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朗唐的臨時戰地醫院中,因為城市已經被轟炸成了廢墟,而且傷員眾多。除了被圍攻的506團外,502團因為強渡斷橋而產生較大傷亡,南希的G連就更不用多說。
因此傷員們大多隻能被安置在較為平整的地麵上,較為幸運的可能還能安置在木地板或擔架上,隻有高級軍官才會被優先安排到為數不多的床位。
其中一位幸運兒便是我們的南希。作為奪下卡朗唐重鎮的首功之一,她自然值得最好的醫護。
「你就好好的休息吧,長官。」
這時候原本城鎮中化整為零分散在城鎮各處的大紅1師G連的隊員逐漸重新聚集起來。
南希也沒有了大戰剛結束時候的衝勁。大概是因為當時精神還在腎上腺素的影響下處於亢奮狀態,沒感受到連續激戰數日的疲憊。可在被愛麗航程注射了一劑鎮靜劑之後,她的身體便當即退出了這個狀態。積累數日的疲勞與損傷一次性地爆發出來,沉沉地睡了十幾個小時才醒過來。
醒來後的她就見到以愛德華為首的軍士們輪流守在自己門口。因為醫院重地不允許他們全都待在這裏,因此最多三人同時在場的情況下,其他人就在附近破敗的廢墟內找位子休息下,由排長和士官們組成警衛輪流站崗。
「你們不需要為我做這些。」南希躺在病床上,瞧著幾人,淡淡道。
愛德華搖頭堅持道:「這是必須的。」
南希望著窗外沒有說話。愛德華也不介意,隻是繼續說道:「你怕是不知道。你的事跡已經漸漸在軍中流傳開來了,尤其是從法國遊擊隊那邊聽到了你瘋狂的計劃。」
他敏銳地察覺到當自己提到從遊擊隊那聽說的瘋狂計劃時候,南希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如果不是自己一直仔細觀察對方的話,怕是不易察覺。
「你確實如傳聞中一樣,比誰都更愛戴自己的士兵手足。戰士們都很感激你。你成功收獲了一批對你馬首是瞻的屬下。」愛德華絲毫沒有誇大。戰場上情緒本來就很容易被調動,而在南希昏迷的十幾個小時裏,原本就和遊擊隊有密切聯係的G連成員都從法國遊擊隊那聽說了一個‘瘋狂的計劃’——一個由兩個人執行的斬首計劃。
或者應該說是自殺性行動更為準確。
敵人數量不明,指揮部在建築物內的具體位置不明,明哨和暗哨地點數量皆是不明。在這種幾乎可以說是沒有情報支持的情況下,兩人拿著建築物的圖紙就進去了。
「帕拉馬下士已經將你當日的神勇完全傳開了,而且你以前的一些事跡也從一些經曆過西西裏島行動的老兵那流傳出來。」
愛德華一邊說著,他又注意到了南希的另一個變化,那就是耳尖似乎變紅了。可還沒等他看清,就被南希的發鬢遮擋住了。
「這些有什麽好說的。」
聽著南希仿佛是倔強的話語,愛德華忍俊不禁地說道:「也許你是這麽想的吧,但士官們想要說什麽也不是我們能控製的。」
「還有多少人活著嗎?」
談到這個話題,愛德華笑著的神情也黯然了些許,道:「戰死79人,重傷30人,輕傷70人。全連幾乎沒有人沒有掛彩。其中科爾排長為了掩護部隊轉移壯烈犧牲,三位副排長兩人身亡,一人重傷。除了史蒂夫中士之外,連幹部幾乎全員犧牲。整連編製減少百分之五十以上。」
聽聞此言,南希望著窗外的眸子轉了過來,撞入了愛德華的眼簾內。他首次看見了南希藏在眼底深處,不願被人窺視的心靈之窗。他瞧見了對方眼底深處莫大的哀慟。
——派克李團長難怪會選你。
在此刻,原先潛藏在心底深處,難以察覺位置的些許不服,也在此刻煙消雲散。濱海伊西尼之役中,面對德軍的重兵把守,她膽大心細身先士卒;解放伊西尼後解救當地女性時候的感性之舉;進入卡朗唐後巧妙地利用部隊化整為零的方式成功擾亂德守軍的守備;最後還不顧自身安全,執行自殺式的斬首行動,在部隊被德軍圍剿幹淨之前成功逼退敵師部。
尤其是最後一項,如果南希選擇保全自己,她完全可以待在遊擊隊的醫院內直至後續美軍部隊到來解放當地後再出來。
愛德華捫心自問,假設作出選擇的是自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會怎麽選。
噠噠噠——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茶發穿著醫師大褂的女子來到了門口。
「呀!終於醒了?」
茶發女子自來熟地走到南希床邊,一手捂著嘴,眉眼彎彎戲謔笑道:「還想著你這瘋子這次終於醒不過來了呢。」
南希道:「讓你失望了。」
「不不不,並不失望,收集到了相當有用的一手數據呢。」女醫師摸了摸腰間的醫療包,取出針筒與拇指大的藥瓶,「下次你可以再拚一點。連續一個星期不眠不休作戰怎麽樣?然後再身上多負點傷。我就有理由可以加大藥劑使用量了。」
「速子,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南希咧嘴道,「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一般都很惜命的,怕是不會讓你有太多機會。」
「戰場上可由不得你。」
在兩人交談的同時,女醫師手上功夫也沒閑著。幫南希檢查著各項生理指標,最終心滿意足地點頭道:「各項指標都恢複的很快。看來治療方案和配方方面優化的方向都是正確的。」
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順路上上下下將南希摸了個遍,有許多位置愛德華都懷疑是不是真的醫術方面的動作。只是現場醫術專家就只有一人,也確實治療了南希,就算懷疑也無從質疑起。
