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WHISTLE 40、魅魔（1）

「你們聽說了嗎？萊薩學院的鬼陣。」

「啊！聽說了，是北邊林子裡的傳聞吧！」

「據說以前，有人在萊薩學院裡開啟禁陣，把鬼怪們通通召喚出來，佔領整個學院！」

「這麼說，那個鬼陣還在囉？」

「不只是鬼陣，就連曾經被鬼怪殺死的學員，他們的靈魂至今都還沒回到天神身邊，而是成為了鬼王的信徒，在那林子裡遊蕩，企圖要再次佔領學院！」

安傑羅‧康布斯再也不想聽到這方面的信息，於是默不作聲的離去。

緹姆連忙跟了上去。「少爺！少爺！您等等我啊...」

安傑羅很明顯是臉色難看，回想著那天可怕的景象，嘴巴哆哆嗦嗦著什麼。

緹姆關切道：「少爺，您......還在想那天的事嗎？」

安傑羅沒有回答，似乎是呆傻了。

「少爺，依我看您就是被自己給嚇傻了，」緹姆無謂的一哼：「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麼鬼怪，甚至是鬼王......」

安傑羅突然道：「吵死了。」他屢次揚聲：「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他慌亂了雙腳，拔腳就跑，像是落荒而逃。

緹姆的聲音在後方遠遠疾呼：「少爺！康布斯少爺！」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安傑羅拼命跑著，樹葉沙沙作響，風聲也異常的大，宛若在嘲笑他的膽怯。

驟然，他恐懼的跌撲進腐葉堆中。

他用兩隻粗壯的手臂狼狽爬起，一抬眼，看到了一道腥紅色的影子。

安傑羅氣息戛然而止，他看著那殷紅的身影幽幽走來，倏忽覺得好像見到另一個鬼王。

「喲~這不是康布斯學弟嗎？」

安傑羅見奧格斯塔的笑臉迎人，便更是嚇得慘白如紙。

奧格斯塔道：「咦？這是怎麼回事？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呢？」

安傑羅喘著粗濁的氣，心道：呼...呼...這傢伙是那人的組員！千萬不能與之對話......！

「嗯......」奧格斯塔瞇著魔般的深紅眼睛，道：「看來你有什麼話想說呢。」

安傑羅猛然道：「我、我有何話要告訴你！」

奧格斯塔道：「哈哈！你這樣更是欲蓋彌彰啊。」

看安傑羅仍在猶豫，奧格斯塔咪咪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可不像一般人那樣會把秘密四處散播出去。我可是最保密的。」他的最後一句仿若是恍惚一瞬的飄靈。

安傑羅起初很是不安，忖著奧格斯塔或許知道，或者不知道佐冰寒的異常，但是不多時，才弱弱地開口道：「我...我曾經想強要了布魯曼學姐，結果卻被王子殿下阻攔......」

話音剛落下，他只覺得有一把鋒利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冒汗淋漓。

那感覺似曾相似。

下一刻，他的整個頭都狠狠砸向樹幹上！

一下下往死裡砸，此刻奧格斯塔露出惡鬼的猙獰，覺得馬上把他弄死是不夠的。

安傑羅嗥叫道：「等等！等等！」

奧格斯塔狠狠按著他的頭，森然道：「你這骯髒的地鼠，竟敢想對我可愛的艾莉下手......」他又把他的頭顱給狠狠掐著，似乎要把他的頭蓋骨給碾碎一般。

安傑羅掉了好幾顆牙，痛苦的哀求道：「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

奧格斯塔稍微讓他與樹幹分開一些，已經可見樹幹上血跡森森。

「那麼，我們就換個方式吧，」奧格斯塔眸色森森地道：「比如拔掉你那汙穢的舌頭跟雙眼，接著再把你珍貴的部位切割下來，讓你去當個戲班的太監小丑？」

說完，又繼續重砸著安傑羅，頓時嗚嗚噴出鮮血。

「等一等！等一等！」安傑羅滿面鮮血，趕緊道：「那個......」他腦中趕緊修飾好一點的詞彙：「關於布魯曼學姐那件事，真的是我的不對！但是你也知道，我再不濟也還是弗萊徹會長（Fletcher）的親外甥！如果你敢動我......」

