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夜中的龍之子　第三集　心之炎】 - 第五章－惡魔降世。

【厄夜中的龍之子　－　心之炎】

第五章－惡魔降世。

　　我們回到了嚴品山的家中尋找那個可能是「遺產」的東西，話說回來，為什麼緣湘在這個時候不在呢？說是要去處理翹掉太多堂的課的問題。

　　哈里斯這名男巫從一開始就沒有和我們一起行動的打算，說是暫時依照我們的做法來做，但他私底下的行動還是令人在意，我討厭這種有什麼沒掌握住的感覺。

　　「這裡沒有……這裡也是。」女裝少年翻找著電腦桌旁的抽屜，晃著他的腦袋看看裡面的東西，將一片片光碟和書丟了出來。

　　「我說，那畢竟也是別人的東西，別這樣亂丟好嗎？」

　　而現在──為什麼我必須和他一起搜尋呢？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他的眼睛可以派上用場，但我真的不喜歡這傢伙，更別說和他合作了。

　　我想一開始從那堆書堆裡找吧，最可能的地方也就是那──

　　「找到了！」

　　好快！

　　當我還在思考哪裡可以找到遺產的時候，女裝少年已經從書堆中拿出來了一本書，他覺得那本書很可疑，而我光看到那本書的外觀也覺得那書太可疑了。

　　看上去很有年代的厚重精裝書，不像是現代書一樣，它的封面沒有任何插畫，只用鏡像字寫了一行字：

　　ＳＥＦＥＲ　ＲＡＺＩＥＬ。

　　可疑過頭了。

　　寫在上面的字是用印刷體，所以它至少來自活字印刷技術已經成熟的時代，可雖然是看上去很有年代的書……卻絕對與這本書的書名應有的年代不同。

　　《Sefer Raziel》，通常中譯為羅潔艾爾之書，傳說由大天使羅潔艾爾著作，記載著宇宙間一千五百種知識，羅潔艾爾因為同情亞當被逐出伊甸園而將此書贈予他，輾轉過後落到了諾亞手中，而諾亞就以當中的知識製造了方舟。最後所羅門王因為得到了這本書，獲得了自由召喚和操縱惡魔的能力。也因此若它真的存在的話，可能會是人類最早的工程學工具書，也可能是本魔法書，又或著兩者皆是。

　　一個沒有印刷術的時代的著作，卻以印刷體寫下了封面。

　　當然那些都是傳說，後世也有魔法師借那本書傳說為名，寫下了一本魔法書著作，而那本魔法書的資料現在還有流傳下來，你還可以在Google搜尋在網路上找到它的完整PDF檔載點。說不定這就是那本書的早期實體書版本，又或著是根本只是不同時代的人胡亂寫出來的贗品。

　　但不論那究竟是什麼，肯定有不輸真品的強大力量吧？那個女裝少年的眼睛已為此打包票了。

　　儘管如此，我也不能完全確認就是這本書造成了災難，說不定嚴品山還擁有其他我想不到的遺產來觸發創世。

　　「要看嗎？」

　　女裝少年開口問。

　　我不知道嚴品山是怎麼得到這麼危險的玩意的，可不看裡面的內容就無法確認創世的力量是不是來自這裡。就算是的話，我也得好好研究裡面的內容，才能圓滿解除這個超大規模的創世活動。

　　應該沒關係的吧？考慮到它著作的年代，裡面大概也是古亞拉姆語或吉茲語，比較貼心一點的話就會是希伯來語，但我這三種語言都不懂，所以之後還是得交給夏洛特來幫忙翻譯。

　　不過我翻開它的話真的不會發生什麼嗎？我不認為嚴品山懂那三種語言，卻還是造成了麻煩？如果我翻開它的話，造就的問題會不會比現實端的人更加嚴重？

　　如此之類的擔憂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女裝少年手中接過了那本厚重的書，輕輕地翻開封面。

　　「真他媽的太不可思議了。」

　　內文所用的字句我從沒在任何人類語言中看到過，那不是象形字，也不是用字母拼寫的語言體系，不是亞拉姆語、吉茲語也不是希伯來語，不是英文、德文、俄文、日文、韓文、中文。它什麼都不是，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文字和語言，荒謬的是──

