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槍接一槍，那些山魈卻不知害怕，反而更加憤怒了。
天空隱隱有雷光閃爍，空氣冰冷得讓人全身打顫，帶著腐朽氣息的雨絲撲面。「顧隊，我們⋯⋯撐不住了⋯⋯」
顧然沒有回答，擦去臉上的鮮血。
胸口被巨爪划拉開的恐怖傷口滴淌著血水，開槍的手開始顫抖。
江瑩默默地望著天空，伸出手，雨絲在手裡化為了細小的冰絲。
「這時候你他媽在這扮演什麼文青少女——」祝殤破口大罵，卻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一陣大風瞬間刮倒所有山魈，江瑩舉起手，大片的雨絲集中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小型暴風雪朝山魈直撲過去，天空中降下的雨水也變做了冰晶，一落下來全往山魈那裡撲。銳利的冰晶撕開了野獸的厚皮，鮮血噴湧，化作更多的冰晶。
天地變色。
她慢慢往下走了點，暴風雪包圍著她，她踏入那群山魈裡，山魈發出憤怒害怕的嘶吼，有一隻嘗試著靠近她，江瑩手一甩拿長劍砍斷了牠胳膊，鮮血結成堅硬的冰刺，貫穿了那隻山魈。
瘋狂而恐怖的野獸們開始恐懼了，嘶吼著團團轉，有的直接像人一樣做出叩拜的動作。顧然他們沒有留情，抓準此機果斷扣下扳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滿地都是怪獸的屍體，剩下的也逃竄回了山林。
風雪在瞬間停下，江瑩踉蹌著往回走。消耗了過多的能量，現在全身肌肉都像軟趴趴的果凍一樣，走一步晃一下。
「江小姐，你沒事吧？」崔久先跳了下去，扶起江瑩。
江瑩搖頭，抬頭看向顧然。他剛剛傷得不輕，又拼了一次命，他的情況才更令人擔心。
「顧小隊長？」女隊醫緩緩上前，突然，一隻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
「人皮面具可以摘了，都破了。」顧然輕聲說，血一點點滴落在地面，綻開觸目驚心的紅色花朵。
女隊醫扯了扯嘴角，露出悽苦的笑意。「顧隊⋯⋯」
回應她的是上膛的聲音。
寂靜的對峙中，女隊醫將手放上了臉，嗤啦一聲，撕下一塊皮。
底下露出的，是一張二三十歲的年輕臉孔，眉眼溫婉清徹，眼角帶著淡淡的魚尾紋，淺淺地微笑，是很溫柔安靜的長相。
可江瑩卻清楚地看到，顧然臉色瞬間蒼白下來。「你⋯⋯不可能是她！」
那女子卻只是笑。「是媽媽沒錯，媽媽還活著⋯⋯」
「你不可能是她！你是她的話怎麼會丟下我那麼多年、問我過得好不好都沒有！你不可能⋯⋯」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紛紛聚攏過來。
「是媽媽⋯⋯小然，你小時候最喜歡吃媽媽做的巧克力餅乾，每次媽媽下班回來叫你，你哪怕睡午覺也會很快的跑下來要媽媽抱抱，小時候對門阿姨家養了兩隻小狗，你總是吵著媽媽帶你去看，每次都小白大白的叫，到最後都分不清楚你在叫哪隻了，但兩隻狗狗總是知道你在叫誰⋯⋯」
溫亦成沈默地望著這幕。他早就知道了，眼前的女人是他們最優秀的間諜，許孟芸，也是顧然的生母。
顧然握槍的手越來越抖，一幕幕畫面出現在面前。
「小然乖乖寫完功課，帶你去看狗狗？」
「小然不是怪物，是因為老天爺覺得你是一個特別聰明的寶寶，才把這麼厲害的能力分給你。你最喜歡的哈利波特跟美國隊長是不是也有很特別的能力？但你不會覺得他們是怪物對不對呀？小然也可以跟他們一樣去幫助別人好不好？」
顧然笑了，可淚水卻不聽使喚的流下，心臟疼到幾乎麻木。「如果那樣的話，你怎麼會丟下我？是因為⋯⋯那年的事，真的是我做的嗎？所以你才不要我⋯⋯你覺得我是殺人犯？還是你覺得那是我做的？」
