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仍深陷書海之中 - 第十三章朋友

「呐，你覺得這個漂亮點，還是這個啊？」

日晴舉起兩套信紙套裝，拿在手中不斷晃動，還喋喋不休地詳細描述兩套套裝之間的優劣。

第一套，是主打水彩手繪圖案，以優美的畫風吸引目光的，而第二套則是熱門的卡通圖案，還是日晴近來最喜歡的卡通圖案。

柏熙二話不說，便拿起第一套信紙套裝。

「我覺得自殺這種重要的事，還是嚴肅點比較好。」柏熙解釋：「畢竟人生只有一次自殺的機會嘛。」

當然，不自殺是最好的。

「但這個比較可愛⋯⋯」日晴盯著手中的信紙套裝說。

「你覺得開心就好。」柏熙將信紙套裝遞回她手中，「畢竟是你要自殺，不是我要自殺。」

「我再三思量，還是覺得你有道理。」日晴果斷放棄卡通圖案，將感覺較正經的套裝捧在手裡。

「現在信紙買好了，你會不會想用一些特別一點的筆寫遺書。」他目光看向不遠處，「比如買一支新的黑色原子筆？」

「啊，這點我已經想好了。」日晴笑著說：「用沾墨的鋼筆。」

「那不會很貴嗎？」

「反正都要死了，錢當然是用光比較好。」她從銀包裡拿出一張價值一千元港幣的鈔票，「用這個應該能買到吧。」

最後，日晴還是買了超貴的鋼筆，以及一瓶黑色墨水。

看著逐漸將天空染紅的赤霞，街道也彷彿鍍上一層金光，兩人站在紅路燈旁，聽著汽車掠過馬路的引擎聲，夾雜著途人的步伐，默默等待綠色小人的出現。

「你覺得我應該將遺書給誰比較好？」她忽然問。

「看你的意願吧。」柏熙說：「話說，遺書不是貼身放著，或者放在房間內，讓找出它的人知道你因何而想自殺的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自殺的原因很難用三言兩語說完，所以想分別給每個人遞上，專屬於他們的遺書。」

「既然如此，那就寫給所有你認識的人吧。」

話音剛落，綠燈便亮起，告訴他們可以安全通過馬路。

「我也是這樣想的。」日晴垂眸，看著手中剛買的信紙，對柏熙保證：「我承諾，在我臨死前肯定會將一封遺書給你的。」

「嗯，那你可要遵守諾言。」

「一言為定。」

兩人走到地鐵站後，日晴便以「不想讓家人察覺到異樣」為由，乘搭巴士回家，而他則按照往常的那樣，走入地鐵站，付款後穿過入閘機，直入地底的月台。

遺書這樣東西，讓柏熙感到莫名的熟悉。

以他的認知來看，遺書這種東西應該是發洩對人生的不滿，羅列所有仇人的一分文件。

很少有人，會分別給每個人一封遺書。

難道她想對某些人隱瞞自己的真實情況？

現在唯一知道的事，便是當她開始送出遺書，便代表她自殺的日期快要來臨。

柏熙將這項信息，告訴給社工陳姑娘，而她也跟班主任聯絡了，讓他不必擔心日晴的心理狀況。

得到社工的保證，他也放下心頭大石，至少能讓她得到專業人士的幫助，讓她情緒沒那麼緊繃。

「柏熙，我喜歡你。」一個女同學遞出一盒朱古力，緊張地說：「可以成為我的男朋友嗎？」

「對不起。」他端出禮貌地笑容回絕：「我暫時想專注學業。」

「是、是這樣嗎⋯⋯」

女同學一臉尷尬地走掉了。

柏熙看女同學走遠，才偷偷將手伸入抽屜，打開電話回覆日晴剛傳來的消息。

「哇，你老實跟我說，你有女朋友了吧。」墨軒拖著頭，試圖一睹讓柏軒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真的沒有。」他堅定地否決，「我只是跟普通朋友聯繫而已。」

