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LAUD 4、吟遊詩人

佐道：「我走了。」

艾琳娜摟著他的腰，將「再見」吻上他的嘴唇，像四月吹拂的微風一般。他們的日常便是誰出門前，彼此都會來個擁抱跟親吻，以維繫著彼此的感情。

艾琳娜道：「我會去森林裡釣魚幾隻小魚上來做魚湯。」

佐暖笑道：「好，我很期待呢。」

艾琳娜所住的新家，位在離王都至少一個多小時的距離，也就是說，佐需要回到王廷工作，平時忙到傍晚會徒步走回這個家，然後享用艾琳娜烹煮的晚餐，如果真的忙不過來，他會留在王宮裡過夜，然後到了隔日的傍晚再回家。

對佐來說，每天能吃到艾琳娜做的餐點是無比幸福的事情，而艾琳娜也覺得這像極了平凡夫妻的日子，也是艾琳娜一直嚮往的人生。

有時候，佐會提早回家，順道帶上王宮裡的點心，每一樣都是豔品等級，讓艾琳娜時常想著那些點心。如果佐不需要工作，他們會一起到早市買菜，整理家裡，然後去森林裡散步，有時艾琳娜會陪佐待在鎮上的小圖書館一整天，有時候佐會帶艾琳娜到森林裡對打，以維持著他們的武藝，然後再帶她去吃好吃的食物。

至於要不要去王都，艾琳娜倒是目下沒這想法，她雖然有瓦倫丁公爵的資助，但是她想著，等到她真正成為靈師的那天，再與之相見會比較好，而且也盡量不要打擾到佐比較好。

這樣平淡的生活日復一日，佐牽著艾琳娜的手，去另一個村鎮的書店，路邊的吟遊詩人隨口唱起了：「男人種地，女人做夢，烏鴉長嘯，再無相見──」

那音調如此悠揚，但內容實在難以入耳，艾琳娜悄聲道：「這是......什麼歌謠？」

佐臉色也不那麼好看，道：「似乎......不是什麼好事情。」

艾琳娜朝那吟遊詩人揮手道：「嘿，這首歌是誰教你唱的？」

吟遊詩人卻用無生氣的語氣說道：「紅頭髮......還有，能將人殺死的火焰。」

艾琳娜覺得他答非所問，複述道：「我是說，這首歌是什麼？」

吟遊詩人道：「吾以為......汝該想想這首歌的背後。」

艾琳娜沒想多，直接道：「就是相當齷齪的歌詞。」

佐聞言，便忍俊不禁。

吟遊詩人嘶啞道：「噢！紅頭髮的孩子，掉頭回去還來得及喔。因為烏鴉是黑的，心也是黑的，他們打從骨頭裡就相信黑暗，相信鬼王。」

佐聽出言外之音，便蹙眉道：「這麼說，是晝夜團讓你們這麼唱的？」

「誰？」吟遊詩人咧嘴失笑，他滿嘴都是爛牙跟煙草殘渣，「只要有人在吾的褲襠裡面投下鹿王金幣，吾就唱男人在女人身上種地，把女人的OO成爛泥巴的故事。」

艾琳娜道：「我可以去找給你金幣的人嗎？」

吟遊詩人語重心長地道：「噢！勸汝不要，汝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就是讓汝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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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長嘯，再無相見』是什麼意思？現在怕是整個王國都在談論這首歌！」哈勒的咆嘯震撼了四方的靈師。

「歷史即將要重演了，」赤楊涼涼地道：「現在爾等皆滿意了嗎？」

四下的靈師接著喊道：

「晝夜的勢力愈來愈強大了，我等不能再忽視這個問題了。」

「沒錯！我等得先發制人！」

愛柏塔道：「早在數百年以前，晝夜團便有無數的追隨者，就連從我們學院畢業的學員，有幾個現在還是晝夜忠誠的信徒。」

納爾遜道：「依我等目前的現況，是該怎麼避免鳥害。」

「鳥？」哈勒「嘁」的一笑，道：「我至少有嚐過我家的小小鳥。」

愛柏塔罵道：「這不是你開的妓院，哈勒男爵！」

坐在首位的坦普爾部長依然是一副頹廢模樣，一點都沒有身為主導者的氣質。「現在我等不應該刺激黑壓壓的鳥兒們。」

赤楊道：「部長大人，由於您缺席了幾次靈師會議，吾等有必要讓您了解一下目前的狀況。」

哈勒站起來道：「我等不是在向我們敬重的部長大人建議如何處理鳥害的問題。」

赤楊道：「講解不需要太久的時間。」

坦普爾部長道：「吾聽來聽去，大致上也知道了一些。」

凱爾突兀詢問道：「南方分部部長呢？」

半年前剛從萊薩學院畢業的的奧克利效命於南方，年少有為，很快就受到加斯‧普瑞斯頓的賞識，成為了他的助手。「部長有事告假。」

「喔？」凱爾漠然道：「就連坦普爾部長都親自來了。」

瑪諾爾涼涼地道：「你這個北方人還真是嘴上無情......不過我不討厭就是。」

凱爾沒有回應，但眼睛一直格外注意赤楊，這讓赤楊感覺有些不踏實，卻又有點踏實的奇妙感。

凱爾道：「很好，您可以開始說了，加西亞大人。」

「感謝，」赤楊道：「誠如先前幾次談論到的，學員離奇死去、被邪靈附身、東境石像、傀儡異術、紫焰焚身、加上如今的歌謠，不難判斷是晝夜團的所為，但萬一這些種種，都只是調虎離山呢？」

