細節都一覽無遺,或者說,他們根本沒必要藏匿。
「怎麼樣?還喜歡你看到的嗎?」艾娜將駕駛權交給沃夫後,靠到窗前向夏娃詢問了起來。
「我……不知道。」夏娃看著窗戶,她已經無心顧暇被閃光晃得看不清的眼睛,而是任由它們朦朧「我只感覺好像一切都錯了。」
「正常啦~」艾娜輕輕勾起微笑,拍了拍夏娃的肩膀說道「我還擔心你說它很漂亮呢。」
「為甚麼要來這裡?」夏娃揉了揉眼睛,轉過頭來避開外面快速且刺眼的燈光。
「交貨,順便找情報,說不定能找到關於你過去的事。」艾娜轉身又走回了駕駛艙,臨走前夏娃突然開口向艾娜問道。
「你呢?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醜翻了~」艾娜笑著回答完後便回到了駕駛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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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後,艾娜將沃夫留下看船,隨後兩人來到了港口前的酒吧。
光是站在門口,夏娃就能感受到有大量眼光在打量著自己與艾娜,有人甚至拿出了奇怪的裝置對著她們,使夏娃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身體。
「怎麼了?」艾娜發現了夏娃的異樣,出聲詢問道。
「沒……沒事。」看著夏娃羞怯的樣子,艾娜開始觀察四周,直到發現那名奇怪男子後便知道了原因。
「哈啊……又來這套。」艾娜叫出終端介面,用手看似隨意點了幾下後便拉起夏娃衝入了酒吧內。
酒吧大門關上的同時,外面發出了極為淒厲的慘叫聲。
「那是誰?你又做了甚麼?」
「那家伙就只是個變態罷了,他手上拿著的是能夠透過衣物看到裡面的裝置,我就不懂為甚麼不拿去做情報交易之類的,偏偏要把技術用在這裡。」兩人走在木製走廊上,黯淡的光線使夏娃無法看清艾娜的表情,只能透過隱約露出的牙齒反光看見她的微笑「於是我把他所有的存檔換成老太婆的熱辣泳裝照啦~」
「這—」
「好啦不說這些,快走吧。」艾娜拉著夏娃,趁著她反應不及的時候,推開了通往酒吧大廳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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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圓桌以近乎雜亂的方式佈滿了半圓形的大廳,本應典雅的暖色光打在各路流氓骯髒的身體上反而反射出了一股奇異的氛圍。粗曠的笑聲,密謀的喃喃與幾近要把玻璃杯敲碎的碰撞聲迴響於每一處。位於外圍的,被紅色幕布包裹的「私密」房間後方許多黑影在蠕動著,不知在做什麼,最好也不要知道。
當艾娜的面容暴露在光下,頓時多了幾處目光看向她們所在的門口。
「老闆,我跟『老油條』約過!」艾娜熟練地走向吧檯,向老闆說明了來意。
「可惜,他說他現在不想被人打擾,請在這裡稍等一下。」老闆頂著絡腮鬍,穿著一挺頗破爛的西裝,拿出胸口的抹布紳士地為兩人清理座位後,邀她們坐下等待。
「好吧,我老樣子。」艾娜打量了一下夏娃後,轉頭對老闆說「給這位一杯水好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夏娃剛坐下,幾個穿著邋遢且渾身衝出刺鼻味的男人便圍住了她。
「呦~面具男,你不懂到室內要脫帽的規矩嗎?」
「欸?」夏娃被突如其來的問題驚嚇到,還沒等她回答,來自後面的一雙手便猛地將她的面具掀起。
隨著黑髮下落,其後的玉顏與藍瞳使時間慢慢緩了下來,霎時間,全酒吧的目光全部向夏娃投來,使她的臉上泛現出一絲紅色。
「哇哦。」男人們雙眼瞪直,身體則十分老實的向前湊去,他們的體溫與氣味環繞著夏娃,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使大腦感到暈眩,雙眼已經無法搞清楚當下的情況,只能勉強擺動已僵直的雙手。
「竟然還是個小美人啊,要不要我請你一杯?」男人刻意將艾娜擠開,不懷好意地向夏娃繼續靠攏,直到她的臉貼上自己骯髒的胸膛「別管那個背信的傢伙了,我們一定會好好照料你的。」
「背信的…….傢伙?」夏娃嘗試著向艾娜的方向看去,卻已經無法分辨東南西北,就在她即將失去站立的力氣,要躺入男人懷中的時候,一雙粗壯的手臂突然插入,扶住了夏娃。
「你們這幫人!別再纏著她了!」一個金髮青年大喝道,男人們嘖了幾聲後便識相的退開,放任他接住即將倒下的夏娃。
「謝…..謝……」
「不必謝,他們身上噴了可以將人迷暈的藥劑,所以你才會這麼疲累。」金髮青年解釋道,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完全不同的氣味,與之前的刺鼻不同,而是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知為何,似乎給人一種十分安心的感覺,使夏娃不自主地倒入了對方的懷中。
