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LAUD 7、染血的赤楊

奧維爾（Orville）‧迪亞斯是現任迪亞斯家家主，也是卡拉‧普瑞斯頓的丈夫，他生性風流，白淨俊朗的面皮上都是為挑弄女人而生的魅力，但此刻卻有些陰鷙。平時，對於妻子時常回娘家並沒有感到一絲不滿或者責問，不過現在他卻有些生氣，所以罕見的對她投了一封信，叫她回來。

卡拉一回來，兩旁的侍者很快俐落的退下。

侍者們退出後，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兩人，卡拉立刻訕笑道：「哎呀！這是太陽要從西邊上來了嗎？」

奧維爾很直接問道：「妳們最近都在幹什麼？」

卡拉徐徐玩弄自己的手指，每根指頭上都有鳳仙花色的美甲。「無非就是喝茶啊，聊天啊，郊遊啊，有時我們還會帶著幾個姐妹一起去各自家裡看劇。」

奧維爾拿過旁邊桌上的一份羊皮紙卷，索性攤牌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這可不是尋常的私衛隊訓練，那是謀逆大罪！」他氣憤到直接在她面前甩下它。

卡拉只是涼涼的看著地上那份卷紙。「是啊，招兵買馬，又野心勃勃，怎麼想都只能是行謀逆的大事。」

奧維爾憤然道：「一旦被揭露出來，那可不是妳我的頭顱沒了的事！」

卡拉嘴角露出一縷譏誚道：「天神啊！你是沒聽說過箭已經搭在弦上，還能收回來的道理？」

「妳！妳！」奧維爾氣極敗壞道：「妳們這是在害我！妳們更是用我的名義──」

「害你？」卡拉眉宇一揚，道：「親愛的，我這怎麼是害你？我這是在想著把你們家的金玉堆成十座大山。」

奧維爾卻狐疑道：「妳這是什麼意思？」

卡拉咧嘴一笑，開始踱步起來。「現如今在王廷裡，薊花一系他們看似茁茂，但其實你要想，瓦倫丁老公爵老了，他還能撐多久？更進一步說，如果老公爵及早回歸天神的懷抱了......那那些薊花苗兒在我們眼裡又算什麼？不就跟輕易捏在手裡的螞蟻一樣嗎？」

見奧維爾表情凝住，卡拉又繼續踱步道：「如今在王廷裡，聲勢最為顯赫就是賽勒斯公爵的玫瑰一系了！如果我們及時靠邊站，那麼往後我們家還有你們家就能夠在王廷有絕對的話語權！」

雖然他們兩家都是世代大貴族，但是他們幾代都不爭氣，沒幾個成員能光明磊落的走進王廷裡，或者是有一番大作為，至多就是像加斯‧普瑞斯頓這般靠關係得到了位置。

卡拉這麼一點，就連奧維爾都忍不住不心動，因為心動，所以導致更多的猶豫：「這麼說是好，只是這真的能成嗎？」

卡拉道：「唉唷！這你別想太多，我母親是什麼人？她厲害到都可以直接領兵打仗了！」

奧維爾道：「我不是不信她老人家，只是在想，但是還有其他的派系啊，尤其國王陛下率領的矢車草一系，有好幾個都是王廷的重要要員。」

「怕他們做什麼？」卡拉聲調轉揚道：「等到他們把這事情辦好了，不管是二王子殿下，還是其他與我們長年作對的死鬼，誰還會是我們的對手？」

奧維爾肅穆道：「照妳這麼說，妳認為，知道『這件事情』的，第一個會有動作的會是誰？」

卡拉道：「我想會是除了我家的人以外。」

「對！這就對了。」奧維爾道：「第一個行動的便是妳嫂子母家莫利森家族。我猜，現在他們正在想法子怎麼把你們拉下來，連帶把我也一起──」

卡拉猝然變臉道：「這個死賤貨，他們休想！」

卡拉怒而轉身離去，奧維爾重新把羊皮卷撿起，定定的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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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者和泰馬克斯走出陰影，整個萊薩學院還是空蕩蕩的。

泰馬克斯的臉上一副發現新物種的表情：原來暮者平時就是這樣移動的......

