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WHISTLE 13、訪客（3）

艾琳娜跟佐裹上一層毛皮斗篷，雖說還是夏日，但北方的天空在飄雪。

佐道：「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正值夏季，北方卻已經在下雪了。」

艾琳娜道：「這還只是毛毛雪呢！」

佐亦是見識過北方的嚴冬，他相信這只不過是一場細雪紛紛。

興許是回到了成長的地方，艾琳娜格外的歡快，在佐的目光裡，她好漂亮，漂亮的像晚霞一樣。

「妳要帶我去哪裡？」

艾琳娜嘻嘻笑道：「自然是一個有趣的地方。」

佐不明白的看著她，任由她帶著走，飄飛中的雪花飛舞在他們的身邊，彼此的雙眼都各自綻放彼此。

愈接近峽灣口，便少了一些雪跡，艾琳娜歡快的催促起來：「佐！快點快點！」

佐望著兩旁的街道，有點驚喜道：「這就是北方的市集嗎？」

這裡是靠近峽灣口的小鎮，時不時飄散著冰雪與海腥的味道，一排彩色斜頂木屋，色調沉穩，而又素麗，磚紅、紫紅、棕黃、橘褐綿延至深藍色的港口，除了繽紛的色調，還有斜屋頂、花圃間、矮木叢、沿路上都是積雪。

清冷的白霧充斥在街道上，流淌在行人之間，幾個居民們在露天的餐桌上喝酒休憩，談笑間不亦樂乎，市集裡熱鬧騰騰，大部分都是在販賣著新鮮撈上來的海鮮，有的搭建的小棚子或者木屋上甚至會掛上鹿頭或者熊皮、狼皮，魚販都用樹葉、藤枝裝飾在魚肉上，讓整個海鮮看起來高級許多。

艾琳娜道：「今天就在這裡用午餐吧！」

「這個提議不錯。」比起在氣氛凝重地宅邸吃飯，不如跟著艾琳娜，圍著冰雪一起。佐嗅了嗅四周的味道，然後道：「這裡的海魚跟中原一帶的有很大的不同呢。」

艾琳娜道：「你真厲害！北方的海鮮幾乎都是從冰冷的峽灣撈上來的，包準能讓你大飽口福！」

佐微笑道：「好，我就等著這一頓了~」

兩人邊走邊看，穿梭在人流間，有一個年長的漁婦眼睛一晃，熱情揮手招呼：「欸~這不是潘史塔曼家的布魯曼嗎！」

艾琳娜聞聲看去，走上前去，和煦道：「您好啊，真是有段時間不見了。」

老漁婦笑意晏晏地道：「一段時間不見，人也精實漂亮了呢~」

艾琳娜笑道：「您真是過獎了。」

佐有禮道：「您好。」

才看一眼，老漁婦的眼珠立刻雪亮起來：「唉唷！從哪兒搶來的小哥兒啊？」

艾琳娜道：「什麼搶來的？他是我朋友。」

老漁婦看了看佐：「真的只是朋友？」

佐稍微看了艾琳娜，澹然道：「是啊。」

老漁婦又何嘗不懂這男女之間的微妙變化，快速攬著艾琳娜的肩脖，細聲地道：「我說艾莉啊，這有道話說得好，既然是天神的安排，那就不要讓這個機會給溜了~」

或許是艾琳娜自小就活在高度欺壓的生活中，大部分就是依著服從的本能行事，也讓她對於服從之外細膩的情感很是不理解，很遲鈍。

「抱歉，我不太理解您在說什麼。」

老漁婦悠悠輕嘆一口氣：「唉唷唷...可憐的孩子啊。」

艾琳娜及時停止了這聽不太懂的話題，詢問道：「今日有撈到什麼嗎？」

老漁婦鬆開艾琳娜，道：「除了本地盛產的鮭魚，還有冰蝦、扇貝、淡菜、龍蝦、螃蟹...今天想要什麼呢？」

艾琳娜的眼睛倏然閃閃發亮，道：「請給我們一點鮭魚跟蝦貝。」

老漁婦笑吟吟地道：「沒問題，還請稍等一會兒。」

老漁夫也熱情招呼：「來來~孩子們，也一起坐下來熱鬧熱鬧~」

艾琳娜向佐道：「你看到那鮭魚，包準你驚訝。」

佐道：「就是在迎賓晚餐上的那尊大魚嗎？」

艾琳娜連搖指頭：「不不不~在我家餐桌上的還只是它的小寶寶呢！」

佐一夕怔愣，回想起那晚的鮭魚至少占了潘史塔曼家長桌三分之一。「什麼？妳是說那還只是小的？」

他們擇了一張木桌坐落下來，師傅以精湛的刀工將一整大條的鮭魚如絲如縷般切片下來，附近的客人都在一一驚嘆著那鮭魚的鮮美飽滿。

盛夏過後，也很快地即將迎來漫長的嚴冬，北方的挨家挨戶都已經備著火爐了。一盤五彩邊繽紛的澎湃清炒海鮮端上了桌，大蝦、淡菜、扇貝、牡蠣、魷魚，只用簡單的檸檬跟香料做配料，嚐起來就有海鮮本身的甜味。

