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仍深陷書海之中 - 第四章「正常」的定義

「日晴，你有在聽嗎？」

一聲呼喚，將日晴從夢中的世界來回現實。

「啊！我在！」她如同小雞啄米般連番點頭，卻仍是沒能消除朋友的疑惑。

日晴雖然經常跟同學們交談，但說的上是好友的，應該就只有每天都會找她一起吃飯的羅安慈吧。

安慈眉頭輕蹙，將飯盒內的飯糰拿起，吃了幾口後又放回原處。

「你這樣吃得飽嗎？」日晴疑惑地看著她還剩一半的飯糰，右手還拿著筷子，將油膩的炸蝦天婦羅放入口中。

「我要減肥……」安慈無奈表示：「我最近暑假去泰國玩，不斷吃油膩的煎炸物。」

「不怕身體不健康嗎？」日晴擔憂地問。

「唉，總比被嘲笑好。」

「安慈，日晴，你們怎麼在這裡？」一把對日晴來說極為刺耳的聲音傳來，她根本不需要轉頭，便知道來者是何許人也。

何凌芷，那個在日晴心中極為麻煩的存在。

她幾乎跟整個三年級的同學成為最好朋友，也是曉雯會被整個年紀杯葛的罪魁禍首，一個跟她整整九年一起學習的同學。

最重要的是，她在社交這一門自修課的模仿對象。

「哇，你們的午餐看起來很好吃，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吃嗎？」凌芷逕自坐到我旁邊，將她的雙層便當盒拿出來。

她做到這份上，日晴當然不敢拒絕。

雖然日晴覺得她極度麻煩，甚至完全不想跟她沾上關係，但為了維持正常，還是以笑面相迎這位不速之客。

沒有哪個正常的學生，會拒絕同學的要求。

凌芷將束在便當盒的橡皮拆開後打開蓋子，讓造型精緻的食物暴露在眾人視線中，一個混合海苔粉捏成的熊貓飯糰，旁邊則是切成章魚狀的芝士腸，新鮮的切塊番茄，還有幾塊澆上燒汁的漢堡扒。

在接受眾人羨慕的目光後，她便自豪地揚起頭，告訴同學們這份午餐全歸功於家裡的工人姐姐，並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日晴拿著附近買的日式冷便當，味如嚼蠟地默默進食。

就在她享受難得的安靜時刻，卻被凌芷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打破。

「啊！」她忽然露出花痴的樣子，瞬間放下手中的便當盒，走到操場附近的石階，癡迷地看向遠方。

日晴跟隨她的目光一看，只見數個男同學在學校操場打籃球，他們以矯健的身姿運球，將籃球扔進球籃內，在目睹進球的那一刻高聲歡呼。

「沒想到我們學校還有這麼多帥氣的男性啊，看來以後也就不愁找不到男朋友了！」凌芷露出滿足的笑容說。

學校不是應該以課業為重嗎？談什麼戀愛？

日晴雖然不贊同她的觀點，但還是模仿大多數同學的反應，假笑了幾聲。

「你們知道嗎？我昨天跟A班的樂軒跟嘉樂一起出去吃飯了。」凌芷炫耀似的說，「而且他們還說要下次再約我呢。」

日晴聽著她劈哩啪啦地說出一個個不認識的名字，當然不會跟其他女同學一樣覺得震驚。作為一個差點記不住全班名字的人，又怎會認識隔壁班那些男同學呢？

「而且，我昨天下午也跟柏熙一起放學呢！」

「哈？」日晴下意識瞪大眼睛，而她質疑的聲音吸引在場所有同學的注意力，讓她頓時收穫海量目光。

「怎麼了嗎？」凌芷叉著腰，凌厲的眼神死死瞪著她，彷彿在暗示她不要將事實講出去。

「沒、沒什麼。」日晴被她的氣勢嚇得要命，不敢當眾揭穿她的謊言。

她看日晴看懂她的暗示，於是便收回讓人不寒而慄的眼神，再度戴上溫柔的面具打圓場。

「她可能是對我人緣這麼好感到震驚吧！」凌芷哈哈大笑，順利將眾人的目光轉到她自己身上。

日晴趕快將將食物塞進嘴裡，將空蕩蕩的即棄飯盒扔走，趁沒人在意趕緊離開，快步走回課室中。

她邊走邊胡思亂想。

難道成為一個正常學生，就必須透過無數謊言，來堆積出強大的形象嗎？

「欸？你是……」

日晴抬頭，看見抱著一本書的曉雯站在眼前，以疑惑的眼神打量著她。

「你是不是有些不高興？」她的聲量很是微弱，讓日晴差點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沒什麼，思考人生哲學而已。」日晴聳了聳肩，她的確在思考一個千古難題，畢竟自古以來，待人處事都是困擾人類的大難題。

她偶爾也有想過，要是人人都能直來直往，那生存真的會輕鬆不少。

「喔，可不可以說來聽聽？」曉雯趣意盎然地說：「比起一個人思考，一起討論可能會更容易想到答案。」

「嗯……」日晴想了想，「如果想成為一個厲害的人，必須做出違背良心的舉動，那一個人該怎樣活下去才好呢？」

「既然違背內心意願，那為什麼要做呢？」

「……當然是為了成為一個正常人。」

「那不是代表『正常』這個定義出了點問題？」曉雯以極為平靜的語氣，說出讓她大感震驚的話。

日晴從來不會質疑「正常」的定義，因為她生平最尊敬母親大人，而她正是教會日晴，「正常」一詞定義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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