「醫生!這邊有重傷員剛剛醒過來了。」門外傳來呼喚聲。
愛麗速子依依不舍地將手從南希身上移開,仿佛手中的是一塊瑰寶,但在離開前,她從白大褂上取下一針藥劑塞到了南希掌心內。
「這是什麽?」
南希抬眸。
愛麗速子道:「一點小心意,當作是又見面的禮物。這是我最新研發的興奮劑,你可以當作是加強版腎上腺素吧。」
南希打量掌心內連上針筒不過拇指長的藥劑,內心有些懷疑。
對方顯然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進一步解釋道:「這是帝國中樞醫學研究中心,先進醫學研究部的心血。你可以放心使用。」
「真的嗎?」
「嗯。真的,不過就是臨床測試還在第一期。」
宛若惡魔低語。
「不放心的話可以不用,不過我覺得以你的性格的話,指不定會用上。」拋下這最後一句話,茶發女醫師便擺擺手轉身離去了。
她走了之後,房間在下午時分又迎來了一位訪客。
那人身材並不出眾,也沒有多強壯魁梧。僅僅是從外觀看去,不過就是再正常不過的美國人,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種。
「我不認識你吧。」南希躺在床上,側眸看了眼來者。
那人也搖頭道:「你不認識我的。我叫理查德·溫切斯特,是第101空降師第506步兵團E連指揮官。」
「我有什麽能幫你嗎?如果是來感謝我的話就不用了。」南希合上眼,閉目養神道。
溫切斯特看見對方左右包圍著的各式各樣的慰問品,由於前線沒有花,因此慰問品多為巧克力和美酒等前線較為稀缺的食品。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GP780F9VK
前線的硬通貨就兩種,一個是食品,另一個就是彈藥,而彈藥是重要的保命物品,所以就演變成了被食品包圍的情景:「我知道,從房間內的慰問品可以看出來。你這兩天已經有不少訪客和收獲了他們的感謝,所以我是來向你許諾的。」
「許諾?」
「沒錯——」
一縷風飄入,蕩起了窗邊的布簾。遮住了房間內的景色,也蓋過了諾言的語句。待布簾落下時,溫切斯特已經離開了,而南希則再無睡意。
方才的諾言還猶在耳畔,南希暗暗歎了口氣。她摸向床頭櫃的方向,從桌面上抄起一件物品捧在手中。那是一條銀鏈串成的項鏈,吊著橢圓形的相框,打開後露出裏面兩張彩色的照片。
左邊的照片中那女子金發碧眼,明眸皓齒,美麗的五官簡直就是上帝精心設計的傑作。而右邊的照片中,畫面定格在那名國色天香的美女此時正抱著另一名同樣美麗的女子笑靨如花。
就在此時房間內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咯咯咯的敲門聲才剛響起就聽到門外急切的聲音闖入。
「長官,長官!我們找到了第101空降師內一位可能認識雅蘭達的機師!」
南希望去就見到一名身材中等的男子被兩名隊員半拖半架著進入了房間。
「這位是?」南希見到幾人中的男子氣喘籲籲的模樣,活像是快虛脫似的。
為首的隊員邀功似的道:「長官你不是一直在找101空降師的其中一名幸存機師嗎?我們想著正好101空降師就在這,而且就在剛才還來了一批補給。我們就想著那說不定能打聽到什麽,結果還真讓我們給找著了。他是101空降師當晚負責執行空降飛行的機師之一,說不定當晚發生的事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找當晚落入同一地區的傘兵們不是一樣有機會能打聽到嗎?」南希忍不住說道。
其中一名大兵恍然大悟般回道:「也是哦。」
南希眼角跳了跳,但內心深處還是感激的,因此到嘴邊的話語最終也化為了:「你們都——非常好,非常有心了。」
最終才將目光投向被半拖半拽過來的男子,道:「不好意思,我們打仗的都有些粗魯。」
那名男子緩過勁來後,也沒有真正追責的意思,反問道:「剛才聽你們的意思是,在找一人,而且是姓雅什麽的?」
南希點頭道:「沒錯,她叫雅蘭達,全名雅蘭達·伯納德。於公,我們其中一個搜索任務是找到她。於私,她也是我非常重要的一個人。因此,任何一個有關她的消息,我都求知若渴。」
那男子垂眸道:「我確實認識也知道雅蘭達。她是和我同一架飛機出發的,我正是她的副機師。但是如果你期望我能給你任何有用的消息的話,那恐怕就要讓你失望了。」
聽男子前半句話的時候,南希眼底發光,可後半句的時候她聽出了不對勁,喉結上下滾動,有種想要逃走的衝動。
「沒事,你把知道的都跟我說就行了。」
於是乎男子就把C-47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次,事情驚險讓在場的另外兩名大兵都驚呼出來。如果不是他們同樣經曆了奧馬哈海灘的地獄,他們肯定想象不出來對方都經曆了什麽。
接著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到他們的長官南希身上。運輸機不同戰鬥機,發生空難墜機,機長基本上都是十死無生。可是南希臉色卻比他們想象中好些,只是平靜地讓他們送走男子,並且再從慰問品中抽出一些送給對方當做賠罪了。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