最重頭戲的來了，光只是切下來的鮭魚，就足足有艾琳娜跟佐兩個人的臉！老漁夫把鮭魚排用火烤熟，一樣用簡單的香料點綴，口感上竟能昇華到另外一層境界。

佐的眼睛也倏然閃閃發亮：「天神啊，這實在太懾服我了。」

艾琳娜第一次見他豐富的感情，便呵呵一笑道：「有這麼誇張嗎~」

佐莞爾道：「王都的水準再好，也比不過北方啊。」

艾琳娜雙手同時托著腮，笑吟吟地道：「可是我還是很想去嚐嚐看啊~而且你不是也答應我，會帶我去王都嗎？」

佐卻微微一凝。他思考過這個問題，身為一個王族，而且又是嫡系當中，繼自己的兄長之後的王位第一繼承人，不管心在哪裡，他的身永遠就在王室，總有一日一定得需要面臨王政的問題。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地珍惜與她在一起的每個相處。「我答應妳，等我們做好準備後，再一起去王都。」

艾琳娜似乎知道佐在思考著，卻一時間不知他的想法。

但，她內心油生一股相信，相信他將來會告訴她的。

「嗯，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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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利‧蒙德有著一頭及胸的金色長髮，身穿筆挺的雲色長袍，杵著木拐杖，優雅的走到一座極為美麗的莊園宅子裡。

「見過蒙德大人。」一個身著皂黑，披風上繡著劍刺烏鴉的成員，他負責把守門口，他瞟到金斯利身後的幾個隨扈。「請其他幾位同行者往這邊走...」

蒙德的隨扈紛紛不悅：「這怎麼可以...」

金斯利肅穆道：「來到莊嚴的地方，行事要小心點哦。」

支開了幾個隨扈，守門的晝夜成員再次恭敬道：「蒙德大人，這邊請。」

跟著晝夜成員，直入眼前的是落英繽紛，綠意盎然，陽光輕柔瀲灩，金黃的垂柳依在深綠之間，玫瑰、矢車菊、白雛菊、石楠花都盛綻在潔白無垢的地磚路上，整條道路都是繁花似錦。

「真是驚人...」金斯利喃喃環望四周的花園，不禁看得有點興奮：「沒想到還能看到不少罕見珍稀的花。」

引路的晝夜團員道：「您真是見聞廣博，這裡的確悉心栽植了不少花草，比如您現在看到的睡火蓮。」

「這個我知道，『淡薄的愛情』，」金斯利輕哂，道：「因為只有七天的花期，所以才會顯得格外高貴，這種高貴的蓮花，怕是王廷裡找不出第二朵。」

穿過花綠的走道，來到一個老舊的圓頂建築，從外觀上確實看不出什麼，但一走進去卻是征服了他的想像──這是一個高闊清朗的地方，除了滿地的綠茵小花，四面都是古樹根盤知錯節，白牆上隱約看見戰火的痕跡，花庭裡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金斯利恭敬的行禮，昂揚道：「參見暮者──」

暮者，行走於暮夜之人，也是等待於黎明之人。他全身一身皂黑，毫無裸露半分皮膚，唯獨比較特別的是他臉上帶著一張幽色的面具。他的氣息完全與這片美麗的花團錦簇有所違和。

「您好，金斯利大人。」

金斯利環望四周，還有頭頂上方的有天光照進來的穹頂。「我從來都不知道，在我們王國境內還有這麼一個氣派的地方...」

「這是哈維王時期為他的愛子打造的仙境。」有一隻蝴蝶停落在暮者幽黑的指尖上，暮者的眼神看起來十分輕柔平靜，他輕輕一動，蝴蝶很快飛走。

「仙境啊......」金斯利似有所思，「用子民們的血跟淚換得來的夢幻仙境嗎？」

暮者只輕輕笑了幾聲。「也可以這麼說。」爾後，他伸手向金斯利招待茶點。「這是南方很有名的玫瑰紅茶，請您笑納一下。」

「玫瑰紅茶......」金斯利沉吟，然後再抬眼看看暮者的眼神，忽然莞爾。「暮者還是一樣狂悖啊。」他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吮了一口，果然是好茶，精美的茶碟上還放著一小罐鮮奶，他給紅茶倒了鮮奶。2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q4IXlJvm