他恭敬的擺手道：「請......這邊走。」

暮者道：「哎呀，吾可不知道那東西在哪裡啊~？」

泰馬克斯趕緊頷首道：「實在非常抱歉......好的！我馬上帶您過去！」

暮者便負手而走，笑吟吟的跟在泰馬克斯的後面。

兩人走在紅寶石長廊上，暮者隨意遊目看看，片刻後感慨道：「有段時間沒有回來了，這裡的氣氛變了許多。」

泰馬克斯回頭道：「您是說變得如何？」

暮者只淡淡地道：「變得更和平了。」

泰馬克斯沒有接話，拐過一個牆角，帶著暮者來到了一個很偏僻且不惹注目的門前。

暮者瞇著眼睛，細細看著這一道門：「看來這是個多重的禁制。」

泰馬克斯道：「小的有方法解開。」

暮者道：「麻煩你了。」

泰馬克斯把手放在門板上，念著幾串咒語，昏暗的陽光赫然一抖，好像就在搖曳，接著從門扉上聽到了一種「喀啦喀啦」的解鎖聲，然後，靈力的齒輪在轉動，愈轉愈快，重重解鎖，最後停止聲音。

泰馬克斯倒抽一口涼氣，小心翼翼碰著門把，開門。

他們進到在一片黑暗之中，暮者隨手一揮，一整排牆面上的燈火逐一點亮，這是很長一條暗黑的狹房，裡面全都是存放著歷代萊薩學院的重要文件、事物或者機密。

暮者走馬看花，隨口一問道：「葉利那小子知道這裡嗎？」

泰馬克斯道：「我想就算是他知道了，他也不能怎麼樣。」

暮者同意道：「嗯~說得也是。」

沒多久，他們來到一排排老舊的書櫃區，暮者隨便一摸卻是一塵不染，便讚許道：「看來你父親還挺用心在打掃呢。」

泰馬克斯淡淡的應聲道：「是啊...他就是這樣的人，就連一點事都會用老花眼鏡去看得仔細。」他拿過後面架子上的一疊羊皮紙袋裝著的文件，交給暮者。

「啊......」暮者居然把這份契約書放在了幽黑的面具上，好像如獲珍寶般的親吻它。「這樣她就會對我有好感了吧！不過還是只能先應付一下戴老花眼鏡的......」他的尾句突兀的陰沉，殷紅的眼珠一轉，只見後方已經隱隱佇著一個人，而且他的影子在火光下格外的漆黑拉長。

赤楊冰冷的出聲：「你也會有配戴老花眼鏡的一天嗎？」

暮者悠悠回敬道：「等我需要的時候，自然用得到。」

泰馬克斯滿臉驚恐的看著赤楊：「父、父親大人！」

赤楊只冰冷地道：「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泰馬克斯滿是心虛與悚怖的後退幾步。

暮者道：「你們是怎麼知道吾會過來取這件東西？」

赤楊道：「是一位老朋友透露給吾的，他說你對艾琳娜‧布魯曼相當有興趣，所以吾想著你有一日會來到這裡，打算跟吾拿這件東西。」

暮者有點虛無飄渺的讚美道：「不錯，年輕人腦子就是好。」

赤楊摸摸自己花白的鬍鬚，他此刻的鬍鬚上別上五彩的香豌豆花。「嗯...我在你眼裡確實還是個小娃娃沒錯啦。」

泰馬克斯好像一個做錯事深怕被父母責備的小孩：「父親，我......」

赤楊冷冷斥責道：「閉嘴，我沒你這個兒子。」

泰馬克斯怔怔站著不動，似乎是受了很重的打擊。

暮者故作長吁短嘆道：「哎唷...話不用說成這樣嘛！人生還有很多事情挺美好的。」

赤楊道：「嗯，吾同意你說的，但是怕是你不給吾這一個機會。」

暮者失笑道：「吾沒那般殘忍啦，只要汝加入我等麾下，汝就可以跟海勒姆相聚了。哎呀，不說他倒差點忘了，他也過來囉。」

在赤楊的後方，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完美的面孔。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他都是目光幽深如潭，依舊是如千年老樹一樣的死氣沉沉，冷淡寡情和不動聲色。

