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BURN 15、握住本心，昂首前進

接連幾天的降雪，許多事接踵而至：里德子爵家的安迪猝死在自己家中，棄屍在冰天雪地之中，無人問津，萬分淒涼。同時，靈師協會北方分部部長蕨亦在此時送來慰問卡瑞莎的禮物，附近的貴族都瞧得出蕨的意思，紛紛對胡果表示善意，一向為人敦厚保守的胡果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精敏的海德夫人認為潘史塔曼家好不容易得到其他北方貴族的親睞，必須得加以籠絡才行。

安迪死後，原本要與卡瑞莎的訂婚也談不攏了。

艾琳娜慨然道：「誰想那個討人厭的安迪居然回到天神的懷抱了...雖然他討厭我，但一聽到他被夫人派來的殺手折磨不成人樣，心裡還是覺得感慨啊。」

卡瑞莎先前的懼怕仿若煙消雲散，綻放一朵以往嬌美的笑容。「不過這下爸爸媽媽他們也就不會再干涉我的婚事了。」

艾琳娜一怔，忙道：「好像是這樣。」

黛西道：「幸好里德家也不再糾纏我們小姐，我看當初里德子爵就是看上了我們潘史塔曼家的貴族地位跟財產！簡直野心勃勃，利慾薰心！不過蓓麗特夫人卻充耳不聞，非得堅持給墨小姐選了好幾門富商還有貴族的婚事，胡果老爺得知此事後，還狠狠責罵了蓓麗特夫人一番呢！」

卡瑞莎拉著艾琳娜的手臂道：「走，我們去看看蕨大人還送了什麼禮物。」

看來卡瑞莎心情好很多了。艾琳娜心想。

夏天的暮光漸漸變得短暫，天空也開始在飄雪，艾琳娜三人拿到萊薩學院的入學證明書，便開始忙活起來。

不過，艾琳娜主要都是在忙侍者的工作。她抱著一籃剛洗好的衣物，正準備要拿到晒衣場去烘乾，卻見宅邸進出數十個人。

「這些都是什麼人？」

亞柔道：「那些都是替墨小姐製作新衣裳的設計師。」

在一間敞亮的換衣間裡，墨略略一看架上的各色衣料，都直搖搖頭。「這些料子都太暗沉了，媽媽，還有沒有更明亮一點的顏色？比如亮紅色、鳳仙花色那些。」

蓓麗特道：「唉唷唷...我的小寶貝，在媽媽看來那些衣料都還過得去呀。」

設計師忙笑道：「夫人、小姐，這些都是中原一帶最流行的款式，瑪德琳王后（Madelyn）每次出訪各地，不到半日貴族平民都爭相蜂擁而搶，都想趕著王族的後頭。」

墨嘖聲道：「這算什麼？妳們都不覺得俗氣嗎？」她還記得自己上次穿大桃紅色澎湃的衣裙而被艾琳娜暗中嘲笑，尤其還在奧格斯塔面前，就更讓她羞的無地自容。

蓓麗特忙道：「麻煩您留下那塊料子，其餘的回去再挑些顏色秀氣的好布料來。」

設計師無奈，只得頷首，率眾離開。

蓓麗特道：「我的小寶貝，我請的設計師可曾待過中原，經驗一定比那些北方人來得優秀，何必還要刁難人家呢？」

墨哼道：「若不穿得得體雅緻，怎顯得我的與眾不同？又怎麼跟卡瑞莎相比？還有奧格斯塔...」

蓓麗特倏然臉色一變，叫道：「妳怎麼還想著那個奧格斯塔！」

墨道：「媽媽，他以後也是我的同學，說不定還會跟我一組，妳難道靈師測驗的事妳也要管嗎？」

蓓麗特嘆一口氣，「我索性就告訴妳，只要我們還在，就不許妳和奧格斯塔親近！」她道：「他不僅出身孤寒，沒有自己的領地，沒有半點爵位，更沒有家世背景，他要如何好好照顧妳？」