奧格斯塔冷然打斷道：「好了，所以呢？」

安傑羅一癟，道：「所以...我應該還有一點留下來的必要......」

他愈說愈沒談判的底氣，只見奧格斯塔更是睥睨世間萬物之態。

「有什麼話快說。」

安傑羅瑟瑟地道：「那個！雖然我沒成功下手，但是我覺得當時王子殿下的狀態很古怪！」

「噢？」奧格斯塔冷然挑一邊的眉道：「有何古怪？」

安傑羅道：「這個...我也一時說不上來...總之他變得極其冰冷，感覺瞬間變了一個人！我覺得當下自己看見了鬼王！」他當然不會說自己的眼前也站著一隻血腥的鬼王。

「噢？竟還有這種事？」奧格斯塔奇異地抬眉，語氣裡含著似有若無的相信。

「我也是至今不敢想像，也不停反覆的想，如今這世上，真的有冰寒中的鬼王嗎？」一想到那時的寒氣，安傑羅迄今凍得發紫。

奧格斯塔看他這麼害怕，感覺這並不是胡謅。「要是你隨口瞎編，你就等著去戲班吧...」

安傑羅駭然道：「學長，我說的都是真的！絕無半點虛假！我安傑羅‧康布斯，願以性命作保！若有違誓，我願靈魂永不得安放！！」

奧格斯塔的嘴角綻放腥紅的微笑，還拍著安傑羅的肩膀道：「哎呀哎呀~瞧我怎麼把你嚇得什麼模樣。」

安傑羅道：「那麼！你可以放過我了嗎？」

奧格斯塔的表情陡地森涼。「當然不可能啊......」他上手一掐住，安傑羅已經跪在地上，而且還驚恐到失禁。

「你敢讓我的艾琳娜染上半點不該有的顏色，我就讓你，還有你的全族人都回不去天神的身邊。」奧格斯塔森冷說著，手上加重了力道，把安傑羅的圓胖臉頰都掐成血團，安傑羅嗚嗚點頭起來。

最終，奧格斯塔嫌髒的把他甩掉，逕自頭也不回的離開。

「噢！我現在還聽得見她的哭聲，還是要回到她身邊才行啊...免得有愈來愈多的蟲子纏著她。」一想像佐護著她的表情，奧格斯塔的臉愈發黑暗。

「還是把她關起來？哎呀呀...這樣可不行，她會嚇跑的，但是她只能屬於我的，她是我的，該怎麼做呢...」奧格斯塔如鬼般走進愈來愈漆黑的地方，連一點星月都照不進來，不過他的眼前就有一朵微微一爍的煥耳花，那煥耳花昂首而立，就算是沒有日光，它也依然綻放光芒。

「還是只能把那些蟲子一一碾死吧。」奧格斯塔無情的一腳踩下煥耳花，煥耳花被他踩成了爛泥，四周再也沒有一絲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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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健室裡，伊澤卡單獨來探望菲葉塔。「妳的傷可有好轉一點？」

菲葉塔笑得盈盈道：「嗯，已經好多了，多謝少爺。」

伊澤卡靜靜看著她半晌，道：「妳這個樣子，大概也沒辦法進行下一場測驗。」

話音剛落，他猛地發覺自己說錯話了。

菲葉塔黯然神傷的道：「這都怪我，怪我沒有能力......」一想到伊澤卡的腳傷，她的神情便更加心疼與難過。

伊澤卡眼眸一垂下，黯然道：「不，其實真正沒能力的是我......」

菲葉塔道：「伊澤卡少爺，請不要這麼想！請不要自責，您並沒有錯啊...」

伊澤卡苦澀一笑道：「呵，妳懂什麼啊？」

「我理解您，少爺。」菲葉塔如此懇切的說。

因為我一直都在看著您。

「菲葉塔。」伊澤卡苦笑道：「妳不必說對我這些好聽話。」

菲葉塔有點哀戚的搖頭，道：「不，少爺，我說這些都是真心的。」

「真心......」伊澤卡涼涼一笑道：「我想妳可能不太了解，一個侍者出身的艾琳娜‧布魯曼有了天神的恩典，還有全能靈師這一個偉大師傅，她自然比誰都要耀眼出彩啊！就是因為這樣，我永遠都只是他們的影子！我永遠只能活在他們的影子底下！」