其他靈師都在交頭接耳，哈勒疑惑蹙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赤楊目色深深道：「吾的意思是說，或許他老人家真正想做的，並不是佔領學院這種事呢？」

瑪諾爾不由看向凱爾一眼，凱爾依然沒什麼表情，只是不知在思考什麼。

哈勒直接啐道：「你這老頭說話，才是在聲東擊西！說不好你跟晝夜團其實是一夥的！」

「這不無可能啊，」納爾遜道：「萊薩學院出了那麼多個叛徒，不難說是加西亞大人睜一眼閉一眼的結果！」

靈師們都震驚的看著赤楊。

坦普爾部長一副就是不會動腦而且沒主見的樣子：「是這樣嗎？赤楊‧加西亞...」

赤楊道：「當然不是，坦普爾大人。我拿一個老朋友的話來說吧，腳就長在學員身上，我又拿他們怎麼樣？就算學務官不是我，學員們想插翅逃出去的就是會逃。」

坦普爾部長道：「是的......你說得沒錯，我想我等該針對這種種問題去做個決定。」

至於這個決定，肯定又是拖宕個數月。

赤楊回到了學院，現在學院靜悄悄的，紅寶石長廊上在盛夏的照射下，絢爛的光彩如同火靈石在燃燒。

一打開辦公室的門，但見一個相貌上過於明亮奪目，笑容也過於燦爛，他是如此完美的男子，靈力過盛，但在感情上卻過於投入了。

「嘿，你這茶真是不錯。」偉大的全能靈師霍索恩端著精美的茶杯，他給他自己泡了一壺茶，而且還是從櫃子裡翻出了珍藏且不易得手的黃金紅茶，光是一口就要三百鹿王金幣，那是赤楊打算在臨死前泡的。

赤楊忍不住一刺道：「難得你會喝酒之外的東西，你懂這種時尚嗎？」

霍索恩道：「要喝幾杯嗎？」

赤楊道：「喝酒對身體不好。」

霍索恩道：「至少不會掉光頭髮。」

赤楊無可反駁，聳肩道：「嗯，好吧。」

霍索恩端詳著赤楊的蒼老面孔，道：「你很煩惱啊。」

赤楊有點悻悻然坐落沙發，道：「若像你一樣只要面對十幾個男娼，我或許就沒煩惱了。」

霍索恩凝睇有頃，道：「我見過沙治那老頑固了，他還活著。」

赤楊道：「這樣啊，那海勒姆呢？」

霍索恩的耳朵卻紅了。「其實......我們有段時間待在一起。」

赤楊忽地感嘆道：「真好啊，這種時候還可以想著你的戀人。他有一點打算跟你回來嗎？」

看他臉色變得不好，赤楊早就有底：「嗯，看來是沒有。」

霍索恩沉默半晌，及時轉移話題：「你在來的路上，肯定聽說了那首歌謠。」

「嗯，」赤楊道：「你知道什麼嗎？」

霍索恩晃晃修長的腳道：「我那時只給那醜的吟遊詩人一杯，他就跟我說了，是露西爾教的一個教徒付了他錢，叫他這麼唱的。」

赤楊沉吟道：「露西爾教......」

霍索恩道：「嘿，你可別叫我跑遍每個教堂呀，加西亞。」

「嗯......」赤楊摸著別滿了玫瑰花的麻花辮長鬍鬚，思忖道：「看來這真是一個縝密的布局......」

霍索恩不理解道：「什麼布局？晝夜團這次又想幹嘛？」

赤楊黑眸一深，鄭重道：「有時候，宗教的力量能足以毀滅一個城鎮，甚至是一個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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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提著菜籃走進了早市。

「早啊，艾琳娜！」一個菜攤的老闆娘招呼著。

艾琳娜頷首道：「早，漢娜（Hannah）」

住在王都的這段時間裡，她與附近的鄰居們相互認識了起來。

「早啊，艾琳娜，買點現宰的雞吧！」一個肉攤的老闆招呼。

艾琳娜哂笑道：「好啊，請給我兩隻春雞。」

買了幾樣菜，又買了今晚要吃的肉，一天的食材很快買齊。她沿路看到各種莓果，有黑莓、覆盆子跟藍莓，讓她一瞬懷念起北方，還有她最喜歡的雲莓。

她想，這個時候應該在舉辦盛夏祭吧！

不久，她的懷念很快消去，順道買下了幾種莓果當點心。

往回家的途中，剛好碰上了同樣出門買菜的林登太太。

正要舉手招呼，林登太太便拉扯嗓門道：「唉唷唉唷！這件事情不好啦！」

艾琳娜道：「什麼事情啊，林登太太？」

「出事啦！」林登太太很急著說道：「妳知道我那死老公是負責往王都送貨的，他呀把一整車上好的柳橙送進王城裡，卻聽到他們說，有一個貴族的女兒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異教徒給擄走了！」

