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BURN 14、溫特爺爺

艾琳娜跟奧格斯塔逃得遠遠的，這才鬆了口氣。

艾琳娜道：「甩掉了嗎？」

奧格斯塔道：「這麼多人，她再厲害也追不上來。」

艾琳娜道：「你現在想去哪裡？」

奧格斯塔深紅的眼眸一轉，笑道：「我正好想回去看看師傅，艾莉要一起來嗎？」

艾琳娜點頭道：「嗯，好啊！」

當下兩人遠離熱鬧的小鎮，穿梭在流盪溫暖陽光的林間，他們來到一間林間深處的矮木房。

奧格斯塔道：「師傅，我回來了，艾莉也一起過來看望您了。」

溫特爺爺年事已高，頭早已斑黃圓禿，長年因為痛風疾病而只能倒在病床上，若不是奧格斯塔時刻陪伴其側，溫特爺爺恐怕撒手人寰，回到天神的懷抱了。

溫特爺爺嘶嘶抖著嗓音：「哦，這麼晚才回來啊，小瑪琳（Marlene）。」

奧格斯塔不由吐槽道：「瑪琳又是誰？」

溫特爺爺道：「咦？瑪琳就是鎮上最有名的娼妓啊。」

艾琳娜道：「爺爺，現在最年輕且知名的是艾美（Amy）喔。」

溫特爺爺甩手道：「這我當然知道，不用你們提醒我。」

溫特爺爺就是奧格斯塔的師傅兼養父，當時就是他在極北地砍柴的時候，收留了幼小無助的奧格斯塔，並讓他跟在自己身邊教導，如今他不僅老邁多病，還失智昏聵，如今快要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

「我給您煮好了湯，我扶您起身用點吧。」奧格斯塔慢慢扶他起來，端著溫熱的蘑菇濃湯，湯匙一杓一杓遞至溫特爺爺嘴邊，溫特爺爺嚼著嘴，嚅嚅道：「用這小杓子能滿足那些妓女們的香口嗎？我告訴你，我那金根子雄武到每個女人都痴狂不已，我至今都記得她們都喊『不要不要──』『我們都快含不住了──』」

奧格斯塔打斷道：「師傅，您注意措辭，在旁還有黃花閨女呢！聽不得這些...」

「女孩？」溫特爺爺睜大眼看著艾琳娜，仿彿是剛剛才知曉她的存在，「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奧格斯塔釋然哼一口氣，道：「師傅，您還記得艾莉嗎？她上次和我一起去參加萊薩的入學考，我們還同時考上喔。」

「萊薩學院？」溫特爺爺搖頭晃腦，仿若意識清晰，但又好像迷糊：「妳是什麼靈力者？」

艾琳娜道：「火靈。」

溫特爺爺恍然道：「啊，艾菈梅也是火靈力者呢！」

艾琳娜猛然點頭道：「對，我和我媽媽都是火靈力者。」

溫特爺爺的迷濛神情彷彿回憶至夢境中：「啊，我記得了，艾菈梅有著和妳一樣的火紅頭髮，這麼說起來，妳和她可真像啊...」

艾琳娜欣慰喃喃道：「溫特爺爺...」

溫特爺爺道：「如今的火神是誰啊？」

艾琳娜道：「好像是在西境一帶活動的靈師協會西方分部部長瑪諾爾。」

「咦──怎麼是那個小私生女？」溫特爺爺突然大聲道：「火神不是艾菈梅嗎？」

奧格斯塔忙道：「火神確實就是瑪諾爾大人，師傅，您該喝藥躺下了。」

「睡覺...睡覺...」溫特爺爺好不容易躺了下來，又絮絮道：「亞瑪麗（Amari），妳知道嗎？我曾經在睡夢中夢見了妳媽媽的美臀，我跟妳說，其實我不是胸部愛好者，我喜歡看女人的臀部，尤其是美女豐厚的臀。」

