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NIGHT 16、娜妮特的惡夢

「我們去『於是‧站在這裡』吧，」佐道：「那一帶的學員比較少。」

只要學員當天沒有安排課程，學員們都可以在大門口守門的職員登記去雷克鎮，艾琳娜本來以為學院就要進行全面的人口普查跟瑪儂毀滅預言的關係，所以會限制學員的進出，但是萬幸沒有。

雷克鎮上五彩繽紛，人來人往，有三兩學員經過，佐和艾琳娜就如不相熟的組員一樣走著。

沒多久，他們來到「於是‧站在這裡」，那是一間類似酒吧的餐館，外表較樸素黯淡，但裡頭暖烘烘的，而且還是樓中樓的高挑設計。

他們走到了二樓，找了一張沒有人的位置坐下。

「兩位要喝點什麼嗎？」一個服務生問。

佐道：「兩杯熱可可，其中一杯請加點鮮奶油跟棉花糖。」他說著，還朝艾琳娜微笑，艾琳娜覺得自己被記住喜好是件甜蜜的事情。

在等待熱可可的時間，艾琳娜的視線卻很快留意到下方一樓的維塔利。「喔不。」

「怎麼了？」佐的視線跟著一望，一眼發現了維塔利，而且他現在在和一個女人接吻。

佐有點難為情的道：「他們...只是在接吻而已。」

艾琳娜知道他已經和康奈麗亞分手，卻沒想到他新的戀情發展的這麼快。「怎麼不是跟伊莎朵拉在一起呀？」

佐一時認不出與維塔利在一起的女生。「老實說，我也實在不能理解...」

艾琳娜道：「我知道她，她是三年級的吉賽拉，之前還當過迪亞斯的床伴。」

佐詫異道：「等等，妳為什麼會知道這些細節？」

艾琳娜道：「是迪亞斯自己說的。」

庫茨彷彿老僧入定，一言不發的喝著杯桶熱啤酒，維塔利跟吉賽拉持續熱吻，卻沒看到伊莎朵拉和她的朋友們。

艾琳娜補充道：「她爸爸還是靈師重犯。」

佐臉色並沒有很好看：「看起來就像是很積極的類型...」

當熱可可送上來，庫茨的紅橘色眼睛向上一望，與艾琳娜跟佐對看，艾琳娜跟佐同時赫然一嚇，雙雙趕緊撇開視線。

艾琳娜羞窘道：「我們...還要繼續看他們熱呼呼的接吻嗎？」

佐亦羞窘道：「喝完這杯就走吧。」

兩人喝完飲料，便離開了「於是‧站在這裡」

艾琳娜道：「接下來我們還要去哪裡？」

佐想了想，道：「我記得附近好像有間二手書店。」

艾琳娜笑盈盈地道：「好啊，我陪你去。」

佐微笑道：「那真是謝謝妳了...」

兩人的手正欲牽起，一道聲音從後面傳來：「王子殿下、艾琳娜。」

兩人回頭，艾琳娜道：「庫茨。」

庫茨比其他的少年都要矮小，尤其在大人的腳下更像是一個侏儒或者幼兒。「你們也有收到林德老師的邀請嗎？」

艾琳娜奇道：「難不成你也有嗎？」

庫茨道：「我也有，不過其他組員沒有收到。據說好像不是每個人都會收到這封邀請。」

艾琳娜道：「是有什麼特別的條件嗎？」

庫茨搖頭道：「我也琢磨不透老師的喜好。」

艾琳娜道：「那你打算去嗎？」

庫茨輕笑道：「不去反而讓他覺得懷疑吧！」

與庫茨道別後，幾個一年級的女學員嘰嘰喳喳的走在街上，唯獨娜妮特一個人默默跟在最後面，很明顯她是弱勢，經常被這些女學員咆哮使喚。

一個學妹驚呼道：「天神啊！是王子殿下還有布魯曼學姐！」

艾琳娜有點尷尬的頷首道：「嗯...妳們好。」

佐則是漠然不予招呼，只用眼睛冷冷掃她們一眼。

艾琳娜很快注意到站在末端的娜妮特，便揚手道：「娜妮特！」

娜妮特聞聲，便匆匆跑到前面去。「艾、艾琳娜學姐！」