想到那年的大火，他就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許孟芸看著孩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只是拿這件事來重新審判自己？想到這，更心疼了。「你沒有，不是你做的，是另一個異能者，也是從那時起⋯⋯對不起，媽媽選擇了離開你。」
「離開我？媽，為什麼你連一句話都不給我留？你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的嗎？」所有的理智都在一個個真相面前潰堤，他不顧一切將所有心聲吐露。「那些同學罵我是沒媽的孩子，他們打我踢我扔我的書，我只能自己打回去，因為沒有爸媽幫我！我那時都活不下去了，我吞過安眠藥，打過繩結上吊，但年紀太小沒打好，也沒死成。拿刀子割過手跳過河！你看到我成了顧小隊長，是不是很為我驕傲覺得我特別堅強啊⋯⋯根本沒有⋯⋯從沒這回事⋯⋯我⋯⋯」
江瑩摀住嘴，淚水不自覺的掉下來。
「小然，對不起⋯⋯我們先處理傷口好嗎？你⋯⋯」許孟芸伸手想扶住他，卻被狠狠甩開。顧然搖晃了幾步，一口血湧出來，滴在衣服上。江瑩幾乎在此時衝上前抱住他。
「顧然！」
「顧隊！」
似乎是那兩個字提醒了他背負的責任，顧然輕輕抖了下，重新抬起頭時，聲音冷靜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幫我治療吧。江瑩，崔久，你也去幫其他人。」
許孟芸一邊落淚，一邊替愛子治療。她走的時候，這孩子還是個不到她膝蓋的小蘿蔔頭，會抱著她撒嬌，鬧脾氣。現在已經要長得比她高了，小時候顧然是個很漂亮的小男生，眼睛亮亮的，很愛笑。
再次重逢卻發現他不再愛笑了，變得沈穩冷靜，果真跟蕭先生答應的一樣，他被訓練得很好啊⋯⋯但他看到她的江瑩，六六的時候會笑，笑得很溫柔。
六六聽他們說已經失憶了，大概不再記得什麼姨姨了，更何況她當初扮演姨姨戴的也是假面。
顧然睡著了，很安靜，像小時候玩遊戲累了，窩在她臂彎裡睡覺。
這次的任務也算是畫下了句點，但並不完美。蕭鈺煌沒有找到他們，輾轉著回到本家後，看到了新聞。
落雷打在了居民區，死傷無數，有民俗專家跳出來說，是老天天罰。但他們知道，是蕭鈺煌在發洩怒火。
許孟芸的事，早已傳回了本家。這兩天顧然跟人溝通還是會努力維持正常，但連出房間都不太願意。連徐若玉他們都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每次想說什麼就說沒事，很好。
半夜，江瑩爬了起來。「唔⋯⋯好餓啊。」
她躡手躡腳跑進了廚房，從冰箱翻出豆漿、麵粉和糖等，又找出了一個電熱壺，倒入牛奶加熱。豆漿和麵粉、泡打粉和雞蛋等拌勻了做麵糊，裝在小碗裡分次倒進煎鍋裡。
黃白色的麵糊在鍋裡平鋪開來，滋滋冒著泡，用鏟子稍微翻起，下方已經煎得差不多了，就用鏟子翻面。
「哇，好香啊！」
煎完後，關上了瓦斯爐。煎餅已經兩面焦褐，飄著淡淡的豆香。江瑩把餅跟熱牛奶端了出去。她這兩天半夜都看到顧然房門裡流洩出的光芒，他身上帶傷，情緒不好又不好好吃飯睡覺⋯⋯
要直接敲門叫他吃嗎？還是⋯⋯琢磨著的時候，她聽到了開門聲。
顧然走出房間，眼睛還紅腫著，手裡攥著團衛生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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