艾琳娜道：「我是艾琳娜，溫特爺爺。」

溫特爺爺有點不耐煩道：「叫什麼不都一樣嗎？」

奧格斯塔連忙安撫他入睡，過了半天，失笑道：「艾莉，妳別見怪，師傅以前不是這樣浮躁的人。」

艾琳娜並無生氣，只是覺得有些悲憫。「我知道，爺爺的情況不大樂觀啊...」

奧格斯塔走過來，輕拍艾琳娜的肩膀，低聲道：「師傅現在睡著了，我們到鎮上採買點東西吧。」

隨著風笛聲跟歡樂聲一直起舞，沿路舞到無邊的暮色。暮色熠熠中，數千盞月靈石所製的燈籠照亮整個大熊鎮，綻放五彩繽紛的珠光色彩，散落在北方的每一個角落。

廣場上也聚集了許多特技表演者，其中一個藝者自吹自己能對著一張白紙吹氣，就能吹出一束鮮花，所以堅持要看表演的先付二十銀幣，但艾琳娜不信，悠悠地一吹氣，瞬間紙張燃起火焰。不只如此，原來所謂變出的鮮花就藏在藝者的背後。

大夥兒們一瞧，都哈哈笑了起來。

隨著夜色愈晚，空氣也愈加寂寥寒冷，路上的行人開始戴起披風後的遮帽，奧格斯塔裹好潮水綠圍巾，呼出一團蒸騰雪白的空氣。「似乎就要下雪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艾琳娜有點不捨道：「不多玩一會兒嗎？」

奧格斯塔撫摸了摸艾琳娜有點凌亂的紅髮，溫聲道：「時間也不早了，還有卡瑞莎她們也會擔心妳吧。」

艾琳娜幽幽轉著金燦燦的眼瞳，嘟囔道：「今天難得是盛夏祭，奧格斯塔為了要照顧爺爺，你自己也沒玩到什麼...」

奧格斯塔心下莞爾，道：「妳信守承諾，陪伴我一整天，那便是我快樂的時光。」

艾琳娜的嘴角慢慢勾起微笑。

「我送妳回去吧。」奧格斯塔悠悠伸出手臂。

艾琳娜挽著他的手臂，呵呵笑道：「你真貼心。」

奧格斯塔莞爾道：「紳士就是要負責護送公主平安回家噢。」

回到潘史塔曼宅邸，與奧格斯塔道別後，卻驚覺整個宅邸戾氣沉沉，還傳來一陣陣淒厲的慘嚎，好像黑森林裡啼嘯不停的夜梟。

艾琳娜吞嚥了嚥口水，戰戰兢兢低頭進去。

大廳裡，所有侍者如履薄冰的站著不動，艾琳娜也無聲站在亞柔旁邊，觀望眼前──胡果肅穆沉沉端坐在首席，瞪視一切；延斯心驚肉跳地坐在旁邊八風不動；卡瑞莎死死蜷縮一團，動也不敢動，她的花容月貌像是乍然蒼白的薔薇，安靜而且驚恐。

海德夫人此刻顧不上艾琳娜，青蓮紫的美目死死瞪著凱亞，凱亞已經被五花大綁起來，整個胸部都被刑具給撕裂，那是一種用來懲治女性的常用刑罰，艾琳娜自小沒少看過各種刑罰，他們的痛苦和鮮血歷歷在目。

艾琳娜心道：凱亞究竟做了什麼...？

白天為了幫奧格斯塔躲開墨，便與她們分開了，而一回到宅邸便是遇上這種情況，所以她想肯定是她跟奧格斯塔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海德夫人似是覺得這種程度還不夠，於是又從瑪爾瓦手上操起一個長長的鐵釘枝，狠狠抽到凱亞臉上。

「妳這個賤妓！竟敢跟里德少爺勾結，聯合糟踐起我的女兒！到底是哪位天神給你們的膽量跟庇佑！」

凱亞被抽得滿臉是血，又是一陣淒厲的慘叫。

海德夫人又是狠狠抽了她好幾下，對著胡果破口大罵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們家裡養出了好幾個下作的妓女！」