佐也向娜妮特輕輕頷首道：「妳好。」

娜妮特羞紅了臉，忙低頭道：「您好，敬愛的王子殿下！」

然而，佐的這一聲問候，卻成了娜妮特的惡夢──娜妮特被一群女同級生們推搡辱罵，甚至被拖進了儲藏間。

帶頭霸凌的是妮娜的朋友卡蓮（Karen），她是上次幫妮娜說好話的學妹，她帶頭叫囂道：「妳是來成為靈師，還是來成為妓女的？」

其他女學員紛紛回應道：

「她家裡那麼窮，媽媽肯定是妓女。」

「哎──妓女的女兒自然也是妓女，所以這傢伙就是來學院跟王子......」

「嘿，我們不要那麼粗俗，不然就會跟卡瑞莎‧潘史塔曼一樣。」

卡蓮揪住娜妮特已經散亂的黑褐頭髮，並凶狠的提起。「妳休想用妳骯髒污穢的想法去跟王子殿下親近！」

「想當妓女就滾回妓館啊！」

卡蓮把娜妮特狠狠甩至地上，身處弱勢的娜妮特只能害怕的連連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之後，娜妮特被幾個女生潑了身廚餘。

無奈，娜妮特只能回到宿舍澡堂，把身子洗乾淨。

娜妮特浸在熱水當中，哭泣著。

洗淨後，她來到佛雷斯特的辦公室，做起助手的工作，畢竟她還需要賺取日常的生活費，而且她還不能輕易離校，因為她有免學費的補助，還有父母對她的期望。

佛雷斯特看她做事心不在焉，便擔心道：「妳怎麼啦娜妮特？怎麼臉色這麼不好？」

娜妮特僵硬的回答道：「我......我很好，老師。」

佛雷斯特用美麗的蘋果綠眼端詳著她。

「娜妮特，如果妳有什麼煩惱，不妨說出來吧，有時候說出來會有解決的方法的。」

娜妮特極力硬扯著笑容，顫抖道：「沒有事，真的沒事的。」

佛雷斯特眼睛已經緩緩瞇成一條幽黯的線，道：「娜妮特，妳是在害怕嗎？」

娜妮特霍然一抖，感覺自己好像洋蔥一樣被層層掰開。

佛雷斯特用溫柔的語氣說道：「如果妳不願說的話，我也不再勉強妳了。」

娜妮特聽他溫柔款款的語氣，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猛地撲向他淚啼道：「林德老師──」

佛雷斯特微訝道：「哎呀哎呀！這是怎麼啦好孩子？」

娜妮特便哭哭啼啼的向佛雷斯特傾訴種種霸凌的事。

「原來如此，我們娜妮特辛苦了......妳不要害怕，有我在呢。」佛雷斯特溫柔的抱住她，宛如哥哥抱著妹妹一樣，這讓娜妮特瞬間破防，宣洩大哭起來。

「我知道娜妮特是一個好孩子喔...」佛雷斯特依然用著如蜂蜜般的語氣，眼睛緩緩露出一縷陰紅如血。「所以妳不要再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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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馬克斯穿著一身晝夜團的劍刺烏鴉的烏袍，走下隱蔽的台階，一階一階往下，走下一條黑黢黢的地道。

一長條黑暗中只有幾把火焰沿著他的步伐在點燃，掠過之後又簌簌熄滅，雖然地道狹長，不過總會有盡頭。

泰馬克斯快走到了盡頭，透過火把，陸續引現幾個身影，這些女子全部都穿著黑袍，頭和臉都被黑袍的兜帽遮起來，不過可以看見她們每個都掛著笑，而這地道的盡頭的地上，有一個同樣用磚堆砌而成的水井，肉眼可見水井盛滿了幽藍色的水。