墨抗議道：「媽媽，奧格斯塔對我有意，為什麼就不能成全我們？」

蓓麗特提高音調道：「媽媽跟妳說多少次了，愛情不能當飯吃，媽媽當年為了嫁給妳爸爸，費盡一番波折，又拿準了妳爸的心軟，這才嫁進了潘史塔曼家，否則哪有妳一生下來就是貴族小姐的？」

墨登時被蓓麗特這一番話所說服，正游移不定間，蓓麗特繼續道：「妳認真想，假若妳真的跟奧格斯塔在一起了，還結婚了，可妳生下來的孩子還會是貴族嗎？妳還能站在人群面前受人尊敬？」

墨立馬反駁道：「我只要讓奧格斯塔入贅到我們家，我們的孩子一樣還是姓潘史塔曼，一樣還是貴族...」

「妳太小瞧男人了！」蓓麗特亦反駁道：「這世間上哪有一個男人真心甘願受辱，入贅到女方家的？男人的臉皮啊，比什麼事物都重要！就如同命一般！」

墨怔怔道：「可是...可是...」

「沒什麼可是，」蓓麗特仿若是忘卻了上次陷害凱亞的事兒，徑直道：「妳此時就應該多加利用潘史塔曼家的名貴往高處走，結交比我們更有權有勢的人家，讓妳爸媽平步青雲，享受榮華富貴...」

這時，卡特蘭急忙邁了進來，顫顫稟報道：「夫人，適才您找來的設計師，她們全都在海德夫人那兒，說是給卡瑞莎小姐製作衣裳...」

「什麼？！」蓓麗特霍然起身，罵道：「我那個好妹妹，連我花錢請的人都要跟我們搶！」

蓓麗特直衝出去，不用猜肯定是去找海德夫人理論一番。

細雪連續下了好幾天，北方早已一片雪白，隨著要出發前往萊薩學院的日子愈來愈近，墨早已經連番興奮不已。

「吶吶，亞柔，妳說王都有世間上最大的國慶典禮，是真的嗎？」

亞柔優雅的為她的茶杯添茶，微微一哂道：「這個嘛，小的不清楚呢。」

卡特蘭道：「那我們國家的王子殿下呢？妳們知道嗎？聽說王子殿下相貌極好，而且他還是與我們小姐一樣的萊薩新生，最近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呢。」

墨不以為然，隻手托著腮道：「我還是喜歡奧格斯塔。唉，他要什麼時候跟我求婚啊...」

卡特蘭有點猶豫，有頃道：「小姐，夫人說得對，奧格斯塔實在不是個合適的對象...」

墨反駁道：「妳少囉嗦！一個人的身分地位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個人的心。」

「......」艾琳娜卻對此感到不切實際，拿著鐵枝，默默地調整壁爐的火堆。

卡特蘭道：「聽說萊薩學院裡是不能帶侍者的是不是？」

「是啊，」墨的眼睛很快斜斜一瞟，道：「不過妳不用擔心，我在學院裡可是有侍者啊。」

她的暗喻再顯然不過，艾琳娜也只默默做事，懶得搭理。

這時，卡瑞莎也走進她們的休息室。

亞柔道：「啊...卡米小姐。」

卡瑞莎笑意晏晏地道：「妳們方才在聊什麼呢？」

墨道：「噢，我們在聊中原的事情。」

「中原啊...」卡瑞莎莞爾道：「中原是個好地方喔，尤其是在王都，那裡的景致都與我們看到的都不同。」

卡特蘭道：「您是跟著老爺一起去的嗎？」

卡瑞莎道：「嗯，還有媽媽也會帶我回去南方。」

墨豔羨起來道：「哎，真好，我也真想看看...將來我要奧格斯塔帶我去！」

卡瑞莎卻有些嗔怪道：「墨，妳怎麼還沒放棄呢...」

墨卻已經逕自沉浸在幻想裡面：「我要跟奧格斯塔兩個人一起坐在一個充滿花綠的小山丘上，有南方溫暖的陽光還有白雲，兩人共乘一艘獨木舟沿著河岸遊玩，然後有豎琴師為我們的愛情演奏，傍晚的時候坐在河岸邊享用高檔的牛排，再仰望著燦爛的星空和月夜，然後...然後...呀──⁠♡」她已經紅著臉興奮過頭。