　　我居然看得懂這篇文章在寫什麼，而且奇妙的是我看得懂，卻又不明白如何轉述出文中內容。這語言的發音……我好像在哪聽過。

　　「這是……什麼啊？楔形文字？一點都看不懂啊。」

　　黃玥稻將頭靠了過來，也看了書中的內容。

　　那裡面的東西怎麼看也不像是楔形文字，我也不是沒見過楔形文字的模樣，那肯定不是楔形文字，這是他的眼睛的問題是還是我的問題？

　　奇妙的是我看得懂文章，卻又不知如何描述裡面的內容。

　　「嗯──泰峰君被書認可了啊？厲害厲害，了不起了不起。書選擇的不是旁邊那個有天眼通的小朋友，而是除了神魂寄身外一無是處的泰峰君啊！唉呀真是令我太意外了。」

　　連人帶聲，夏洛特出現降臨在我們面前，除了平時的銀色短髮和右手義肢外，她這次沒穿睡衣出門了，而相對正式的穿了批了件紅色短披風，內附曬乾皮革和鐵片製成的鑲釘戰甲，簡直就像是要上戰場一樣。

　　然而夏洛特生於鑲釘戰甲早已被淘汰的時代，這麼穿肯定只是為了禮儀，就像是要見什麼要重量級的人物一樣。

　　「是……是仙人姐姐！」

　　黃玥稻對忽然現身的夏洛特感到十分訝異，雖然我對她這種有意要嚇人的行為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對黃玥稻露出了虛假的微笑，立刻把頭轉向我這裡。

　　「直勾勾盯著我看做什麼呢？這次的衣服鑲著鐵片，揉起來很硬的。」她雙手捧胸說，對我不懷好意的笑著。

　　「我只是訝異妳竟然穿了套不同的衣服出來。」

　　而我依舊冷靜回答她各種會造成誤會的胡言亂語。

　　「我今天沒穿內衣內褲。回去之後脫了就可以開始了！」

　　實際上，妳每天都沒穿內衣褲，我看都看習慣了，早就沒感覺了啦。

　　「妳來是為了這本書吧？知識之魔神？」

　　雖然和夏洛特這樣繼續鬧下去也不錯，我們平時的互動差不多就是這樣，但現在是非常時刻，得快點把重點帶出來。

　　「書只是順便，順便啦！我是來重建女主角的地位的！因為啊，如果泰峰君這種廢材是小說男主角的話，我應該就是女主角了，可是以第一人稱小說來說我偏偏又很少出場機會，這樣的話讀者一定會以為那個帶著一大堆火器的女高中生小嘍囉才是女主角，所以我之後就要多多陪伴在泰峰君身邊，多多像現在一樣打破第四面牆就會有多一點讀者正確認知到我才是女主角啦！」

　　完全搞不懂妳究竟在說些什麼。

　　霸氣、強大、邪惡、殘忍，有這種女主角配上沒啥才能又精神有問題的男主角，這種小說不會有人想看的吧？就算有人看也會寥寥無幾。

　　「啊──啊，我是為這本書而來的沒錯，但那本書肯定會拒絕我，我看到的恐怕也會像那邊那個小朋友一樣，是偽裝成楔形文字的一堆毫無意義的符號。只有被書本選上的人才能看到裡面的文字喔，就像是泰峰君你，還有那個半截的邪教徒。」

　　「所以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看得到裡面的內容？連我的『眼』都沒辦……」

　　女裝少年這麼說著，就要摘下眼鏡看下內文。

　　「會瘋掉的喔。」

　　夏洛特面帶微笑說。

　　「仙人姐姐妳是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瘋掉喔。泰峰君是皆由正規的管道吸收知識，而你的眼睛看到的同時就等於在同一時間把整本書內的所有知識塞入你那脆弱的人腦中，外加書本本身的拒絕反應，那樣子的話就算不大腦燒壞也會精神崩潰！當然咱也不介意看到你瘋掉啦，那模樣很好看喔，長時間渾身抽搐外加尿失禁，想到就令人害羞不已呢。」

　　聽到這些警告，黃玥稻吞了口口水，將手從鏡框上移開。

　　「夏洛特，他已經知道那麼做的後果了，我們快點來談正事吧？這本書裡所用的文字我以前好像有印象，這種詭異又可怕，超乎人類常識的語言我想應該是……所謂的『原初語言』？考慮到它書寫的年代，這種事情相當可能吧？」