一名女子道：「大人，就是這個了。」

泰馬克斯望著那一缸幽藍森森的井池，暗暗地讚許道：「果然只有虔誠的信徒才能得到神的啟示。」

一個極老的老婦沙啞道：「我等信徒一直在奉養著這頭東西，只不過......」她後面那句講得格外呢喃：「這有點陰，請小心服用喔。」

泰馬克斯涼涼地道：「我知道。」

老婦問道：「是要用在天神的安排上嗎？」

泰馬克斯沉吟道：「我不確定。」

「你不確定？」那老婦吃力的睜一隻眼，「許多迷茫無路的人都會說不確定。」

「也許...我正有些迷茫。」泰馬克斯自己也不敢確定。

沉默半晌，老婦道：「有人...對著你笑過嗎？」

「笑？」泰馬克斯立刻失笑，「不，大概...只有自己會在乎我有沒有好好回到天神身邊。」

老婦道：「霧散了，不是見到光明，不然就是黑暗，這都要看天神怎麼說。畢竟吾也知道那個預言。」

泰馬克斯轉頭道：「那萊薩學院的毀滅預言可是真的？」

老婦道：「只有少數的人類會相信預言，相信蛇會吞了大象，不過，那也僅限在你活著，而且也親眼見過。」

泰馬克斯道：「您親眼看到嗎？」

「吾不需要用眼睛證實，」老婦動動枯老的指尖，道：「神只會公平的跟大家說一樣的話，所以說神是最公平的，就算我是瞎子，我也會去相信他。」

旁邊的女子陰惻惻地道：「汝...只管等著將來的預言成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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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雷斯特‧林德舉辦的晚餐會上，一個核桃木桌坐滿了男女學員，不只艾琳娜跟佐，還有庫茨、潔美、艾森跟芬恩，大家都在享用飯後的色彩繽紛的漸層柑橘蛋糕，每塊蛋糕上都有著鮮豔的黃檸檬、鮮橙跟血橙。

艾琳娜跟艾森忙著享用繽紛美味的蛋糕，佐把自己的那一份也給了艾琳娜。

潔美偏頭，向艾琳娜得意盈盈地道：「我敢說，現在斯特林鐵定很羨慕我。」

除了邀請二年級的幾個學員，還有其他幾個年級的學員，包含了上次跟佐告白的學妹妮娜，她的眼睛一直勾勾的看著佐，這讓佐覺得很不自在，艾琳娜在桌子下偷偷握著他的手，佐的目光一下子變暖許多，這讓妮娜誤以為佐對自己有意思。

佛雷斯特把這微妙的變化都映在眼簾，於是笑咪咪地開口道：「芬恩，你目前有喜歡的人嗎？」

「呃嗯...」芬恩有點為難道：「抱歉，林德老師，我沒有那種想法。」

「喔？」佛雷斯特環視一圈，有些饒富興致道：「我看有幾個女孩子對你有意思啊。」

芬恩因為親眼見到薰‧布羅茲慘死，還有見證了卡瑞莎跟蓋爾的陰狠，所以這讓他漸漸有了不想談感情的想法。

「我覺得比起談戀愛，現在更重要的是如何通過剩下的測驗。」

佛雷斯特淺淺一哂道：「測驗確實相當重要，但是別忘了，學員之間的羈絆跟情感也是不能忽視的喔。我說得對不對呢，艾琳娜？」

莫名被點名，艾琳娜只得道：「嗯...我也覺得這很重要。」

佛雷斯特接著看向潔美。「妳呢，潔美？」他道：「妳上次長假在家裡是不是？」

「是！」潔美早已興奮不已的道：「我跟我爸爸他們一起和賽勒斯公爵打獵。」

「哦！那真是很了不得啊。」佛雷斯特笑道：「往後有機會，請記得幫我向公爵大人問聲好。」

潔美喜道：「好、好的！」

佛雷斯特格外看向佐道：「哦，殿下請不要誤會，鄙人並沒有什麼不利於國家的政治傾向。」

佐語氣如冰的道：「汝等想要支持誰那都是個人的自由。」

四下霎時一片安靜，只有艾森在享用蛋糕的聲音。

「妮娜，娜妮特呢？」佛雷斯特及時以笑容作緩頰：「怎麼都沒看見她呢？」

妮娜左右有些游移不定，道：「我也沒有看到她，從我們離開宿舍的時候就沒見到她了。」

佛雷斯特皺了一下眉頭，道：「咦？難道說是娜妮特出什麼事了？」

妮娜垂眼道：「這個我也實在不清楚...」

佛雷斯特捻著下頷道：「她不可能會忘記今天的晚餐會，因為她是一個不會輕易遲到的好孩子。」

艾琳娜道：「也許她等等就過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尖銳的聲音突然闖了進來：「林德老師！」