「我印象中你很少秒覆其他人吧。」

「哪有？」柏熙尋思，他回覆他人訊息的速度都很快啊。

「先不說這個了。」墨軒趴在桌上，一副準備入睡的樣子，「一向都是遵守校規的好學生，踏入校門前就關掉電話的你，竟然會為了一個人破戒，這件事怎麼想都很奇怪好嗎？」

「你忘了我剛開學就遲到嗎？」柏熙反駁：「況且我只是害怕訓導主任，才不是因為我很乖的緣故。」

「看來你真的學壞了。」墨軒失望地回應。

「有嗎？」他反問。

「有，你以前可是一個一聽到『違反校規』二字，便跳起來說不要的人。」墨軒將頭埋入手臂中，閉上雙眼準備睡覺。

「不至於吧。」

柏熙會那麼看重校規，主要是自己很害怕被外界視作異樣的目光，並不是像很多人口中的那樣，自己是個品行良好的學生。

他很介意其他人的看法。

「柏熙，今天小息我們玩球吧！」

一些跟他頗為熟絡的同學圍過來，為首的一人擅自勾上他的肩膀，興高采烈地發起邀請。

「呃⋯⋯」柏熙轉頭，拍了拍墨軒的肩膀，「你要一起嗎？」

「算了吧。」他打了個哈欠，「我今天很累，就先不陪你了。」

「那我今晚去你家玩，可以嗎？」

柏熙感覺最近為了日晴的事，好像沒跟自己好友墨軒聚聚，心中總感覺有些愧疚。

而且，他也感覺到朋友的一丁點不滿，便打算由自己提出聚會，好讓他能彌補對方。

「好啊。」墨軒瞇著眼抬起頭，「剛好我又買了一些新的漫畫。」

「嗯。」他眼角瞄到課室窗外，那抹讓人心生畏懼的身影，便趕緊將快要墮入夢鄉的好友喚醒。

「那魔頭這麼快來喔！」

墨軒趕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挺直腰桿看著前方，讓柏熙忍不住說：「你昨天不是無所謂的嗎？」

「怎麼可能無所謂！」他聲音鏗鏘有力，「昨天我可是被她要求，要多做一倍的功課啊！」

「辛苦你了。」

柏熙在內心為好友默哀。

兩個多小時的課堂很快就過去。隨著老師踏出課室的那一剎那，本來仍裝作精神奕奕的同學，瞬間如多米諾骨牌般趴在桌上，萎靡不振。

柏熙靠在椅子伸展一下，便走到學校操場內，看著那群在操場中央轉動著籃球的朋友們，便快步走到他們身旁。

「小息時間不算充裕，我們就隨便打一下吧。」他看了看手錶後說。

「好啦，即便是課堂，遲到幾分鐘還是可以的。」朋友們紛紛說：「反正李老師經常遲到，對吧？」

「不過⋯⋯」柏熙有些猶豫，但眼看大多數人都讚同這個決定，於是也不敢再多提異議，跟著他們一起玩耍。

想當然，他們的結果便是老師的叱責。

「學生的責任，便是要準時上課。」老師看著姍姍來遲的學生，生氣地叉著腰，「你們這樣荒廢學業，連學習的時間都不記得，成何體統！」

柏熙一邊低著頭承受老師的怒火，一邊在腹中抱怨朋友的決定。

「喂，你為什麼會這麼晚才來啊？」墨軒看柏熙坐回座位，趁老師沒注意到，立即壓低聲線問：「剛才李老師找了你很久。」

「因為那群傢伙⋯⋯」柏熙解釋：「並不是我不想來上課。」

「我都說了，你要學會拒絕其他人啊。」

墨軒嘆息，在柏熙的腦袋中迴盪。

他並不是每想過拒絕，而是當思考拒絕後的後果，他就不敢再拒絕其他人。他害怕自己在一個群體中，成為有別於人的存在。

不要標奇立異。

不能在其他人心中留下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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