　　死神就曾經用這種語言和我對話過，我才會對這種語言有印象。

　　「答對了！那就是用『原初語言』撰寫的百科或魔法書，真品的《羅潔艾爾之書》，和我圖書館內那些沒有力量的贗品不同，它所蘊含的能量接近我的一半，真是傑作呢。」

　　意思是說只要有妳的一半實力就可以創世了對吧？到底是哪邊厲害啊？

　　「請問……你們說的原初語言是什麼啊？」

　　我抓了抓頭髮，聳了聳肩。

　　「泰峰君，解釋吧。我們談論的事情對外行人來說太難懂了。」

　　「為什麼？這解釋起來很麻煩耶。」

　　「我是你的造主，你必須聽令於我。再說一部小說把主角設定成解說役本就是很簡便的做法！因為不再需要額外的解說用角色，所以上吧解說役泰峰君！」

　　夏洛特露出了貓一般的神情，什麼小說……這老太婆會不會玩太歡了些？

　　「你很喜歡我這樣鬧吧？喜歡到想和我這老太婆啪啪啪了吧？如果是泰峰的話，可、可以的唷……」

　　……總之和他解釋就是了吧？不用理會她的各種奇妙發言吧？

　　「咳！」

　　我清了下嗓子，實在很不想複誦某經的傳說給別人啊，還是簡化一下好了。

　　「這是基督教和猶太教的傳說，他們的傳說中認為人類最初的語言和口音都一樣，後來因為上帝看他們不爽想把塔建太高就把他們的語言搞亂不讓他們建塔，於是世界上就出現了許多語言。而我們說的『原初語言』就是這則傳說中那尚未被搞亂的語言。」

　　簡潔有力。

　　「好白目的神喔。」

　　黃玥稻直白的道出感想。

　　「原初語言任何人都能看懂聽懂，就算沒學過它也一樣。也就是說『聽』和『讀』的部分人類不需訓練就能理解，但『說』和『寫』就必須經過長期的訓練和學習，還只能學會一點點。不過啊，只要咱把一款工口遊戲翻譯成原初語言！那就能把這工口遊戲販售到的世界各地，所有人都尻得起來！再也不需要翻譯了！什麼官方中文化！漢○組通通不需要了！」

　　夏洛特故作熱血激昂的模樣握住拳頭說著，而我對此的感想也只有：

　　──好白目的神啊。

　　「話說回來，你看到了吧？那個名叫杜攝的偵探。」

　　夏洛特忽然切入這麼一句。

　　我很肯定她不是對我說的。

　　「是……是啊，仙人姐姐果然知道啊，師父曾告誡我不要直視殺人魔和神仙，因為看到他們會給我的精神帶來不小的打擊。」

　　女裝少年視線飄忽，做了個深呼吸後：

　　「那個人……好可怕，他身邊圍繞著數不清的鬼魂，彼此的怨恨、痛苦、歡喜、感恩都交織在一起，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無數的冤魂在他身邊圍繞著，像是一個無止盡的漩渦一樣，持續著他們生前也在進行的鬥爭，有些意圖傷害他，有些正在保護他，他……他究竟殺過多少人？」

　　他又將頭轉了過來面對我。

　　「你知道他的過去吧？為什麼你會放心把嚴先生交給那種人？你不知道那個人很危險嗎？」

　　「我不清楚他的過去，但我知道他很危險。」

　　我清楚的回答。

　　「那你為什麼──」

　　「正因為他很危險，我才把他放在嚴品山旁邊，這是最好的處置了。他們是老朋友，在這件事情上，他是可以信任的。」

　　「為什麼鄭大哥你不懂呢？他可能會殺了他！我今天剛才聽到你的事蹟，你曾經打倒過可怕的吸血鬼，不知拯救過多少人的性命，你應該是英雄的！但你卻放任眼前的邪惡不管！還把嚴先生這麼好的一個人交給那個殺人魔！」

　　「去你的，別稱呼我英雄，我不是，也不會成為。他過去為什麼殺人的理由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是個英雄，你可以上網搜尋他的事蹟，而我不是。」

　　「殺人是……罪大惡極的。不論是什麼理由，殺了這麼多人就是罪惡！英雄……殺了人的人就不可能是英雄了！鄭先生，你明明是這麼好的人，腦袋聰明、格鬥能力又厲害，為什麼非要和那些惡人一夥呢，那個巫師也是，那個驅魔師也是，還有那個偵探也是……」