赤楊忍不住老目圓睜：「海勒姆......」

海勒姆俯瞰著曾經的老朋友：「許久不見，我的老朋友加西亞。」

赤楊鄭重的吐一口氣，道：「你還是沒變啊。」

海勒姆道：「你過得好嗎？」

赤楊道：「嗯，我很好啊。你怎麼樣？」

海勒姆道：「普普通通吧。」

赤楊道：「嗯，我想哈克那小子一會兒就會過來了，他肯定有說不完的話。」

海勒姆卻有些幽深，道：「只可惜艾西艾（Acier，沙治的姓氏）不在。」

赤楊道：「現在聚一聚是有些倉促了，他趕不過來。」

海勒姆道：「這樣啊，那麼你走後，接著就換他了。」

赤楊道：「嗯？原來最先回到天神身邊的是我嗎？」

海勒姆道：「不然呢？以『你們』來說，這時候死不是挺正常的嗎？」

暮者則是左看右看海勒姆跟赤楊，一副笑著開茶會的心態。「海勒姆，多年來第一次聽到你講這麼多話，讓我實在好意外~」

赤楊道：「他平素就不太講話嗎？」

暮者道：「是啊！大部分時候只會講幾個字。」

赤楊道：「等等霍索恩一來，肯定會講更多。」

暮者呵呵笑道：「真是期待呢！」

泰馬克斯內心充滿震驚：這是幾個老......人家們聚在一起閒話家常嗎？

赤楊很快正色道：「這次，汝等四處聲東擊西的目的是什麼？」

「聲東擊西？」暮者歪頭，故作不知的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赤楊道：「你老人家真只是想要有天賦的學員祭入鬼王的口中嗎？」

暮者倒也坦然道：「你還真是聰穎過了頭，難怪海勒姆提議我要把你的頭給砍下來~」

泰馬克斯立刻凜然道：「父親大人快逃啊！」

赤楊卻只嘆道：「唉...總是事與願違啊！」

驀地，一道矯健的影子沖出，連對方的武器是什麼也未看清，暮者的下腹立刻被刺穿了一擊！

海勒姆失聲道：「暮者！！」

緊接著不留餘地給這三個人，踩在腳下的地板瞬間成空，泰馬克斯一下子墜落下去，然後不見身影。暮者比海勒姆更快下墜，海勒姆手上游出數十隻暗黑的怨靈，將暮者極力托起。

只聽暮者毫無痛色的幽然道：「哎呀，這不就是──」

赤楊冷冷地道：「這是送汝等通往靈師協會的捷徑，就跟您一樣的傳送陣。」

暮者佩服道：「嗯──想不到在萊薩學院還有如此好手，但是您知道要施展這種傳送法術，是會很耗身體的──」

赤楊登時吐了瀑布般的鮮血，並跪倒在地上，地面上的傳送陣隨即消逝。

暮者翩然落地，故作長吁短嘆道：「哎呀！我就說了，這會咳血的。」

待那道影子走出，海勒姆表情已經凜然道：「霍索恩！」

霍索恩舉著長柄的利刃，對著暮者道：「把海勒姆還來，我至少還能給你吊著半條命。」

暮者一手按著下腹，語氣平穩道：「吾這是第一次見著您，偉大的全能靈師霍索恩。之前吾也聽海勒姆提過你的名字好幾次了。」

霍索恩道：「嗯，我倒是很想問問，你跟艾琳娜‧布魯曼是什麼關係？」

暮者猶自帶著一點玩味的道：「至少不是壞的方面的關係，吾讓她有手有腿的。」

霍索恩吐槽道：「這不是好的評價吧！」

暮者神色一凜，猛地感覺到有另一道影子沖出。

「暮者，請交給我！」海勒姆揚手一揮，怨靈沖了上去，然而卻見炫白的靈光迅如遊蛇的把怨靈纏繞，遏制住部分怨靈的行動，其他幾個大的怨靈怒吼出聲，撲了上去，但只見一團刺眼的光。

亮光稍稍散開，佩德森老先生只是受了些皮外傷，並有些踉蹌。

赤楊依舊在地上，虛弱的開口道：「反應遲鈍了？」

佩德森老先生一身行刺的武裝，甩甩手感慨道：「老人不中用了！」

暮者感嘆道：「汝等已是夕陽將盡，又何苦這般堅持呢？」

佩德森老先生咬牙道：「我只是要我的曾孫女，可憎的暮者。」

暮者道：「曾孫女？這又是怎麼回事？」

海勒姆漠然道：「佩德森指的是蘿茲。」

「噢──」暮者了然道：「原來是她啊，她是吾的好部下，吾真幸運能擁有她。」

佩德森老先生氣極道：「要不是你們那時蠱惑她，她也不會──」

霍索恩提醒道：「喂！你不要被他的話牽著走！」

暮者道：「不會怎樣？」

佩德森老先生沖出，手中的靈光閃光爍爍，怒吼響到了尾音，他的頭顱便掉落下來！

赤楊震驚的看著首身分開的佩德森老先生。

暮者語氣還帶點嘲笑道：「不會怎樣？」

但看霍索恩睜大眼睛，望著地上瞬間絢麗的血泊，如同盛開的罌粟花海一般，心中已是怒火燃燒，想趁著暮者傷勢還沒好，再一口氣給他致命一擊，可是當他猛地沖出去，海勒姆就用怨靈把他擋住。