伊澤卡從那雙青草綠的眼睛裡看見了擔憂和焦慮。

「抱歉，我該走了。」

菲葉塔好想就這麼撲上去抱抱他，但是她知道不能這麼做，因為她很有自知，她這麼做會造成他的困擾。

她只能垂頭，默默送他離開。

離開了保健室，芬恩早在附近等他。

伊澤卡道：「......你在等我嗎？」

芬恩瞧他臉色很不好。「少爺，我是來建議您，下一次靈師測驗還是別參加了。」

他認為，他們也該好好休息一下，畢竟第三組歷經的不只是身體的疲勞，還有內心種種的耗竭，尤其是伊澤卡‧帕奇，很明顯的氣色愈來愈不好，而造成他這樣的始終是他過度膨脹自傲下，所急速雪崩式墜下的自卑感。

「是啊......」伊澤卡很罕見的說出這種「喪志」的話：「確實沒辦法做什麼事呢。」

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讓芬恩隱隱覺得他以後很有可能會做某種傻事。

但願他不要這樣。芬恩內心期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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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邊的林子，夜晚的樹林沙沙作響，四周十分陰暗，唯有兩盞火靈石燈在幽幽閃爍。

羊角麗道：「大人，有了這些量應該就足夠了吧。」

佩爾溫科道：「嗯，之後北邊的小林裡也塞幾個。」

羊角麗道：「是。」

甫一穿出比較密集的樹林，羊角麗立刻警惕起來：「少爺...」

佩爾溫科抬眼，冷冷覷著來者。

嘉維里‧梅鐸也同樣凜然的覷著他。

上次跟艾明見面，記得還是個小男孩，當時的艾明雖長得有些懦弱，但總歸不是如同此時再見到這般沒什麼耐性，語氣尖刻且姿態盡是傲慢、陌生的少年。

他很強，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看來歲月使他更加成長，也更加冷酷。

「我到處在找你。」嘉維里說。

佩爾溫科皺眉道：「所以你便跟蹤我們？」

嘉維里道：「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佩爾溫科漠然道：「這與你們沒有關係。」

嘉維里道：「你們也是因為那個傳聞而過來的嗎？」

「什麼傳聞？」佩爾溫科很強，但並不是個善於隱藏自己心思的人，他一這麼說，讓嘉維里馬上察覺他的行跡可疑。

「少爺！就是那個傳聞啊！小的剛才告訴過你的...」羊角麗趕緊對他擠眉弄眼。

佩爾溫科不只不善隱藏，也不善說謊。「喔......沒錯，我適才聽你講過。」

「......」嘉維里心道：他難道不會說謊嗎？

總之，嘉維里馬上知道他的心思跟行動都表露在臉上，也因此不需急於一時。

羊角麗道：「那個，梅鐸少爺，你怎麼也在這個時候過來呢？」

嘉維里道：「我雖然是跟著你們，但我是想說道聲謝，謝謝你救了明蒂。」

佩爾溫科鼻端一哼道：「那也只是順便。」

嘉維里失笑道：「但是你並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佩爾溫科冷冷一覷道：「都說了只是順便，你們誰死了都與我無關。」他這麼做是想著不讓艾琳娜‧布魯曼對自己的評價每況愈下，他想著讓艾琳娜加入晝夜團，然後讓她成為自己的部下。

「好了，我們還有事，就不跟你玩了。」

嘉維里冷不防地道：「所以你們究竟在做什麼？」

佩爾溫科道：「這與你沒有關係。」

他說的如此冷硬，這讓嘉維里聽著愈覺得有鬼，但同時明白他的強悍，如果貿然對峙，情況只會一發難以收拾。

「那...你們不要太晚回去了，我聽說這一片林子有些不平靜。」嘉維里落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多等了一陣，佩爾溫科低語道：「最近就少來這裡，以免被人發現。」

羊角麗頷首道：「是。」

佩爾溫科轉眸道：「話說，他說的傳聞是指什麼？」

羊角麗其實也沒聽說過這種事。「自然是指我們現在在做的事吧。」

佩爾溫科「嗯」的沒有反駁，陰森的冷風吹過，把手上的火靈石燈吹得鬼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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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索恩遊目一望，此刻北方已經是一片冰天雪地，黑曜石般的針葉林也覆上一樹白雪。