　　我的智商測驗結果只有九十，上課課程吊車尾，社交能力低落，外加先天性心臟病，還真是腦袋聰明、格鬥能力又強啊。

　　你踩線了，小鬼頭。

　　不過，要忍耐。

　　「我不信任那個男巫，他的價值觀與我們差距太遠，但緣湘可以信任，我和她共事有很久一段時間了，而杜攝……他不可能殺了他的朋友。」

　　「她不值得信任，身上帶了這麼多罪惡的東西的人，肯定心術不正，常常用暴力解決問題，你不應該和那種人接觸的，鄭大哥。」

　　「罪惡的東西？」

　　「那些槍和武器。」

　　「你認為槍和武器是罪惡的？」

　　「嗯，如果世界上所有武器都化為灰燼的話就好了。」

　　他像是在回答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一樣說出了無比可怕的論調。

　　「你懂了吧？泰峰君，所以這就是為什麼那本書不會選擇他看懂書的內容。他的『眼』很強大，但卻連最簡單的道理都看不懂。」

　　夏洛特露出滿意的笑容說。

　　她一定非常高興吧？

　　看到這麼完美，如此容易摧殘粉碎的素材。

　　※

　　我把《羅潔艾爾之書》帶回了家，這暫且是最佳的處置，既然知道那個男巫的目的是這本書的話，盡量讓他遠離這書是首要的任務，把書帶入夏洛特的領地內，可以確保我不在的時候書本也相當安全。

　　我現在最好把書的內容研讀一下，還好這本書的分類寫得非常清晰，從召喚惡魔到機械工程學的大標非常醒目，當中還有類似現代所稱的死靈法術的內容，甚至商業管理的教授，我想不需要太多時間就能找到有關創造世界的內容。

　　花了五六個小時去翻閱裡面的內容，天色也漸暗了下來，不如我所想的，他的大標沒可能直接寫著「創造新世界」這類的關鍵字，縱使寫了一千五百個大標，也一個都沒有。

　　果然要創造一個世界不可能只用上一種知識。

　　可是以裡面的知識量，就算花上一千小時也未必找得出消除的方法。

　　或許我應該打電話給杜攝，請他問問嚴品山到底是用了這本書的哪些章節的知識，如果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偶爾觸發的話，我就得慢慢學習裡面的知識再考慮怎麼消除它了。

　　我拿起手機，撥打杜攝的號碼。

　　然而號碼輸入到一半不到時，我的電話竟自己響起來了。

　　「泰峰！我需要你幫忙，惡魔出現了！」

　　「惡魔？」

　　What the fuck？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東西，但這裡有傷者需要救護，開車過來！快！」

　　緣湘為我指出了位置，而我便不假思索地的開車前往現場。

　　※

　　我用人豪兄的車撞飛了幾頭殭屍，隨即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轟隆聲響，我知道那可能很危險，但現在只能硬上了。

　　然後我看到了。

　　──天崩地裂。

　　無可計量的建築被某種力道橫向撕開，屋子的上半部皆因重心不穩而倒塌。連同天上的雲層看上亦像是被該種力量一刀兩斷。而在最後，伴隨不斷傳來的地震與巨響，柏油路面連著大地也都被那股未知的力量分成數十塊。

　　崩毀的路面令我被迫煞車，而目擊大地碎裂瞬間的我，也看出了那股力量的形式。

　　那是斬擊。

　　五道斬擊以物理上不可能的方式被射出，切毀了整整三條街。

　　看來是緣湘口中的「惡魔」造成了這一切。猶若會移動的天災一樣，它持續用斬擊破壞我視野內的所有物體，看到這個，我打起倒車檔。

　　這種東西肯定只能智取了。

　　「泰峰、泰峰！」

　　女孩敲打著後車窗，後視鏡裡映照著她的身影，以及她懷中抱著的那渾身鮮血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腹部被一條鐵條刺穿，看上去凶多吉少。

　　「妳不是說妳去處理翹課的問題嗎？」

　　我碎碎念著，還是打開了後車座的門鎖，讓她把小孩帶上了車，這下人豪兄會向我抱怨他的車內裝被弄髒了吧。

　　「上午早就處理好了！先別說這個，快送這小孩去醫院！」

　　在緣湘對我咆哮前，我就已經掉頭猛踩油門逃命了，從背後傳來的震動感從未停歇過，但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逃跑而已。