霍索恩怒吼道：「海勒姆！」

海勒姆的聲音卻是很輕：「你不要再前進了。」

「什麼？」霍索恩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道如風切割的聲音從耳邊響起，準確而俐落的擊中了赤楊的身體，赤楊就像一個被撕扯破爛的布偶一樣，倒在血泊裡。

霍索恩臉色徹底大變，立刻撲上去，從血泊中撈出赤楊的身軀。

赤楊氣若游絲地道：「看來......我今天出門沒有好好喝書櫃裡的黃金紅茶。」

霍索恩道：「那不是被我喝光了嗎？」

「喝光了？噢...對...該死的，那是我打算死前要泡的。」

霍索恩微催促道：「老朋友，多講一點。」

「嗯...海勒姆，你真是該死。」

赤楊的老眼閃光了一下，然後再也無光，也沒有回應，一片片赤楊樹的飄葉，很平靜的帶著一個靈魂飛往天神的身邊。

霍索恩緩緩起身，整個人沉浸在悲傷裡，旋即怒號道：「海勒姆，你真是該死！」

海勒姆沒有一點恐懼、沒有一點愧疚，好像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其中一個的老朋友死在眼前。

霍索恩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海勒姆臉色依舊冰冷而僵硬，輕輕地道：「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

霍索恩扭頭大怒道：「爾等這些鬼王的遺毒！」

海勒姆冷然道：「上次我就叫你回去吧，為什麼還要回來？」

霍索恩藍灰色的眼睛流下一道眼淚，心碎似的痛叫道：「海勒姆！我那麼愛你，可你竟然這麼對我！」

「愛......」海勒姆面孔僵硬，見到霍索恩的眼淚，海勒姆當下不知該怎麼行動了。

看海勒姆停止了攻擊之意，暮者道：「我的老朋友，這裡就交給我啦 ♪」

霍索恩凝神一瞪，一道隱形的風刃打到霍索恩的利刃，靈力在他的刀和手臂上嗡嗡流竄。

暮者又讚許道：「不錯，你可是這世上第一個能留意我這道攻擊的人。」

霍索恩凜然道：「這不是普通的風靈。」他知道，這也是赤楊跟佩德森老先生瞬間斃命的殺招。

暮者坦然道：「不錯，這是我弄死風神所得到的恩典。」

霍索恩哼道：「你倒是坦然。」

暮者悠悠地道：「敢這麼坦然，代表你離天神的身邊不遠囉。」

「原來你也信奉天神。」只用眨眼的時間，霍索恩就已經出現在面前。「不過萬幸，你並不擅長近身戰吧！」

海勒姆叫道：「暮者！」

暮者還沒反應，整個身體就已經撞到了牆面！暮者腹部上的傷又噴了鮮血，幾乎要把暗黑的布料染成殷紅，他又咳了幾聲，好似在吐血。

霍索恩面帶挑釁的猙獰道：「想來你橫行了五百多年，對於人世還是太過輕忽了。哼，就跟還未長熟的死小鬼一樣。」

若論刺殺，霍索恩很明顯是佔了上風，而暮者本人內心坦承，自己很少有這種陷入苦戰的時候。

霍索恩幾步上前，已經在氣頭上：「好了，接下來就是撕下你那張面具了，看看你究竟是長得哪副模樣，能讓海勒姆迷得神魂顛倒......」

暮者手指顫顫的在地上劃了劃，就在霍索恩沖過來，底下剛好懸空！

「！！！」霍索恩就算反應再快，也踩不住煞車，飛快地墜落，暮者還能聽到霍索恩墜落的同時破口大罵。

霍索恩驟然消失，暮者勉強的躲過一劫，整個身體後背靠在牆壁上，海勒姆為暮者療傷。

暮者淺淺看著海勒姆面無表情的樣子，便歉然道：「抱歉，海勒姆。」

海勒姆道：「您永遠不必跟我道歉，暮者。」

暮者又瞟向赤楊跟佩德森的屍身，仍倒在殷紅的血泊裡。「只是你的老朋友死了，需要為他置辦個葬禮嗎？」

海勒姆沉默少頃，道：「......把他抬到外面去。」

暮者嘆息道：「你真是溫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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