「你這樣還太危險了,先到我家休息—」激光刺穿空氣,音爆蓋過了話音,在另一頭的地板留下燒痕,青年生存反射下丟下夏娃,倒在一旁。
「露出獠牙啦~」開槍者正是一旁的艾娜,槍口冒著硝煙,緩緩指向還在錯愕中的金髮青年「應該說,你根本沒有要藏,對吧?」
「你……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想幫忙而已」青年緩緩舉起雙手,顫抖著露出無辜的眼神。
「演技太爛了。」艾娜嘆了一口氣,翹起腳說道「你們那香水有『前調』『中調』與『後調』三種效果;前調會導致暈眩與無力感,中調則是致幻與鎮靜—」
「你到底在說什—」又一發激光擦過青年的頭髮,使他只能害怕地抱頭躲避。
「而最後一種……也是最強烈的『後調』,則是催情與幸福感。」艾娜將槍口貼上對方的額頭,任憑他的汗珠滴落在槍管上「讓同夥扮演成壞蛋,自己透過成為英雄的手段讓對方放下戒心,並無意識吸入大量藥物,最後實施侵犯與盜竊……還真是惡劣的把戲。」
酒吧因槍聲而寧靜著,每個人都以戲謔的眼光看向前方,他們不在乎誰對誰錯,只知道眼前的好戲不容錯過。
「新來的?這麼糟糕的演技,不如去『紅心區』找工作吧,說不定挺適合你的。」艾娜的話語使金髮青年顫抖得更加強烈,心中除了害怕,更添加了一筆惱怒。
「上啊!楞著幹嘛!!」青年一聲令下,之前包圍夏娃的男人們站上前,用著彪悍的姿態戒備著。
「慢著。」酒吧老闆邊將艾娜點的飲料輕輕放在艾娜面前,邊制止了艾娜即將扣下的板機「別忘了規矩,這單算我的。」
艾娜嘖了一聲後便將槍收回腰際,站起身回道「知道啦,在酒吧內不准殺人。」
帶頭的男人看到艾娜收起槍,便肆無忌憚地衝上前,展開雙臂嘗試將她撂倒在地。
「抱歉,不歡迎抱抱~」艾娜一個滑跪躲開後,一記鞭腿朝著她的臉襲來,原本想要反擊的艾娜迫不得已只好仰頭躲過。
等到艾娜回復架勢,她的四周已被四名男人包圍。
「小的們!給我把她也迷暈,這麼極品的商品永遠不嫌多!」
「作為商人,我不得不同意你的說法。」艾娜首先是格擋住一拳後,抓住對方的手用力向左甩去,搭配上襲擊對方腳部的掃腿,成功將左邊的兩人擊倒。
「但我建議你品品自己配不配的上!」乘著掃腿的餘力,艾娜轉身跳起踢向位於右後方的敵人,並用他的身軀擋住了來自右前方的攻擊。
金髮青年看著自己的人被一名少女一一撂倒,心中的恐懼被惱怒徹底淹沒,衝動之下,手伸向了夾克內藏著的手槍,將槍口對準了艾娜,並扣下了板機。
只見艾娜身體尚未落地,槍響的瞬間她便抽出了腰上的槍,並乘著身體自空中翻滾的動能將槍口對準了飛向她的激光。
兩道炫麗的火花在空中爆裂,噴發的火星除了背身的艾娜,致盲了在場每個人。
待到視力恢復,最後一名男人已被艾娜一套連擊撂倒在地。
「你……你別過來!我可是「梅花」那邊的人喔!」金髮青年喘著粗氣,雙腳不由自主的發抖著,槍口不知道是在瞄著艾娜還是她身後的吧檯。
「我才不管你是哪邊的走狗,就算你是「黑桃」的愛犬也一樣。」艾娜每向前走一步,青年便抖得無法站立,只能無助地向後爬行,直到他背貼牆壁,無路可退。
艾娜將槍口貼上對方額頭,瞳孔的反射中僅剩下一副可憐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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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氣流自槍口噴射而出,宛如有數十道拳頭一同擊出般,將青年向後仰起,伴著粉粹的瓦礫滾入街道上。
「艾娜……你這傢伙……」老闆嘆了口氣,在確認了青年在地面狼狽起身的樣子後,才回過身繼續清理手上的杯子。
「那可是我的「特製防狼用空包彈」老闆你說怎麼樣?」艾娜高高舉起槍,得意地向老闆討要喝采。
「威力調小一點。」老闆敷衍完艾娜後,便走到後臺聯絡修繕公司前來收拾這場攤子。
艾娜收起槍,轉頭便看到正在發楞的夏娃。
「怎麼了?藥的效果還在?」艾娜走上前去關心,在夏娃面前揮了揮手,試著找回夏娃的注意力。
「我……我沒事。」
「你確定?」艾娜雙手背起,俯身抬頭看向夏娃「你剛剛可以反擊的喔?就算被藥迷住,應該不至於一下子就生效吧?」
「我……」夏娃看向自己的手,如之前那般顫抖不止,但不是因為藥物的效果…
「我不敢揮劍,甚至不敢揮拳。」
「喔?」艾娜聽到這句話,有些小意外地說道「之前遺跡的時候可沒看到你害怕過喔?」
「我也不明白,但一看到它們的臉,我就使不出力—」
「你害怕殺人?」
艾娜的問題突破吵雜的環境,直擊著夏娃的大腦。
「也……也不用這麼極端吧?可能稍微控制一下力道—」
「這裡可不像其他星球,沒有法律可以保護你。」艾娜喝了一口桌上的飲品後,拿出自己的槍放在夏娃面前「你必須證明你隨時可以殺了他們,否則那群人只會繼續挑戰自己的運氣,直到他們成功為止。」
「記住了……『第三條規則』」艾娜將夏娃顫抖的手放在槍上緊緊握住,幫助她專注聆聽接下來的話。
「生死,才是溝通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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