胡果是一句話不發，蓓麗特倒是先說話了：「妹妹，別動怒氣啊...」

海德夫人回頭喝道：「爬床的妳給我閉嘴！」

蓓麗特心頭一惱，道：「好妹妹，關於這侍女的事，我有話想說...」

海德夫人哼道：「我倒是要聽聽，妳們一窩子賤貨還能編排出多少來。」

蓓麗特道：「妹妹，這凱亞利慾薰心，本就罪不可恕，但莫忘了還有人參與此事啊。」

海德夫人的目光變得狠厲：「誰！」

蓓麗特徐徐道：「自然是遠離卡瑞莎她們的布魯曼啊。」

卡特蘭猛力點頭道：「對！對！艾琳娜與我們分開後不久，卡米小姐便出了事，此時想想也不對，為何這前後挨得這麼巧，想來艾琳娜定是知情的！」

艾琳娜本就不與這事相干，卻無端受此牽連。

海德夫人投射的目光猶如萬箭穿身。「布魯曼！」

艾琳娜怵惕一下，上前道：「我確實是方才才知曉小姐白日裡發生的事情，那里德少爺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光天化日下竟然行齷齪事，但幸好未果，而且當下也杳無人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而失了名節。」

「唱戲是不是？小賤奴！」海德夫人面容霎時有團黑氣，怒喝道：「早知道妳貪求富貴，心不安分，就該拿妳去餵狼！一定是妳禍害我的卡米，蠱惑慫恿里德家的小鬼，再好換妳嫁到迪亞斯家了是不是！」

「夫人，這前後說詞對不上，」艾琳娜噎下這口氣，鎮定地道：「在班奈特學校，大家都知道安迪‧里德極其看不起我而異常愛慕卡瑞莎，安迪又怎麼可能會聽我的？對此，墨也是知道的。」

她悠悠轉向墨，墨暗罵道：搞什麼？別看著我啊！

艾琳娜繼續道：「如果說我為了榮華富貴，而陷害卡瑞莎，好讓我有機會嫁給迪亞斯家，這根本就不是我處事作風，我不會把心思用在這陰險伎倆上，若我真想嫁給什麼貴族，我直向叔叔撒個嬌便是了。」

艾琳娜最後一句話格外輕悠，海德夫人卻是氣得直發抖，尤其艾琳娜說得有理後，便更怒了。

半晌，胡果道：「由此看來，艾莉確實不必委屈自己陷害卡米。」

眼見艾琳娜已經擺脫嫌疑，延斯拭汗道：「那，這不安分的侍女該如何處置？」

凱亞這時用力抬頭，她自知無望，也難以言語，便死死瞪住蓓麗特，蓓麗特立刻撇清道：「妳一個下賤東西！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延斯亦急慌慌地站起來，道：「哎呀！我的好弟弟，這壞心腸的心術不正，又惡劣無恥，你一定要處置了她！叫別人也莫要生了攀附貴族的野心！」他的最後那句話反而引起海德夫人的狠狠投注。

凱亞目含委屈的瞪著延斯夫婦，延斯夫婦同時心虛的各自撇頭，不去看她。

一旁佇立的艾琳娜向亞柔低聲問道：「凱亞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提出這個疑惑，是因為凱亞作為一個老練的侍女，不至於有這個膽子拿主子的貞操開玩笑。