「近來汝等怎麼樣？」

暮者只懶洋洋地向後一靠，語氣也是一樣的鬆散。「老樣子唄。」

金斯利笑吟吟地道：「別這樣，只是閒聊幾句嘛。」

暮者道：「最近靈師界派來了幾個人，攪了我們的一處據點，吾正愁著我等的行蹤被他們捉住了...」

金斯利道：「那麼我親自去一趟靈師協會...」

暮者道：「不必了。」

金斯利道：「這是為何呢？」

暮者道：「你還是一樣愛刨根究底。」

金斯利垂眸道：「是小的言語有失...」

茶很快喝完了，暮者親自為他再倒杯紅茶。「那麼，敬愛持重的蒙德大人，這次來有什麼事呢？」

金斯利望著那覆滿深紅的倒影，徑直道：「吾想請求您的幫助，讓犬女與二王子殿下重新交好。」

暮者登時沉默：「......」2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udB7mBwc

半晌，他又敞開笑意說道：「該說蒙德大人好了傷疤忘了痛嗎？歷史已經告訴過你，過度介入王政，幾乎沒有一個好下場。」

金斯利道：「我等又如何不知？就好像整副軀殼已經踏入了泥沼，叫人難以回頭。」

暮者幽幽嘆道：「明明不久前才過了王政的混亂時期，現在各方勢力又要開始湧動了嗎？」2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0vBLTLkf

金斯利似乎很煩惱的道：「實話不相瞞，暮者，約瑟芬金尊玉貴，知書識禮，況且自小為了嫁給王族，我們便是以王后的禮儀教導她、規範她，如今這樁婚事沒了，她便沒了重心，我等亦沒了可靠的連結...」

暮者沉吟片刻，道：「您走來的路上，已經見過了那睡火蓮呢？」

金斯利忙道：「是的。」

「『淡薄的愛情』，」暮者黯然道：「為了這麼一段渺小的情愫，而全力以赴，可結果呢？她卻只有七天的綻放，之後還要我等苦苦等候到下一年，那到時她可不一定會再為我等綻放啊...」

金斯利心下不忿，徑直道：「您的意思是說，我等並不值得您出手襄助嗎？」

暮者道：「你的意思吾也不是不明白，只是汝等貴族不都那樣，其他人受了多大的委屈，流了多少血，有誰在乎了呢？」

金斯利驟然不知如何開口。「如今為了家族，我也是不得以呀。」

暮者內心冷笑，半晌道：「你的難處，吾都看在眼裡，這事也不是件容易事，還需要不少時間啊。」

金斯利就這樣靜靜地端坐著，臉上早已寫著「愁苦」，腦筋裡肯定也是動得混亂，似乎在想辦法。

暮者於是為他做了點緩頰：「你既然豁出了一張臉皮，那我等又豈會避而無視？」

過了好半天，金斯利回去了。

「您不是向來對權力鬥爭沒有興趣嗎？」海勒姆的聲音自花綠間隱隱飄來。

暮者哂笑道：「請他們扶持一個攝政王，有什麼困難的呢？反正他們終歸是垂涎著那個王座啊。」

不過須臾，海勒姆已然來到他的身側。「但是如今王廷裡至少有四支派系在明爭暗鬥。」

暮者隨手拿過桌面上的白紙，動手折起紙來。「你我也見過不少次王族的耗鬥，不管誰贏誰輸，不都那樣嗎？」

海勒姆似有所感：「是啊......」

暮者卻一下子瞧出了他的心事。「你這是怎麼了？」

「暮者大人...」

「嗯？」

「您知道什麼是『愛』嗎？」

「愛？」暮者輕嗤笑了出來，「我活了幾百年，也還不明白那是什麼玩意兒，我想你似乎問錯人了~」

海勒姆垂眸道：「這樣啊......」

暮者向他展示了一朵紙玫瑰。「你瞧，我折的玫瑰還不錯吧。」

海勒姆道：「確實精巧。」

暮者慢條斯理地道：「不管什麼愛啊，權力啊，只要這個世間安安靜靜的，像個白紙一樣，那就好了......」

黑色的不明幽爪纏著那紙玫瑰，紙玫瑰竟然開始發皺枯黑！2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0X0Y1ust

只見眸中腥紅的妖嬈，還有蝴蝶的竄飛，鮮花隨著幽黑而顫動。

那紙玫瑰，慢慢地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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