「我記得應該就在附近...」

他來到半山腰上的一間簡陋小屋，似乎有股預感，連門都不禮貌性的一敲，徑直開門進去，一陣陣鐵鏽味陡地撲來。

「請問有人在家嗎？」

不久，裡頭傳來一聲沙啞但有點沒耐心的聲音：「是哪隻無禮的地鼠呢？」

接著便是「噠」「噠」「噠」「噠」的敲聲響起。

沙治看見對方，先是微微一驚，爾後是滿臉厭棄。「什麼嘛！原來你還活著......」

霍索恩注目在沙治的右腳，道：「看來你過得挺不錯的。」

沙治道：「彼此彼此。不過你已經打擾我的生活了。」

「就讓我打擾一下。」霍索恩悠悠地道：「你讓我進去喝一杯熱紅茶吧，這裡實在太冷了。」

沙治冷冷一哼，擺手道：「我可沒有這種好貨喔。」

霍索恩進去後，隨意坐了下來，沙治給他倒了一杯傑西的熱羊奶。

「那麼，現在來說說你的目的吧。」

霍索恩道：「欸──難得見上一面，不喝點酒敘敘舊嗎？」

沙治道：「若不意外，你會花好幾個小時在講海勒姆，然後把自己喝到爛醉大哭，你肯定還會把我的屋子弄得臭烘烘的。」

霍索恩「嗚」地一聲，隻手托腮道：「需要這麼拆台子嗎？」

沙治道：「如今我也只剩拆台這個作用了。」

「說什麼呢！明明還有餘力教艾莉那麼多年的功夫，甚至把自己的天賦大半轉讓給她。」霍索恩喝著熱羊奶，兩人也就這麼安靜半晌。

沙治問道：「那麼，你這次是為了艾莉嗎？」

霍索恩用舌頭去舔一圈嘴巴周圍的羊奶。「有一半是啦。」

沙治當然明白他所謂的另一半是指什麼。「海勒姆在這裡能做什麼呢？」

「嗯...」霍索恩道：「取你的老命？」

沙治卻是嗤之以鼻道：「真是好笑，老夫的殘命能夠為晝夜做什麼？」

霍索恩霎時面無波瀾的道：「我覺得你我的命，對於晝夜而言非常可口喔。」

沙治沉吟道：「我想...那不至於吧。」

霍索恩道：「喂喂...你這是怎麼了？這不像平素剛硬的你啊。」

沙治垂眼道：「大概是人老了吧！讓我的看法變得沒那麼執著。」

霍索恩的藍灰色眼睛漸漸覆上一層白雪，肅穆道：「晝夜團似乎在持續豢養著鬼王，而暮者在這幾百年間讓這麼多人悄然消失，恐怕就是這個原因。」

沙治的老眸微微一凜，道：「你的意思是說，海勒姆還有其他的晝夜團員極有可能是自願獻身給鬼王？」

霍索恩霍地一拳敲桌，深切的咬牙道：「所以我才想趁著事態還沒擴大前把他帶回來。」

沙治有些黯然道：「但是他似乎不想跟你回來。」

霍索恩黯然神傷了起來，好像欲要滴落的雨滴。

外頭的雪花緩緩飄落，火爐的火焰劈啪響著。

半晌，沙治喟然道：「我跟你不一樣，只想這麼過著，然後等待回到天神的身邊，和雪麗兒（Cheryl）重逢。」雪麗兒就是沙治早逝的妻子。

霍索恩罵道：「太枯燥無味了！」

沙治道：「總比像你這般漫無目的來得好。」

「嗚......」霍索恩言語一僵，難以反駁。

沙治嘆了一口氣，道：「現如今潘史塔曼學者的女兒已是惡名昭彰，你現在去潘史塔曼家走一趟，說不定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霍索恩猛地拍桌，道：「就是這個！這也是我來這裡做的事！」

他起身，準備要動身，沙治突地莞爾一笑。「你還是一如既往啊。」

霍索恩露齒一笑，道：「你也是啊！抱歉，我剛剛不該說你的。」

「無妨，」沙治寧和道：「看著你依然這麼有活力，老實說我有點欣慰。」

霍索恩的臉頰卻變成山楂果的顏色。「你是沙治嗎？」

他是想表達，這是一個平素剛硬，說起來總帶著火炮的人會說出來的話嗎？

沙治道：「怎樣？我不能說這種場面話嗎？」

霍索恩露著春熙般的燦笑，「當然可以，」他一手抓著門把，一手揚起道別：「那再見囉，我的老朋友！」

霍索恩開門，把一陣冰雪吹了進來。

霍索恩走後，冰雪不再吹進來，屋內重新溫暖起來。

但沙治卻覺得內心有一股冰冷的寂寞湧上。

「嗯...有點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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