這下所有人都不得放下享用甜點的叉子，都同時望著她。

佛雷斯特道：「怎麼啦？」

只聽那女學員的聲音愈來愈尖銳：「大事不好了！老師！」

佛雷斯特柔聲道：「好孩子，冷靜一點，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那女學員道：「飛起來了！」

佛雷斯特閃爍不解的目光道：「妳說誰飛起來了？」

「娜妮特！是娜妮特！」

晚餐會被迫中斷，他們趕到了命案現場，畫面是如此的詭異而妖美，娜妮特在高高的半空上，甚至高升過一棵數尺的榆樹，在月光下，她面色蒼白如霜，好像一個優雅的飄靈，雙臂平展著，一動也不動。

艾琳娜道：「娜妮特！」

佛雷斯特凜冽道：「都別靠近，你們都退後點。」

這讓芬恩莫名想起了薰，只不過她沒有像她那樣慘白的掛在樹上。

佛雷斯特使用靈力將娜妮特放回地面，娜妮特的眼睛突然睜得異常之大，然後嘶叫道：「快！快逃！萊薩學院有大難，快逃！鬼怪們就要來了！他們說預言在不久之後，當他們做好一切準備，就要來統治萊薩！」

佛雷斯特道：「娜妮特，妳冷靜一點，妳說的他們是誰？還有，是誰把妳變成這個樣子的？」

娜妮特過於抽搐的搖顫，同時口鼻噴血，頭頸如斷掉的樹枝，「喀！」地一響，很快就沒了氣息。

佛雷斯特搖晃著她失聲道：「娜妮特！娜妮特！」

不只其他人，艾琳娜整個人呆立在這裡，腦子一片空白。

娜妮特的死訊傳得很快，大家也都對於「萊薩毀滅」的言論感到惶惶不安。

赤楊肅然道：「她真是這麼說的？」

佛雷斯特嘆息道：「是的，她也提到了那則毀滅性的預言。」

赤楊道：「最後娜妮特見過的人是誰？」

莉拉道：「是一年級的卡蓮‧凱利（Kelly）」

赤楊深吟道：「嗯...是仕紳家族的女兒啊。」

莉拉皺眉道：「聽妮娜說就是她帶頭霸凌了娜妮特。」

赤楊道：「嗯...那麼娜妮特又是如何到天上的呢？」

「是風靈力。」佛雷斯特凝肅道：「在我把娜妮特放下來的時候，第一時間發現了是風靈力者搞的鬼。」

達利爾蹙眉道：「這麼巧？凱利同學恰好還是風靈力者。」

「嗯，看來是一件很棘手的問題啊。」赤楊起身轉身，佇立在露台上，感受著呼呼吹來的冷風。

在拷問室裡，卡蓮‧凱利始終在為自己辯解：「我怎麼會知道是那傢伙自己跌進的泥巴坑還是哪間更衣室？這只能怪她自己平素裡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還有，憑什麼就這樣斷定人一定是我殺的？是誰！到底是誰要陷害我？！讓我知道的話肯定讓她吃不完兜著走！」

其他幾個曾經參與霸凌的女學員都蔫蔫閉嘴，一句話也不肯承認自己的有霸凌娜妮特的事實。

卡蓮的父親凱利男爵更表示「學員們之間打鬧衝突是在所難免，再說汝等學院有證據證明那位同學的死是犬女所為？既然毫無頭緒，就不要再追究下去了，眼下要緊的是那位同學的靈魂早日安放才是。」

眼看凱利一家要壓下這件事，艾琳娜跟佐都看不下去，佐直接公然宣布凱利男爵「品德低下，無法勝任男爵一職」，撤除卡蓮父親好不容易得來的小小爵位。

凱利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王子居然要主動介入，而且爵位還保不住，這叫做身可以殺不可辱，於是跪下來請求原諒，然而佐毫不領情。

由於只是下等的男爵，並不是多麼顯赫的貴族世家，其他貴族也理所當然的漠視不理，卡蓮也只能被迫退學，離開萊薩學院。

就這樣，凱利一家在情理之中的漸漸沒落了。

然而，娜妮特的死依然找不出真相。

就當真相還沒水落石出時，靈師協會的靈師們來到了萊薩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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