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二十四章】黑帝斯Hades(2)

「妳將另一個男人的孩子帶回我的王座旁，卻始終不願替我留下任何子嗣，這不公平。」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fwECYUVU

最初當然是恨，恨那場被強行奪走的人生，恨自己被帶入冥界。

恨黑帝斯用愛與王座將她困在這片永夜之中。

那時候的她，拒絕與他留下任何真正無法割捨的聯繫，彷彿只要不生下孩子，她便仍舊保有某種最後的自由。

可後來太多年過去了。

久到恨意其實早已淡去，久到她甚至已經無法想像沒有黑帝斯的歲月。

他們共享王座，共享秘密，共享數千年的黑夜與孤寂。

很多時候，黑帝斯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她的情緒與習慣。

長殿裡安靜得只剩燭火燃燒的聲音，波瑟芬妮終究沒有正面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指尖輕輕碰了碰酒杯邊緣，像在思索，又像只是刻意避開那句無法回答的話。

長殿重新安靜下來。

侍從們低著頭，重新將熱湯與餐點端上長桌，銀器碰撞出細微聲響，燭火依舊靜靜燃燒。

而冥帝與冥后，竟真的若無其事地繼續用了晚膳。

彷彿剛才談論的不是一個藏了十五年的女兒，也不是一場足以動搖整座冥界的交易，而只是某件還未決定的小事。

黑帝斯沒有再追問，波瑟芬妮也沒有再開口。

可那種沉默反而更奇怪了。

像兩人都心知肚明，某些事情其實早已在無聲之中開始鬆動，只是誰也不願率先承認。

而另一邊的側殿裡，布蘭琪正倚坐在窗邊，她側著臉，指尖輕輕貼著頰側。

她已經等了很久。

久到窗上的霜氣都薄薄覆了一層，久到壁爐裡的木柴燒得微微塌陷，火光也比先前暗了一點。

久到露米原本還安安靜靜陪在旁邊，後來整個人都快貼到窗框上了，像一隻快憋不住的小動物。

「還沒講好嗎⋯⋯」露米小聲嘀咕。

布蘭琪沒有說話。

露米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其實看得出來，她的小殿下表面平靜，心裡卻已經快把整座宮殿的牆壁盯穿了。

想到這裡，露米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殿下，不然⋯⋯我去看看？」

布蘭琪微微一怔。

露米立刻挺起胸膛，聲音卻還是壓得很低。

「我、我很會躲的。以前米拉姊姊她們找不到人，都是我偷跑最成功！」

她說這句話時甚至還有點驕傲。

布蘭琪沉默了一下。

理智上，她知道這種時候靠近主殿並不是件好事。

可情感上，她實在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最後，她還是叮囑：「不要太靠近主殿，一切小心。」

露米眼睛瞬間亮了。

「好！」

下一秒，人已經像一小團風似地溜了出去。

裙角掠過門邊，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

夜裡的冥宮很安靜。

長長的黑石迴廊一路延伸，牆邊銀燈幽幽燃著，光影映在地面，像浮動的水。

露米一路貼著牆，小心翼翼往主殿方向摸去。

結果她甚至還沒真正靠近主殿，只剛鬼鬼祟祟地探到轉角，後領便忽然被人從後面一把拎住。

「呀！」

露米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一回頭，就看見米拉正低頭看著她。

米拉明顯剛從主殿方向回來，懷裡還抱著一疊文件，金色長髮束在身後，那張總是俐落冷靜的臉，此刻正露出一種「我就知道是妳」的表情。

露米瞬間心虛。

「米、米拉姊姊⋯⋯」

米拉瞇起眼。

「妳在幹嘛？」

露米立刻開始胡扯。

「我⋯⋯我散步！」

「散步散到主殿外面？」

「我迷路了！」

米拉差點被氣笑。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顯做壞事失敗，還自以為很會藏的小寧芙，最後直接伸手把她往反方向轉。

「回去。」

露米還試圖掙扎。

「可是我還沒——」

「妳還沒被冥帝發現是吧？」

這句話一出，露米瞬間安靜了。

米拉低頭看著她，語氣雖然壓低，卻已經帶上大姊姊教訓小孩的味道。

「妳知道主殿現在在談什麼嗎？」

露米小聲：「知道一點點⋯⋯」

「知道還敢來？」

米拉簡直想敲她額頭。

「要是真的被陛下發現有人偷聽，不要說妳，我都得一起倒楣。」

露米縮了一下脖子，可她還是不死心，小聲問：

「那結果呢？」

米拉原本還板著臉，可是看見她那副實在憋不住好奇的模樣，最後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還能怎樣。」

她壓低聲音。

「兩位陛下後來開始安安靜靜吃晚餐了。」

露米愣住，還在等米拉繼續說下去。

「就這樣？」

米拉面無表情地點頭。

露米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原本還以為至少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爭吵，結果居然只是——吃飯？

米拉看著她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忽然有點想笑。

「所以我才叫妳別去。」

她伸手揉亂露米的頭髮。

「神活太久了，有時候他們吵完，還能若無其事地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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