卡瑞莎笑吟吟地道：「好了啦墨，今天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買東西。」

墨有點嫌棄道：「又是只能去那條大街吧！」

因為北方物質比較匱乏，貴族們想要消費，就只能到幾處尚可的街道或者城鎮去。

卡瑞莎看向艾琳娜，道：「艾莉，妳也一起來吧。」

艾琳娜有點無奈，但還是起身道：「好的。」

每次艾琳娜跟著，幾乎是要她去幫她們扛東西。

她們乘著馬車而行，來到大熊鎮上最繁華的街道，由於盛夏祭已過，街上便重新恢復一片黯色。

墨隨意看著四周寥寥的景色，道：「我還是不喜歡這個鬼地方，不只沒有像樣的商店，就連看個戲都要到別的城鎮去，卡瑞莎，聽說萊薩學院可以申請到校外耶，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逛街買東西吧！」

「嗯，好啊。」卡瑞莎從頭沒有半點興奮的感覺，彷彿是喝水一樣的平靜。

艾琳娜卻只想著去找沙治拿斧頭。「不好意思。」

兩人同時回頭，卡瑞莎道：「怎麼了？」

艾琳娜道：「我想去鐵匠那兒拿磨好的斧頭。」

卡瑞莎道：「啊，這樣啊，妳先去吧。」

卡特蘭道：「妳說的鐵匠該不會是少了一條腿，脾氣又很差的那個老人吧。」

艾琳娜道：「對，就是他。」

墨立刻嫌惡道：「噁！那種人怎麼還不趕緊回到天神的懷抱？」

艾琳娜立刻給她難看的臉色，卡瑞莎忙拉著墨道：「墨，妳別這樣講。」

艾琳娜不道而別，來到沙治家門口探頭而窺。

「鐵匠爺爺，我是來拿斧頭的！」

沙治緩緩走來，地面再次敲起「噠噠」亮響。

「艾莉，妳來得正好，斧頭我才剛磨好不久呢！」

艾琳娜啐道：「爺爺這斧頭未免也磨太久了吧。」

沙治道：「磨斧頭上的鋒刃可以磨鍊心性喔，艾莉。」

艾琳娜跟著沙治緩緩進屋，沙治他將艾琳娜的斧頭遞交給她，艾琳娜一時竟有點拿不穩它。「好沉呀！」

沙治呵呵笑了幾聲，道：「呵呵~這可是把『可以斬斷任何事物』的斧頭，若無必要，可以不用時常磨它。」

艾琳娜細細端詳手中的斧頭，肉眼可以看出，斧頭的鋒面不只削鐵如泥，璀璨生華，而且比尋常斧頭還要來得沉重，少說也有幾斤重，艾琳娜一搭上手，沉沉一砍下一張木椅，頃刻間就把木椅子劈成兩半！

艾琳娜至今都沒反應過來，怔怔望著沙治愈發和藹的神情。

「過來享用奧蕾麗送來的雲莓塔吧。她實在太大方了，我一個老頭子吃不了那麼多。」

兩人面對面坐下來，艾琳娜滿心喜悅的享用雲莓塔，她一想到這很有可能是難以嚐到的美味，所以她得好好將雲苺的味道記在味蕾中。

沙治枯瘦老邁的雙手握起艾琳娜年輕而長滿繭子的手，含在手心裡。「我為妳感到驕傲，艾琳娜。」

艾琳娜被這一突來的話而有點難為情：「唉唷...爺爺你這麼說，我聽得都害臊起來了。」

沙治語重心長地溫煦道：「妳馬上就要踏進這靈師的世界裡，不管怎麼樣，妳一定要緊緊抓住妳的本心，昂首前進，因為那是妳唯一可以找到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艾琳娜此時覺得，沙治的眼神很溫柔，像是落在柔軟綠葉上的雪。