亞柔亦低聲回應道：「我從旁聽了好會兒了，大家似乎是認定凱亞貪心，想嫁給貴族，於是和安迪少爺有所勾結，妳也不是不清楚安迪少爺喜歡誰啊。」

艾琳娜道：「不是，若真是為了富貴，以凱亞多年為了潘史塔曼家辛勞的份上，海德夫人肯定會給她一處不錯的歸宿。」

亞柔道：「妳覺得不錯的，凱亞未必覺得是好呀！妳知道凱亞有多羨慕澤娜的。」澤娜便是不久前嫁給羅伊斯侯爵，她亦是侍者們口中豔羨的人物。

艾琳娜喟然道：「就算她羨慕澤娜，她也未必有天神的相助啊...」

亞柔彷彿聽出一點弦外之音：「妳的意思是說，凱亞其實是受人指使的...？」

艾琳娜微微點頭，亞柔疑惑道：「那會是誰？」

艾琳娜的眼睛默默看向延斯夫婦，心底已經有底。「只能說這個人的心思還真是縝密啊...」

但聽胡果淡漠開口道：「既然無法開口說話，那就把她拉下去餵狼吧。」

一聲尖銳的哭嚎響徹整個大廳，凱亞也被兩個守衛拖了出去，蓓麗特與延斯雙雙釋然吐息。

墨蹙眉道：「叔叔，那里德家的色鬼怎麼辦？」

「爸爸！爸爸！」卡瑞莎縮進胡果的懷中，哭得嗚嗚淒厲，淚如泉湧而出：「好可怕！好可怕！這往後卡米要怎麼活啊......」

海德夫人早已憤恨不已，厲聲喝令道：「將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抓了！」

胡果蹙眉道：「海德，妳冷靜一點！」

海德夫人凜起一股戾氣，整張秀麗面容搐起青筋般的猙獰，暴怒道：「你腦子裡都是裝屎嗎？你是沒看到卡米變成什麼樣子！居然還叫我冷靜？！信不信我立馬出動普瑞斯頓的傭兵，將里德家的那個垃圾碎屍萬段！」

艾琳娜心道：確實，若不積極處置，只怕卡瑞莎日後無法出門了。

海德夫人的話仍餘音入耳，果然逕自派了殺手將安迪捆綁起來，不只割下他的雙眼跟舌頭，還把男人最重要的命根子切斷，安迪淒厲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北方。

北方貴族的兒子遭人暗害，自然沸騰如起鍋的熱水，里德子爵卻趕緊出面表示，安迪只不過是個自己從一個農婦身上播種而生的私生子，並交由沒有兒子的里德夫人扶養長大，加上深知自己的私生子安迪玩性不恭，還說有這種兒子，不如沒有的好。里德子爵如此撇責，只不過是因為自己是個落魄的小貴族，當安迪慘死，他就在想到底是誰要把安迪催慘不成人樣，他想著敢這麼做的也唯有貴族了，當他再次拜訪潘史塔曼家，胡果始終一片淡然，但蒙上更多的陰翳，海德夫人則是發自心底的憎惡，尤其那雙眼睛，簡直就是要剜了對方。

所以里德子爵明白，是潘史塔曼家暗害了安迪，但眼下實在沒有證據證明是潘史塔曼家所為，再加上，即使潘史塔曼家不算名門，但好得也是老成的貴族，當貴族與貴族發生爭議的時候，貴族之間自然站在地位比較高的貴族這邊。

為了保住里德全族，便只好這麼撇清關係了。

在北方靈師協會，蕨道：「有設想到里德子爵家可能會出事，但真沒想到他的私生兒子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強要了潘史塔曼小姐。凱爾，那位小姐如何了？」

凱爾道：「幸虧那林子杳無人跡，而且安迪馬上就被分家的墨小姐打倒在地，所以卡瑞莎小姐平安無事。」

蕨了然點頭，道：「那就送點東西過去，以示寬慰。」

凱爾道：「好，那里德子爵家如何處置？」

蕨望著清泠的月光，側頭一瞟向凱爾，冷冷道：「里德子爵並非靈師協會的會員，而且那私生子又非萊薩學院的準新生，我等何必摻和貴族間的糾紛？」

凱爾頷首道：「是，大人。」

他後撤一步時，蕨突然道：「等等！」

凱爾回頭，蕨道：「在那之後晝夜團的動靜如何了？」

凱爾道：「稟大人，根據萊薩學院的回報，目前一切無常。」

蕨不可置信地蹙眉：「無常嗎...」

「是，無常。」凱爾說這句分外輕而悠長。

蕨望向手上的黃寶石，黃寶石隨著月華閃爍著縷縷金光：「西邊的情形呢？」

凱爾微微沉吟，道：「小的調查西境礦石的輸送，確實發現了今年新一批的黃寶石中足足少了幾斤，但這從採集、挑揀、輸送，過程人多手雜，實在不知道是哪些人插手了。」

蕨「嗯」地瞭然，繼而問道：「蒙德家族那邊呢？」

凱爾道：「倒是沒什麼動靜，不過聽說蒙德本家的小姐也錄取了萊薩學院，所以，我們協會跟萊薩學院一起秘密調查晝夜團的事情萬萬不能讓他們知曉。」

蕨肅然道：「有人有本事在靈師界一手遮天，寫封信告訴赤楊（Alder），暫停中止秘密調查。」

凱爾鞠躬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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