　　跑，快點跑，直到逃出這個異質的世界！

　　「妳不是說有很多傷者嗎？怎麼只帶一個。」

　　「那個男巫照顧著其他四個傷勢沒這麼重的。」

　　「我想不到妳會和他合作。」

　　「是他忽然出現的，據他所說他在研究世界出現位置的規律性，而且他這次猜中了。」

　　當我開車來到一個看起來已經遠離遭斬擊區域的地帶，沒再感受到地震，也沒見到有任何被撕裂的物體時，我也看到了一家醫院。二話不說將車開往了急診室。

　　「啊，你來了，書的持有者。」

　　那不是中文，我卻能完全聽得懂。

　　所以我當下就知道了那是什麼東西，它說的又是什麼語言。

　　說話的是個陌生而低沉、沙啞的男性聲音，從車頂上傳來，而就像是在嘲笑我們的努力一般，整棟醫院在我們的面前被切成無數碎塊，然後倒下，然後化作廢墟。

　　那說話的東西，傳出了一股濃烈的腐臭，就像是將百具屍首丟在豔陽下曝曬數日一樣。

　　「三個都是一樣，年輕而稚嫩的靈魂。若真要我挑一個，果然還是……最年輕的。」

　　下一瞬間，我從後照鏡看見了。

　　車頂開了個洞。

　　一支不知是血肉還是膿液構成的巨手從中伸出。

　　巨手從緣湘的懷中奪去了那個小孩。

　　在這一瞬間，我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當我們反應過來時，只聽到了車頂上的慘叫以及某種東西被啃食、骨骼粉碎的聲音，還有從洞中落下的孩童血液。

　　他死了，就在一瞬間。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我，第一個反應卻是加速踩油門，想快點把那玩意甩下去。

　　緣湘發出歇斯底里的叫聲，拔出了那把銀色左輪，朝著車頂猛開槍。

　　「走狗，妳的玩具對我不起作用，但為維護我的尊嚴，我將撕裂妳的身軀，抽出妳的靈魂，吃掉它、排泄出來，再吃掉它，再排泄出來。我將讓妳受體驗無盡的噩夢。」

　　它才這麼說完，我便朝內摔出了車外，原因無它，汽車被斬成了兩半。摔在柏油路面給我的皮膚不小的刮傷，當我好不容易爬起身來時，才看到緣湘已經和「惡魔」開始戰鬥了。

　　在這時，我才看清楚「惡魔」的全貌。

　　那玩意雖然會說人話，但肯定不是人。

　　那全由膿液與血構成的身體，接近三公尺高，它缺乏皮膚的人類頭顱露出了大白鯊般的尖牙，迅猛龍的下顎，頭上長著山羊的尖角。它有著人類的四肢，脊椎形狀看上去卻像是大型的爬蟲類，而它的手掌與腳掌也像是爬蟲類一樣構造，而最令人不感到訝異的東西是──它背上的巨大蝙蝠翅膀，還一共兩對。

　　它的確像是現代認知的基督教神話惡魔形象，並且是頭四翼惡魔，令人在看到它的同時就確信它是惡魔。

　　雖然我剛才說緣湘已經和惡魔開始戰鬥了，四翼惡魔根本從沒移動過，只是任由緣湘的槍械和武器將它渾身開洞，那些彈孔在不到半秒之內便會恢復原狀，在液態的構造前緣湘的攻擊顯得毫無作用。相較拼命攻擊的緣湘，在惡魔這一端，卻還正在啃著被做為獵物的小男孩，心不在焉地偶爾揮揮左手的食指。

　　而那些微微一動，卻都砍裂了一整條街的建築物。

　　緣湘肯定是屈居弱勢，雖然她足以閃過惡魔恐怖連擊，但不論是十字錐、手槍、衝鋒槍、銀彈、聖水對惡魔皆無效，惡魔從容的大快朵頤孩童的腦，吸吮著他的脊髓，醜惡的臉露出了滿足的神情，感到滿足的它將脊椎骨隨手丟到一旁，終於將所有注意力放到了緣湘身上。