「我會的，」艾琳娜如此堅定的說道：「我如今已經走到現在，所以我會做得到，我會竭盡全力，走到最後一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艾琳娜的心境突然發生了改變，已經不是幻想中的旅途那樣如此地輕描淡寫了。

離開沙治的家，冷冽的風吹拂過來，她佇立在一片荒蕪的山腰上，默默感受北方的嚴寒。

回到那繁華的大街，在一家頗為別緻的扇子店找到卡瑞莎跟墨。

墨回頭道：「啊，布魯曼，妳回來啦。」

艾琳娜道：「妳們怎麼還買扇子，進萊薩學院用得到嗎？」

墨向卡瑞莎啐道：「就是有這種會把衣服像破抹布一樣的穿在身上。」

卡瑞莎無奈笑了笑，然後對艾琳娜說道：「艾莉，妳回來的剛好，我們等會還要去班奈特學校找老師她們。」

艾琳娜道：「這樣啊。」

卡瑞莎道：「艾莉妳不去嗎？」

艾琳娜神色有些漠然道：「我就不去了。」

卡瑞莎道：「妳不去告別一聲嗎？」

艾琳娜漠然道：「那學校裡沒有我要告別的人。」

卡瑞莎道：「妳也別這樣，畢竟埃勒里老師她們都是教導妳靈力，並讓妳考上萊薩學院的恩師。」

艾琳娜心道：沙治爺爺才是我的導師。

「負責把我送進靈師學校的是胡果叔叔，所以我該謝謝的是胡果叔叔，而不是她們那幾個老妖婆。」

墨嗤笑道：「得了吧卡瑞莎，就算布魯曼要來，老師們也始終認為是她爬上了考官的床呢！」

卡瑞莎喝斥道：「墨！」

艾琳娜卻不為此生氣，因為她的眼睛只看得到遠方飛行的鳥兒。

她獨自回到宅邸，原本在昏黑牆上的花蔓已經乾枯，讓整面牆都是枯老寂靜的畫面。

瑪爾瓦似乎就是在等她。「布魯曼，現在柴房裡的木柴沒多少了。」

艾琳娜道：「好，我知道了。」

她來到林間一帶，此時已經開始在飄雪，原本腐爛的黑土地上已經積了不少雪，讓她走起路來發出「吱吱」清響。

甫一砍著最外圍的樹幹，那樹竟然削鐵如泥般瞬間傾倒！

艾琳娜震驚的看著手上的斧頭，接著一興奮下，把好幾棵長年壯實的針葉樹傾倒殆盡，一下子就把半年份的柴給砍完了。

「真是一把好斧頭啊！」艾琳娜想，這樣在萊薩學院就暢行無阻了，而她的靈師生涯想必也會一帆風順吧。

她抬頭望著高聳密集的針葉樹枝，輕喃道：「奧格斯塔應該已經動身前往萊薩學院了吧。」

一想著在萊薩學院還能跟奧格斯塔一起，不禁微笑起來。

愈接近出發前，墨最是積極置辦許多東西，如此興師動眾像是要搬家一樣，看得出來她對於在萊薩生活的憧憬非常美好，而卡瑞莎卻還是一樣的平靜如水，這有點超出艾琳娜的想像，或許是卡瑞莎本來就是端方得體的女孩，因此喜怒不顯露於表。

在出發前夕，胡果在宅邸裡再次舉辦了為艾琳娜三人前往萊薩學院的晚餐。

這一天的晚餐沒有錄取通知的時候熱鬧，但餐桌上的佳餚一點也沒變，相當澎湃而且豪華。

在睡覺前，艾琳娜把火靈力緩緩注在窗台上的黃玫瑰，她給那黃玫瑰插在一個清藍的小琉璃瓶中，果然如奧格斯塔說的，鮮黃的花瓣絲絲燦爛，盈盈立在清冷的陽光下，綻放北方的堅毅光彩。

亞柔抱著皮毛棉被進來房間，說是想跟艾琳娜陪伴這一晚。

她們一起躺在一張床上，同時望著斜頂上方的窗戶，此時夜幕幽藍，還閃爍幾顆星星。

艾琳娜靜靜地望著，望著望著，終於感到一絲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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