艾琳娜肅然道：「怎麼知道是異教徒？」

「自然是一個醉鬼給看見了。」林登太太道：「那醉鬼說，他恍惚看到一個穿著黑衣的教徒，拖著一個嬌貴模樣的少女...」

艾琳娜不由得撇眼，似乎不願再聽。

林登太太理解她的感受，便道：「妳一個女孩子，最好還是不要隨意出門比較好，還有，不要接近任何一個信徒，尤其是虔誠的那種！」

艾琳娜趕緊回家，把門窗都鎖好，然後稍稍的鬆了下來，因為她有被人擄走的經驗，所以這讓她格外緊張。

沒多久，村長讓人帶來一張公告，是王都的公告，說即日起全王都舉辦了罕見的宵禁。

外頭陸續都在傳著驅趕的吼聲，艾琳娜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著「天神啊......」

爾後，她的腦中浮現了吟遊詩人的話語：「烏鴉長嘯，再無相見」

希望......都平安無事。艾琳娜心想。

到了傍晚，佐沒有回家，外頭已經是鴉雀無聲。艾琳娜想著肯定是為了那貴族小姐的事忙著，於是只好自己到灶房做了簡單的晚餐，由於她沒什麼胃口，所以只準備了莓果跟麵包，可惜了新鮮買回來的蔬菜跟春雞了。

她嘆氣道：「剩下的就只能保鮮跟醃製了。」

過了第二天、第三天，佐依舊沒有回家，也沒有一封書信，萬幸家裡還有多買的食材，菜肉充足，讓艾琳娜這幾天都不用出門，在宵禁尚未解除的時間裡，她可以在屋子裡心平氣和的抑制靈力，還可以做些簡單的體能訓練。

到了一個星期之後，傍晚，艾琳娜把剩下的醃鮭魚肉拿來做煎魚，佐卻回家了。

「佐！」艾琳娜喜出望外，快樂的撲上去親吻他，佐雖有倦容，但還是一手攬過她的腰，以親吻回應。

「你要吃飯嗎？」

「不，我不餓。」

「那我給你切一盤水果，你先休息一下。」

到了晚飯時間，佐吃了一口蘋果後，正襟危坐地道：「艾莉，等這件事情處理完，我們就早點回學院吧。」

艾琳娜放下刀叉，抬眼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佐大嘆一口氣之後，道：「我們接到消息，是玫瑰一系珊娜夫人的女兒遭到異教徒綁走，王廷於是沿著證詞往下尋覓。」

艾琳娜道：「結果找到了？」

佐道：「是，可結果只找到了只是負責綁架的異教徒，珊娜小姐下落不明，就在昨天，一封匿名的恐嚇信寄到了珊娜夫人家，說珊娜小姐完好如初，只要支付一百萬鹿王，就會放人。」

艾琳娜有點納悶道：「...就這樣？」

佐一愣，點頭道：「是啊，事情很快就落幕了。那幾個異教徒不日也會斬首致死。」

「不是...」艾琳娜有點覺得奇異道：「我是說，這怎麼...聽起來像是讓一個女孩、一個家族名聲受損的手段？」

佐蹙眉道：「妳的意思是說......是有人刻意針對珊娜家族？」這讓他莫名想到一個他此生都不願回想起的貴族小姐。

艾琳娜何嘗不知那些是他的陰影，從他身後把他的肩頭擁入懷中。「佐，這也只是我個人的臆測，你別往心裡去......」

「不，」佐的眸色已然冷峻，半晌道：「我只是在想，這世上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怕是沒幾個......」

自然是沒多少人敢這麼喪心病狂，如果是「她」的話......

艾琳娜原本攬著肩頭的手加緊力道，似是有極深的恨，巴不得往死裡掐。

佐卻溫和的安撫她道：「沒事的，沒事......」

艾琳娜也氣消了一半，道：「我在想，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擄走貴族小姐，肯定是個能遮天蔽日的，如果真是卡瑞莎‧潘史塔曼的主意，那麼她極有可能已經依附到了某個權貴的身邊，比如當他們的女人之類的......」

佐霍然站起，表示對這個言論是既有理，而且非同小可。「是啊......這不無可能啊！」

他看著艾琳娜，艾琳娜也回應道：「是啊，不無可能。」

四周拂過死寂的空氣，冰冷而寒瘮，腦中響起「烏鴉長嘯，再無相見」的同時，也在感嘆著世道的混亂，人心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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