　　「我懂了，妳雖是走狗，卻不擁有走狗的力量，真是可悲，這個時代的走狗墮落到連這種毫無天賦的凡人都想要？」

　　熟稔的原初語言嘲笑著緣湘。

　　在這之前惡魔都沒認真過。

　　如果我再不動作的話，惡魔就會用上五支甚至十支手指，到時所造成的大規模破壞就不可能是人力可能閃過的了。也就說，到時緣湘就會死。

　　我必須思考。

　　醫院被如此毀掉，卻沒有掉出幾個人或幾具屍體。看來這裡應該還在嚴品山的世界內，而那些誤入這世界的無辜人們就成了惡魔與殭屍的食糧。

　　殭屍是嚴品山所想像出來的，所以殭屍存在於這個世界，而這惡魔……雖然不敢相信這個惡魔也是嚴品山想像出來的，但現況看來就只有這種可能性了。

　　而它恐怕從一開始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所以……我有機會。

　　只有我有機會。

　　腳步踏出。

　　身體衝出。

　　鐮刀揮下！

　　「你！」

　　惡魔驚訝地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自己那被輕易斬落的兩支手腕。

　　「竟擁有異教神的權……」

　　「Time to say goodbye, demon.（是時候說永別了，惡魔。）」

　　我這麼說著同時，手中的鐮刀再次揮出，而這次落地的不是它的雙手，而是頭顱。

　　「人類絕對殺戮權」的規則其一：被斬斷的部位不可復原，除非行使其他神的權限來修復。其二：只對人類和人在正在使用的物品有效。

　　「你現在知道這有多痛了，雜碎。」

　　既然這個惡魔是由嚴品山這個人類創造和控制的，「人類絕對殺戮權」就對其有效。

　　我為以防萬一，再揮手中鐮刀，於是它碎成數十塊落在地面，變回一大灘正常的血與膿液。

　　我喘了幾口大氣，癱軟地坐在地面上。

　　「哈……哈呼，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謝謝你，泰峰。」

　　緣湘走往我這，將我一把拉起。

　　「沒想到你又救了我一次，在這樣下去湘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要被你給魅惑了。」她說。

　　我正接受緣湘對我表達感謝之意時，卻聽到了身後的異動。我知道，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不過聽得到、察覺得到，不代表閃得掉。

　　巨力將我推飛了三百多公尺，把拖往殘破的醫院牆上猛撞，我忍不住發出慘叫，因為鋼筋刺穿了我的腹部，將我釘在一面牆上，當我注意到時，鐮刀也已脫手落在原地。

　　「……幹得好，凡人，你竟能摧毀我準備許久的物理型態。但現在我臨時的新身體刺進了你可悲的肉體中，你要把它挖出來嗎？還是要把它一起斬斷？」

　　原初語言的聲音這麼說著，鋼筋還惡意的翻攪著我的內臟。

　　「嗚！噗！」

　　吐出了一口血沫，劇痛使得我根本不能講話。

　　「喔，我感覺到了，看來你在凡人中也相當特別，吸血鬼的身體，人類與異教神靈魂的混合體，還有另外兩名異教神的祝福，聞起來美味極了。難怪那本書會選擇你，而不是那邊的走狗。」

　　我想我先前誤會了一些事情了。

　　「……你是、是真的惡魔對吧？」

　　好不容易擠出了一段短句。

　　「我有何處不像惡魔？真虧我特地化成你們凡人熟悉的惡魔形象。」

　　所以真正的惡魔來了。

　　聞著那《羅傑艾爾之書》的味道追過來了。

　　我就覺得奇怪，這種鬼東西不像是嚴品山想像出來的東西。他既然是在寫篇小說，不統一題材就沒有意義，什麼殭屍群裡忽然混著一頭惡魔，這種小說也太亂七八糟了，至少登場怪物得要統一國籍。

　　「啊，我明白了，你以為我是那個瀕死的下賤凡人創造出來的嗎？這真是誤會，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凡人。看來你能動用異教神的權限摧毀我的物理型態只是巧合。」

　　我想起來了。

　　天主、基督一脈的宗教裡所稱的惡魔都是沒有實體的靈體，所以惡魔它們不能直接性的危害凡人，這邊指的是devil，而不是demon。

　　它們必須附在某些這個位面的物體上才能對這個位面造成影響。因此它們才會侵擾與附身人類。

　　惡魔不存在實體，所以我摧毀了它的身體也無法真正的摧毀它本身，它只要再附在其他東西上面就好了，就像是現在一樣。

　　而許多宗教的概念中，靈魂是不滅的，如再高明的神父也不可能摧毀惡魔，又如再厲害的道士也無法完全消滅厲鬼。所以這是作弊，這種存在根本就是公然開掛。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能擊敗這種對象的手段。

　　在惡魔的那堆閒話後，緣湘終於找到了我，看到被釘在牆上的我，她的臉色看上去相當蒼白。

　　「啊，妳來了，走狗。原諒我無法履行剛才的誓言，這種型態的我無法進食，我現在很虛弱，連妳身上的髒水也能將我從這世上驅逐。但是，妳真的會這麼做嗎？」

　　惡魔刻意了表明自己的弱點：「聖水」。

　　而且緣湘也知道，這聖水一潑，它或許會被驅逐，但我也會死。

　　這時已經無關我的選擇。

　　選擇權在妳那，緣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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